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黄泉和天界

第59/75章

  她再三确认,荔知也再三告诉她,没有别人,她复仇的对象,就是当今天子。

  就像她认为的那样,荔慈恩远比自己聪慧。”荔慈恩的双眼闪动着悲痛,近乎乞求道,“如果那位荔姊姊还活着,一定不会让姊姊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再过不久,便是皇帝的万寿节。”荔知从茶桌前站了起来。他们两兄妹,就像是上天对她罕见的垂怜,一个力大无穷,勇猛无比,一个聪明伶俐,心开目明。”

  你到底有没有心呢?

  “是纯种的细犬!

  然而,有一件事,她再怎么聪明,也绝不会想到。”

  荔知转过眼,正视谢兰胥,微笑道:

  “到了那天,你就知道了。

  金色的桂花在热风里掉了不少,人们都说,今年有些不同寻常。”

  荔慈恩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安。明日午后, 你给家中仆从分一笔钱, 让他们都回老家看看。能够拼凑出她并未陈述的真相。

  “那一天,我要送你一个惊喜。”

  荔知肯定之后, 她又问:

  “那什么时候让他们回来?”

  “什么惊喜?长大以后,是行猎的好帮手!”

  就让她看看吧——

  他是不是没有失去的痛苦。

  到了今天, 荔知也没打算瞒着荔慈恩, 她已经长大了,有资格知晓一部分的实情。”荔知冷下脸,打断了荔慈恩的话。

  返回荔宅的时候,谢兰胥叫停车夫,像是看见了什么新鲜东西,叫来了街边贩卖的小贩。

  荔知以为她是在为已逝的双生姊妹哭泣,却不想她抽泣着,哽咽着说:

  “这些年,你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

  在头一天晚上, 荔知将荔慈恩叫来了自己住的院子。”

  “为了复仇,荔姊姊变成如今这模样,天上的另一位荔姊姊,真的会高兴吗?

  “……就那样,熬过来了。”

  荔知看向荔慈恩。

  苦海里涤荡,紧咬着牙关,在仇恨中煎熬,彻夜不眠。”

  荔知半晌没说话。因为我和哥哥是因为荔姊姊才能够活着站在这里的,我无条件相信姊姊的决定。”荔慈恩说。

  如此荒唐的事情,竟然发生在自家姊妹身上。我要你明日傍晚,带上荔象升一起出城。

  他沾着雨水的手指,就像一条冰冷的蛇,幽幽地爬过她的面孔。”

  “什么?那深不见底的黑色,不仅缠绕着他,也深深缠绕着被困住的她。”

  “他们怎么判断事情进展得顺不顺利?

  “荔姊姊,你不会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吧?”

  谢兰胥摸了摸小狗的头,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小贩。

  荔知没有回答。”

  “……到了那时,他们自然会知道的。

  微风中,破碎的桂花像是金色的细雨,带着最后的芳香死去。”

  荔知有些诧异,她抬头看向谢兰胥,后者似乎还不知道他说了多么奇怪的话。但是——”

  荔慈恩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去眼泪,重新抬起头来,坚定地看着荔知。”荔知说。

  “想不通什么?”荔知问。”他柔声说。

  “……”

  “我和那位荔姊姊虽然不比和姊姊亲近,但是,我多少知道她的性情和为人。皇城里的王公贵族,再次穿上轻薄的丝绢衣裳。即便我死了,也不会再遇见她。

  “荔姊姊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

  荔知抬眼望向窗外,按在茶桌上的手缓缓收紧,攥拢。荔慈恩好一会没有说话,呆呆地坐着。哪里都没有了。

  为了能在休日之前完成一部分要紧的差事,许多官员都还在官署里伏案奋斗, 谢兰胥如今官至尚书左仆射, 在朝中人人称一声谢相, 即便只是装个样子,也不能过早离开尚书省官署。她怔怔地看着坐在眼前的姊姊,眼泪夺眶而出。

  “怎么没把衣服披好?

  小贩踮着脚尖,努力高举着一只小狗,好让车里的谢兰胥能够看得更加清楚,竭力想要促成这个交易。

  在她看来,荔慈恩天生的机敏和聪慧比她更甚。

  荔慈恩的眼神转到荔知脸上。

  对啊,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荔慈恩说。

  “般般要是没有阿鲤,可该怎么办?”谢兰胥说,“你可以叫它神丹。

  荔慈恩来了之后,她请妹妹在茶桌前坐下, 自己走到梳妆镜前, 从妆匣的夹层里摸出厚厚一沓银票。

  谢兰胥没想到她忽然换了话题,但还是继续听了下去。”

  荔知低头看着腿上眼睛又黑又圆的小狗,沉默许久后,说:

  “神丹已经不在了。

  因为她知道,恐怕谢兰胥自己都没有答案。

  时间久了,胸腔里只剩钝痛。

  “让所有人都走吗?

  “你知道自己在安慰我吗?

  钝刀磨肉那样,强撑着,一天天,也就过去了。”

  荔慈恩的问题问愣了荔知。”

  “……这模样?

  那是她燃烧了自己,用尸体的残灰掩埋的真实。看你,头发都湿了。

  “有时候,我真想不通。”

  “送给你的。我不会再劝你。

  逃避荔慈恩祈求的泪眼和一针见血的话语。一定不会让姊姊变成一个为了复仇,连自己的存在都可以抹消——”

  “她已经死了。”

  “荔姊姊, 你不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我是不会答应的。

99 ☪ 第 99 章 ◇

  ◎荔夏和谢慎从,世上只能同时存在一个。”

  荔知避而不答, 说:“……还有你。

  趁此机会, 荔知才好单独交代荔慈恩一些事情。

  谢兰胥一怔,显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安慰成分。

  “可——”

  “她已经死了。”

  荔慈恩吃了一惊。

  荔知拿着银票走了回来,将钱交给荔慈恩手里。

  “这是我回京后攒下的俸禄。

  “荔姊姊既然吩咐我和哥哥出城,定然是想过计划失败的后果了。”

  “荔姊姊知道我在说什么。◎

  凉爽的天气只持续了两日, 炎热便卷土重来。

  “如果她在天有灵,那就说明世上有神灵。”荔知重新垂下眼,抚摸着腿上的小狗,轻声说。

  “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复仇随她而去。那双缱绻动人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身影,好像困着她的牢狱。

  她从真实面前逃避了。

  荔慈恩脸色变了几变,难以保持平时的镇定。

  荔知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出宫后,两人坐上一辆马车。

  “殿下买的,为何要放在我身上?

  如果可以,谢兰胥恨不得用皇榜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我终于明白了……”她喃喃道。

  谢兰胥爱怜地看着她。

  她将自己在万寿节的计划,缓缓向荔慈恩道来。

  万寿节是皇帝寿辰, 官方休沐日。”荔知说。”

  谢兰胥站到她面前,将雨伞的三分之二都置于她头上,再用手轻轻拂开被雨水粘连在她脸上的发丝。

  谢兰胥的瞳孔比常人更黑,深而水润。”

  “而我还站在这里,就是因为我知道,她已经哪里都不在了。”

  谢兰胥看着她,好一会后,忽然说:

  “以后我们不会再失去了。

  马车再次启程,肉乎乎的小狗像是知道自己已经换了主人,乖乖地趴在荔知的腿上。

  “如果事情进展得不顺利,那就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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