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带了两个活口回来？

　　“你会武？”

　　他的语气里颇添一分莫名的意味。”

　　折竹大约察觉到了什么，他稍稍侧过脸来，晶莹的汗珠在他鬓边，“藏不住便不藏了。

　　“折竹……”

　　商绒眼见那些人动了，手中提起的刀都是沾血的，她当即回头仰望他，少年隽秀的眉眼是冷的，却隐隐扬唇。”他开口，嗓音粗粝。

　　一如那个她逃跑的雪夜。”

　　不论是在渔梁河畔还是在山中小院，商绒都已见识过折竹的身手，这十几个山匪应该不是他的对手，可他又为何……

　　在被折竹带下马时，她忍不住拉拽他的衣袖，小声问，“折竹，你要做什么？

　　他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冷眼瞧着提刀而来的那十几名山匪，静待他们近了，当那刀锋擦着空气即将挥来的刹那，他徐徐开口，“诸位若能留我二人性命，我必修书请家中父母付给你们三万两。

　　商绒没说话，只是看着少年因这一程山路而白里透红的俊俏面庞，她忽然抬了抬手，用衣袖替他擦去鬓边细微的汗珠。”

　　折竹闻言抬眼，浓密的树荫透进来散碎的光线，他的目光落在她因这一程山路而微有脱落的面具。

　　“我死了是没什么所谓，”商绒眉眼郁郁，声音很轻，“但你总归是不能与我一块儿死的。

　　一时间，四目相对。

　　无论是眼泪还是汗液，都一样会破坏面具的粘性，他是因此才要背着她走，但她走的这段山路已经足以令她的面具一点点脱落，而她的双手被捆着，此时正环着少年的脖颈，众目睽睽之下，她一丁点儿举动都能引来诸多视线，所以她只能低着头，借着披风的兜帽遮掩一二。

　　与此同时，忙着将落在泥水之中的箱子重新放上马车的另几人听见了身后隐约传来的马嘶声，他们一下回过头来。她吓得不轻，走得慢。

　　“三万两白银？

　　正闷着头在一旁擦拭弯刀的二当家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向那刀疤脸，“老三，你酒坛子都拿不稳了？

　　那为首的大汉身形魁梧，脸上一道狰狞刀疤，那样一双凶悍的眼睛上下将这一对儿少年少女打量一番，随即他的目光落在那少年窄紧的腰身，躞蹀带上镶嵌的玉片金钩真是漂亮得紧。”

　　身后一道粗犷的声音满含不耐，刀柄眼看就要重击商绒的后背，而少年反应极快，双手一伸便稳稳地将其攥住。

　　“咱们劫人的时候，这一对儿可巧就撞见了，本是要杀了的，可这小子说，他家中出得起三万两来赎他的命，”那刀疤脸忙上前去拿了碗给寨主斟酒，声音又放低许多，“大哥，我瞧他腰间玉带金钩的，是个有钱的主儿，回寨子的这一路上，这小子都是背着那小姑娘上来的，他们两个说不定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小姑娘学人私奔呢。

　　石径窄小又潮湿，商绒前后都是提刀的恶汉，道旁茂盛的草叶拂过她的裙袂轻轻摇晃，见少年腰间的软剑被人抽走，她心中越发不安，贴近他身侧压低声音道：“折竹，我们贸然去他们的寨子，万一出不来怎么办？

　　在两个人的寂静中，她肚子饿的咕噜声显得有点清晰，脊背一下僵住，她没回头去看身后的少年。”

　　说罢，他回过头看向商绒，“上来。”

　　果然，刀锋带起风来拂开少年鬓边浅发，又忽然停滞。”

　　厅堂内，手中拿着一整只烧鸡在啃的大汉满脸横肉，鼻子上还有颗显眼的痦子。”

　　少年垂着眼睫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当家，您看这小子！

　　她一抬头，发现前面不远处有数名大汉脚踩泥泞，将几具浑身是血的尸体扔到右侧的山崖底下去。

　　山匪的寨子依山中崖壁而建，虽不算大，却因此而显得寨中拥挤人多，商绒与折竹被带入寨门时，便有许多双眼睛在肆意打量着他们。”

　　“你不是饿了？

　　她没听见他笑，只听他淡声道，“你昨日贪食，现已没什么可吃了。快走！

　　哪里有他们这样被捆了双手去山匪的巢穴做客的。

　　“你不是不怕死吗？”

　　那寨主厚重的眼皮一掀，先瞧了那黑衣少年无遮无掩的面容，再瞥一眼他旁边的姑娘，只瞧见她被兜帽遮着只露出半边暗黄的侧脸，以及杂乱无章的眉毛，他“嘶”了一声，有点不太相信。

　　折竹摇头，轻声叹，“不会，只是出门在外用来装饰罢了。

　　商绒一下顿住，很快低下头去，任由兜帽遮掩她的半张脸，乖乖地趴在他肩上不再动了。”

　　商绒一下想起来包袱里的几块糕点已被她吃了，她的脸颊隐约发红，才要说些什么，少年却骤然一拽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停步山道之中。”

　　刀疤脸的脸色有些怪，他晃了晃手，“不是啊大哥二哥，我这手上也不知为何疼得很。

　　“你这小子……”

　　那络腮胡的大汉先是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这少年一双剔透清澈的眼睛，他才要发怒，却听少年道：“她只是有些害怕，也算人之常情。”

　　山风沙沙的，吹得人眼睛发涩，商绒趴在少年的肩后，听到他的呼吸声，前后的山匪交谈起了什么她也没在听。快些走！”

　　“行了！”那大汉注意到他躞蹀带上缠的软剑。

　　“算了。

　　“小子，你家中真能出三万两来赎你二人的命？”

　　折竹垂下眼睛来看她，那样轻的声音里夹杂他意味深长的情绪：

　　“正好去做客。

　　折竹抬头迎上前方那刀疤脸不善的目光，“不是要快吗？

　　而商绒也察觉自己脸上的面具已经有几处脱落，她捂住脸颊，却见身边的少年忽上一级阶梯，在她身前蹲下去。

　　“别耍什么心眼！”

　　为躲官道上的查验，他们两人才走了这条山道，哪知正遇上这些杀人越货的山匪，这十几人折竹或许尚能应付，可若是去了他们的巢穴，也不知其中又有多少凶险。

　　融了不少雪的山道湿漉漉的，两方视线蓦地相撞。”

第10章 学私奔

　　什么做客。”那络腮胡大汉忙指着他喊。”

　　前面领头的刀疤脸回过身来，不耐地喊了一声。”

　　此话罢，那大汉再将他二人看了又看，随即又不知小声同身边人交谈了些什么，大约仍是抵不住这三万两的诱惑，他转头来，“你们下马，跟我们回寨子。”

　　“私奔？

　　折竹没有说话，只轻轻颔首。”

　　寨主将面前的一碗酒喝了，说着，他身边的刀疤脸又拿起来酒坛子给他斟酒，但只这么一瞬，酒坛子脱了手，啪得一声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