第二百四十五章 逐出

第245/283章

他犹豫了半刻,从怀中将碧玺青玉簪取出,递到她手中。

  见崔焕之久久不动,清河作势又要抬腿踹他一脚,他闪避不及,撞到了门框上,脚步又被门槛绊倒,整个人朝房内趔趄而去。此次嫁予崔氏的许氏幺女,名为泽玉,曾被圣上封为沉郡县主,今次出嫁被安置于内院中一处僻静且清幽的偏庭。他来不及痛嘶,偏过头去,一眼望见了妆奁前坐着一个红装雪肤的小娘子,一双灵动的杏眼正朝他瞥过来,面露狐疑之色。

  这就奇怪了。

  河东许氏,由此永失帝心,再难有翻身之日。

  个中原因,或许是为了他为她死守凉州五年的恩义,或许是因他为她放弃凉州的愧怍,也或许是因为五年来并肩而战,无关风月的情谊。清河怔了怔,本来沉定的面容,像是被一颗石子投入的静湖,一层讶异,就着一层犹豫,慢慢荡漾开去。而他,反倒是没了行军打仗时的那份勇猛果决,左顾右盼间,被她推推搡搡着来到门前。

  而河陇侯崔嗣,一代封疆大吏,宦海沉浮几十余载,不仅手眼通天更是眼高于天,连公主作儿媳都未必看得上,如今又为何非要与河东许氏这一支衰颓世家联姻?若是我今日不来。许氏与你家联姻,她或许知道些什么,不如找她试着问一问。

  清河挑了挑眉,眼神示意崔焕之,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时机。我真不知阿耶看上她哪点了……”

  “河东许氏?

  她叹了一口气,问道:

  “你阿耶要你娶的,是哪家的贵女?

  她犹疑地望向眼前的男子。”

  面对清河锋芒毕露的目光,崔焕之恨不得拔腿就跑,却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我家公子命小人来给姑娘送东西。

  厢房门开了,一队侍女从中低垂着头走出,又将房门再度掩上。

  清河锁眉不语,她凝望着窗下那光束里,弥漫着纷纷茫茫的无数微尘。

  可陇右崔氏和河东许氏,除了地缘毗邻,究竟还有何交集可言呢?她道:

  “这怎么行,绑架陇右军主帅的罪名,我可不敢当……”清河不由挑起了眉,哼笑一声,“你按照当年我教你的军情密文寄信于我,就是想让我来带你逃婚的?”

  崔焕之微微一怔,面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薄红,转而背身拂袖道:

  “什么新娘子……我是又不会娶她。崔焕之叫苦不迭,退也不得,进也不得,他只得绕过那女子方才甩落满地的步摇簪钗,珠花点翠,朝她微微躬身,拜道:

  “许,许姑娘……”

  “是他让你来的?清河汗颜之际,房内传来女生带着微微愠怒的吼声:

  “谁都不见!”

  他盯了她一会儿。厢房内的女子似是听到了陌生的男声,怒声转而变为疑惑:

  “谁在外面?”崔焕之忽而一笑,抬起已是神采奕奕的凤眸,目光燃着几分灼亮,对她笑道,“当年你不想和亲的时候,就跑得远远的,哪怕去了敌国受尽折辱也在所不惜。”

  清河抱臂,踹了崔焕之一脚,他未有防备,无意中叫出了声。你此计不可,我才不要见那个倒霉婆娘。

  本想让他直接推门而入,谁料他竟怂到敲起了门。

  气氛兀然尴尬到顶点,眼见着那女子神色渐渐地从期待转为怀疑,崔焕之摸到了一枚碧玺青玉簪。

  崔焕之回神,摸了摸身上的衣襟和袖口。甚至为此,不惜将自己手把手培养起来的独子幽禁在府中,还褫夺了他的掌兵权。

  她一面细思着,一面发问道:

  “你可知你的新娘子在何处?不如,你带我离开廓州?可近年来陇右崔氏势力如日中天,反观河东徐氏,则是日渐没落,不仅朝堂上悄无声息,去年还因送错寿礼一事而被圣上降下重罚。”她巡视了一圈内宅四周,问道,“你难道不好奇,“你阿耶为何突然要让你娶许氏女?崔焕之面露犹疑,还未推开房门,就听到房内传来“呯嗙”一声巨响。

  那本是一株状若寿桃的东海珊瑚,取福寿绵延之意。”

  清河点头。”崔焕之苦笑道,“虽然我最是心仪之人已嫁了他人,但我也不能随意娶个女子就这样了此残生,这不两相耽误么?

  他的心意,她此生无从回应,却始终希望他也能和她一样,找到命定之人,相守一生。”

  转瞬间,前后音调转变之剧烈,令人咂舌。透过闭阖的窗棂纸缝,望见了来来往往,穿梭不辍的巡逻府兵,而后低声问崔焕之,道:

  “你打算如何?他开口道:

  “清河,我想逃婚。

  他竟被这她这看破不说破的目光看得有些脸颊发热,立刻摆手道:

  “罢了罢了,我去找就是了。

  看来,崔焕之所知的并不比她多。”

  “现任河东节度使的幺女。”

  崔焕之垂头犹豫了片刻,倏然抬头,憔悴的眼神扫过眼前手托下颚的女子,她清亮的双眸,冷静又专注,犹带一丝不可逼视的光华。可不知为何,送上含元殿之时,珊瑚的槎枒尽毁,形如枯木。”

  清河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知道的,婚后我夫君将我管得甚严。”

  “清河,这可是我的终生大事,难道不比军情重要?

  今日崔府中这般布置的重兵,只是为了防止崔焕之逃跑么?”那女子行至他身前,纤眉一挑,不动声色地已伸小臂,朝他摊开了白里透红的掌心。

  清河不由抬眸,与他笃定而又肆意的目光对视,收了笑意,道:

  “不管如何,你的婚事来的太过蹊跷。彩云髻不是这么盘的,都给我出去!”女子不依不饶,掌心在他眼前微微晃了晃。”

  房内许久未有响动,俄而忽然传来一声细弱的女子低吟:

  “进来吧。

  虽说地缘上,河东与陇右相距较近,结个姻亲本是不足为奇。婚期仓促不说,婚宴还重兵把守。

  今日换了下人的青袍,一身寒酸,别说没带什么值钱的金银玉器物件,连铜钱都没一个。在我印象中,我崔氏与许氏的关系向来并不亲近,不过泛泛之交。我思来想去,都不甚理解,阿耶为何此次要执意令我娶许氏女。我此刻的心情,世上除了你,怕是无人更能感同身受了。

  许泽玉接过青玉簪,在手中把玩了一阵,忽而笑盈盈地回到妆奁的铜镜前,将方才侍女还未梳好的一缕发,用那新得的簪子小心翼翼地盘成了最后一个发髻。”许泽玉小步翩翩走来,隔着一步之距,绕着崔焕之行了半圈,左右打量了他一番。

  “砰”地一声,厢房的双扇门被他飞身扑了开来。”

  崔焕之沉吟片刻,道:

  “这几日我困于局中,只忙着脱身,未曾细思。

  见那女子已从妆奁前起身朝他走来。

  他又急又气,飞速从地上爬了起来,慌忙开始整肃狼狈不堪的仪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门外忍着笑的清河。经你这么一说,似是确有些古怪。

  确实,她接到他以密文写就的请柬当日,来不及告之她夫君便匆匆易装出城,日夜奔马不辍往廓州赶。

  由此看来,崔焕之的这桩婚事,实乃疑点重重。你难道就不跑了?

  他身形一震,又闻内里传来一个女子尖细的嗓音:

  “不对,都不对。

  “东西呢?”崔焕之叹了一口气,道,“听闻河东许氏女,状若夜叉,凶悍无比。”

  清河赶忙拉着崔焕之后退几步,躲入了一旁的树丛中,用芭蕉叶挡住住了身姿。

  “他让你给我带什么东西来了?”

  清河笑而不语,任由他拽住她的衣袖,一鼓作气走出了柴房。”清河抬手支起下颚,不由在柴房里踱起了步子。本是锦衣貂帽千金裘的少年,如今穿着不合身的寒碜青袍,发冠都是歪歪斜斜的,漏出几缕碎发垂在鬓角,倒显得有几分落魄。我知道,清河,你一定会来帮我的。反正今日,我是绝不会跟她拜堂成亲的。

  人高马大的崔焕之竟“扑通”一声,整身坠在冰凉的地砖上。

  据悉,几日前河陇侯便派人前往河东结亲,许氏家主许天臣便已将幺女送来了廓州。

  “什么?”崔焕之额间已沁出了豆大的汗珠,被她在眼前晃晃悠悠地审视着,颇有些不耐烦。你怎知我一定会来?”

  “我一直等着你。

  二人躲过四处巡逻的府兵,蹑手蹑脚来到偏庭的厢房门外。

  “是……”崔焕之低垂着头,一时不敢看她。”

  他说得言之凿凿,理所应当,清河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这其中究竟藏着什么内幕么?”他摇了摇头,纠正道,“应该说,阿耶向来看不大起河东许氏的。”

  “难怪你这婚礼如此仓促……”清河一愣。当日,众目睽睽,龙颜大怒,亲手将只剩半截的珊瑚树踏破,红珊珠子震碎一地,四散零落在冰寒照人的丹陛玉阶前。”

  身后许久没有声音,他转身,见清河双手抱臂,抬起纤指不经意地挠了挠鼻尖,微微歪着头望着自己,洞彻的眼神颇有几分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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