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下是否还记得,姑娘初来王庭之时,曾在牢中拿刀刺死一个俘虏,又即刻将他救回。
叱炎闻言,此心再难安定,脚步不断来回着,毫无章法地走来走去。可他后来竟大难不死,自以为是蒙天神庇佑,从此立誓要将她捉回,报这一刀之仇。
叱炎的身影凝固在夜风里,像是被清明的月色塑成了一座冰雕。
“不瞒殿下,其实……”巫医摇了摇头,道,“她脉象虚浮,实乃是求生意志极为薄弱啊……”
“求生意志薄弱……”叱炎喃喃了一句,忽然怒目圆睁,恨恨道,“为何会求生意志薄弱?
她眸中似有薄雾,望着那人的眼,入睡前,下意识地轻轻道了一句:
“我好想你。好吵。
她不曾杀你,而你却要杀她。
叱炎心中的诸般情绪在此时土崩瓦解。怀抱虽没有云朵那么柔软,反倒是坚实紧绷,却很熟悉,阵阵暖意透过衣料将她包裹起来。毫无血色的唇裂开了一道干纹,抿得紧紧的, 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喝够了,她抿了抿唇,又蹙起了眉,只觉身体还是冷,无意中喃喃道:
“好冷。当时她就刻意多番点名了这道穴位,还亲自示范了多次。”
叱炎幽幽回头,似对他方才所言有所思虑。”叱炎不满,皱眉问道。中刀后虽血流不断,但不及要害处,稍后只需行针灸之术止住血,伤者数日后便可恢复如初,如若未伤。还不论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破皮……”说话间, 巫医不经意间瞥到了主子掩在袖下攥得发白的手,不由额头冒汗, 接着道, “但, 再饮几日汤药,不要再日晒受凉,应该不出几日就能醒过来,至于恢复,就要看她造化了……”
“什么叫要看她造化了?
雨水还真就纷纷密集地降落下来。烛光下的泪珠化为光晕点点,斑驳了她细腻的玉颊。肺有淤血, 多处骨裂, 且高烧不退。何为免死?
巫医将头埋得更低,举过头顶的双手微微颤抖着,突然向他大拜道:
“其实我有一事,有关辰霜姑娘,一直不知当讲不当讲。
“其实当日……当日殿下新婚之夜,”巫医深觉话还未出口,身上已冷汗如注,“殿下被姑娘刺中那刀的心口穴位,其实是免死之穴。在他怀中还是瑟瑟发抖, 一直低低喊着冷。
她想要睁开眼睛,可眼皮如磐石般滞重。
他最后看了一眼梦中还紧皱着眉的女子,转身离帐。
可她翩翩拦在他们身前,只说了一句:
“他的命是我的,只能由我来取。”
叱炎闻言,心下大动,猛地向前一步,逼近巫医道:
“你说什么?
巫医望着身形不定的主子,深深叹了口气,道:
“我必当竭尽所能,尽力救治姑娘。射死她的坐骑,害她坠马,更囚她于牢笼,不顾她死活。”
巫医身如抖筛,颤颤巍巍,但声音刚直不阿,道:
“姑娘与殿下皆于我有恩,我并无半句虚言!
为何,他明明设局抓到了那只狡狐,这颗心反而痛得更加厉害了呢?
他心中深埋的记忆奔涌而至。
洞房花烛夜,她离去之前。
叱炎坐在榻沿,揽腰的手顿了一顿。
明眸紧阖, 浓密而蜷长的睫毛下,清泪止不住地流。
怎么拭都拭不完。
真相
帐中昏黄的烛火照下, 投映在女子苍白如雪的面上。
好渴,她不由自主伸颈,想要更多。”叱炎转身,大步朝巫医身前一站。其实门道就是刀刺之穴位与针灸施救之法啊!
叱炎将杯盏轻轻置于案前,侧身看到了帐门被掀起一角,随军的巫医缝隙中探头探脑, 似是有事要禀告。”
巫医起先如实说道:
“姑娘从马上坠下, 摔得不轻。”
巫医缓缓道来:
“大婚前几日,姑娘还能来巫医帐中教我们穴道之法和针灸之术。他双手握拳,指尖深深陷入了掌心之中。
帐外, 夏夜蛩鸣声断续, 夜空更是星火满天,璀璨如斯, 却无一处能落尽看客的心怀。
“殿下,之前不准我们任何人碰她所以……”
“所以谁都不知道她烧了几日。”
塞外的风呼啸而过,将她的呢喃幽咽之声一并掩埋。但你胆敢因此欺瞒本王半句,定斩不赦!她是……”巫医语罢抽泣,将僭越犯上的后半句咽了回去。
她好想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他没有问。
未几,她干裂的唇瓣上,似是有雨水滴进来。
她不由皱了皱眉。”
叱炎闻言,只觉心间绷紧的一条丝带骤然断裂,他突然上前死死揪着巫医的襟口,道:
“医术之事,我所懂不多。
叱炎背身立在月下, 一身清辉磊落,霜华满肩, 将他高大俊逸的背影勾了一层银边。殿下大可回到王庭后找到其他巫医证实,亦可等姑娘醒来自行问她。”
巫医眼一闭,心一横,径直说道:
“针灸之术,也是姑娘手把手亲授于我的。
明明身体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久旱逢甘露,润泽了她荒芜的唇舌。我幸不辱使命,依照她传授之法,将殿下救回。”
她不是一向很惜命,一直很想活下去的么?怎会如此?
他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地问身后的巫医, 道:
“她何时能醒?”
当时他只以为,她恨他入骨,要亲手了结他。这是何意?
那一刻,帛罗郡主和崔焕之都拔刀要杀他,他已无反抗之意。”
然后,就是什么东西接二连三坠地裂开的破碎声,清脆如敲冰戛玉。当时我等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汉家医术,甚至以为是起死回生之术。姑娘向来心善,于我们巫医更是有再造之恩。
只闻耳边传来嘈杂的人语声,她只能听到几个模糊的字。”
身体一轻,好像又有人将她从云间抱起来,紧紧搂在怀中,想要捂热她。”
“殿下,姑娘并不是要故意杀您啊!”
“说。
此生最为刺痛的一刀扎在心口,他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