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粗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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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见香芝劝阻,拖着绵软的身体一门心思地往马厩跑。”

  “而且,公主殿下,你可以归唐还朝了……”

  “毗伽?公主身子太弱了,实在不宜骑马,先回去歇息吧。”他语调平静,音色沉稳,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很快就被夜风一吹,消散了。

  刺目的日光透过帐布照入帐中, 清河渐渐苏醒了过来。是长姐留下的那个孩子?

  行军速度之快,转眼已近峒关城下。”

  崔焕之一惊,凤眸眯起,道:

  “怎么是回鹘人?香芝,委屈你了,要嫁给十岁小儿……”她心中哀恸,喉间窒涩,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见她起身忙扶住她回到榻上。”陈佟第一个出言愤声道。她在凉州的府邸,定要不逊于长安那些公主府。”

  男人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仍是独立风中。

  香芝无言,心中酸涩,默默目送她策马远去。

  微凉的夜风吹起他玄色的衣裾拂动不止,衬得他周身愈发沉静,如山如渊,肃然不动。

  香芝叹了口气,道:

  “玄王即将要发兵凉州了。

  一眼便见到了立在帐外的高大男人。”香芝擦去眼泪,将身子一侧,掩住了她落泪的侧脸。”

  香芝蹙眉,心中五味杂陈,幽声道:

  “将军为公主殿下做了那么多,为何不让她知晓?”

  “继续探!”

  香芝端详了一会儿, 摇头道:

  “这氅衣皮毛和里料极好,但应该不是我们带来的。”

雁归

  破晓之时, 天边的群岚间露出一丝暗青灰的白,乌金色的日头升上来, 旭日金光洒遍枯黄的草原。

  香芝心下生叹,回身走远了。

  “好。擅闯峒关者,杀无赦。

  从前,她入睡时,一贯喜欢蜷起身子,双臂环抱,缩成小小一团窝在他胸口。

  香芝见实在拗不过她,只得叫来几个亲卫护送她上马,连连叹气道:

  “公主这又是何苦?”

  香芝知道她问的所谓何人,放下手中的茶碗,低声道:

  “公主昏睡的这几日,王庭已是天翻地覆。”她喃喃道。

  他心下不禁暗自一笑。在马背上,她身长玉立,发丝飞舞在侧,勾勒出她弧形优美的侧脸,烈日照下,金光在她身上浅浮,温柔中又带着一丝决绝。

  “来者何人?此人冒名顶替,且身后皆是回鹘玄军,是回鹘人要取我峒关来了!”

  “将军大义,一诺千金。”

  “希乌和玄王一道扶持毗伽继大可汗之位,反对者已被尽数斩杀。清河没有动,眼帘张开又阖上,露出一道狭长的缝隙,望见了榻前一脸焦虑的香芝。”

  清河没有半分犹豫, 从榻上挣扎着起身, 向外冲去, 喊道:

  “备马!

  “公主怎么起来了?”

  香芝望着她艰难地上了马。

  没由来地,她心生一丝欢喜, 对这件莫名而来的氅衣爱不释手。他心下一惊,想要收回手,见她仍闭着眼,眉心却蹙得更紧,张了张唇,在梦中低声喊了一句:

  “不要杀他。”

  “可有饮食?”

  香芝将她扶坐起来,喂她水喝。

  ……

  香芝好生劝慰了公主,安抚她直到她再度睡下,才从可敦侍女帐中退了出来。

  手腕被一道细小的力量一下子捉住。”

  香芝追了出去,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唉声道:

  “殿下,你身子才刚好一些,怎可骑马?”守城将领陈佟朝来人喊道。

  “这件雪氅,是我嫁妆里的么?一双凤眸凝视着花瓣间曲折的褶皱,拈花掌中,沉吟良久。一己弱柳之身,救万民水火,使凉州免于战乱。

  唯独眉心一直紧紧拧着,时不时抽搐一下,似是梦魇不断。”

  清河听到自己说道。”崔焕之收回目光,凭栏远眺,“清河要回来了。

  看到她出来,男人微微回身,沉声问道:

  “她醒了?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

  临近帐帘前,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片刻后,她满是清光的眸子变得冰冷,虚颤的双手紧攥在前胸,“我不会让他反的。一定要封我为可敦。

  冗长的旧日梦魇终于过去。忽然感到今日帐外格外安静, 她心下一慌, 疾声问道:

  “玄军呢?今日重回凉州。

  他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抚平她蹙起的眉。数年来此人为陇右军中禁忌,少帅勒令不准再提。

  水榭台中伸出了一只赤金箭袖,下水折了几瓣枯荷捞起来一观。”

  “不可。”

  清河一怔,摇着头想要起身下榻,却因四肢无力又扑倒在地。”下人们面露喜色,齐声应道,又忙活起来。毗伽封希乌为摄政王。

  俄而,那道帐前的身影随着缺月西沉,缓缓移至帐门口。快随我回帐吧。公主身子虚弱,先喝口水吧。”他大步上前,欺身靠在女墙上向远处望去。

  “两位公主于我,有大恩,是我自愿的。

  她鸦云般的鬓角浸了汗,反射出微茫的珠光。

  “此举甚是不妥,他竟真的要反么?她还没饮几口,突然偏过头,急切地比划着问道:

  “他呢?”香芝心中一震,感怀良久,随后便告退。

  身姿笔挺,背影落寞。

  为首之人一袭白袍猎猎,身披明光甲胄,有如天光笼罩,夺人睛目,墨发高高束起,兜鍪上的赤缨如血,在尘烟中随风飞扬。”

  一时间陇右军中惊呼声四起,人语嘈杂。领兵者何人?

  她头脑昏沉,迷迷糊糊间记得好像昨日香芝来过, 但并不记得香芝有带这件氅衣予她。”

  “是!”

  “速速备马!希乌不仅默许清河公主还朝,玄王所领的玄军可自愿随他归唐。泠泠月色洒在他暗淡无比的一袭玄袍上,显得沉重又冷清,像是一座万年寒峰。”崔焕之从腰间抽出金鞭,飞步向缚在府外的高头大马走去,高声令道:

  “随我回防峒关。

  崔焕之将荷瓣捻起,放入腰间的玉銙带中,见亲卫从府门奔来:

  “少帅!”

  “她知道了,只会更加备受煎熬。

  清河又艰难地发声问道:

  “还有,玄王呢……”她注意到香芝提及了所有人,就唯独没有提到他。

  他刻意站得离帐子很远,不让身影投映在帐布上。

  外头明媚的日光给她寒凉的周身添了一丝暖意, 驱散了她心头萦绕的梦魇。我再不去,就来不及了。小人先谢过将军了。斥候来报,祁郸军埋伏在峒关城外二十里的莽山山隘。因此,我愿替公主留在回鹘,嫁给新可汗。

  香芝唉声叹气,道:

  “喝了一口稀粥,就再也吃不下了。”

  “最快明日,玄军就要搬师前往凉州了。

  “少帅,府里已布置完了,一应俱全。

  “我乃河西军少帅萧长风。我,必将万死不辞。

  凉州城内,谁人不感激为民出关和亲的清河公主。

  步伐极轻,悄无声息地行至榻前,深深望了一眼榻上熟睡的女子。我点过公主的衣装箱笼, 我不记得见过这件雪氅。”

  香芝焦头烂额地拉着她,柔声劝道:

  “玄王对小人说过,待他从陇右崔氏手中夺下凉州,会来接公主回去的。望着花厅前新置的博古架装饰着顽石根雕,新换的璎珞珠帘,一床薄衾软榻,软玉生香。”

  清河垂下了眸子, 轻抚氅衣上的皮毛。

  香芝忍不住小声说道:

  “将军为何不亲自进去看她?”

  “我好不容易将他追回来,决不能让他再行差踏错一步。我必须去。公主不必介怀。

  看清来人后,崔焕之不由胸口一震,瞳仁睁大,心跳急促。

  “我当年见过萧长风长相,这个人绝对不是他。香芝仿佛从未听见一般,有些茫然,接着听他开口道:

  “我知,你留在回鹘为可敦是为了她。

  众人心中皆知,河西少帅萧长风早已在五年前峒关一战坠崖身死,尸骨无存。他不知与希乌达成了什么交易。

  那么,城下之人又是何人?皮毛柔软滑腻,触之如陷进一片云海, 且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

  许久没有回音,香芝本想自讨没趣地退下,却又听见他淡淡回了一句:

  “她不会想见我。”

  香芝快步上前,禀道:

  “醒了。

  赤袍将军死死盯着城下之人,面色沉郁,狭长的凤眸掠过一道寒光,咬字缓缓道:

  “无论是何人,死人也好,活人也罢。

  ***

  凉州城一处幽静的府邸中。无诏近峒关城一里内者,即刻射杀。

  庭中水池,盛夏过去,绿波荡漾间,清荷凋零尽,几片翠叶焦黄。

  不到三里外有一片黑压压的骑兵阵,铁蹄飒踏,碾过衰草,在黄土上扬起风烟滚滚,形似涨潮,奔涌不息。今后你若有难处,无论何事,可随时派人去信来凉州寻我。还喝了几口水。”

  香芝深知瞒不过她, 低声如实道:

  “一个时辰前,玄王已带兵已经出发去往凉州了。此时,她的睡姿,亦是如此,只要轻轻上前一圈,就能将她一把抱住,拥入怀中。

  众人默默不语,齐刷刷地看向少帅崔焕之。

  残荷仍澹澹有香。听说,愿意跟着他的玄兵,竟也不在少数。”他追问。”白袍将军从腰侧拔出一柄宝剑,手腕一转,直指城墙道,“姓崔的,识相的,速速献城,降者不杀!”她卧床太久,喉咙是干哑的,发不了声,只能用唇语说话。

  她披上氅衣, 起身下榻,缓慢地移着步子, 朝帐外走去。

  “我睡了,多久了?”

  听到下人来报,赤袍将军敛起湿漉的袖口,将荷瓣收于身后。”香芝正端着一盆水想要进来为她擦身盥洗。

  如今公主即将还朝,驻守凉州的陇右军中最先得到消息,皆是喜不自胜。

  离去之时,还看到男人独立月下,眉目比夜色更加深沉,身姿屹立,一动不动。蜷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幽深的影,随着平稳的呼吸而微微颤动着,有如一双蝉翼。

  香芝忍不住抬手抹泪,轻声道:

  “公主昏睡快十日了。

  伫立良久,他掀帘入内。凉州呢?

  身上除了锦衾,还盖着一件眼生的月白雪氅。”

  ……

  峒关城墙守将见少帅亲自前来督战,纷纷屈膝行礼,今日守城将领陈佟禀道:

  “少帅,是回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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