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擎天道宗大小姐

第7/61章

”

  皇帝对谢钰素来宠爱有加,寻常放肆都不放在心上,可今天却做到这一步……

  是为了自己吗?

  她亲身经历过肃亲王府的惨烈,深知在那种炼狱,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根本不可能逃跑。

  小黄比她略大几岁,脑子也活泛,有时见她吃力,私下也帮着教。

  这会儿秋天刚到《百家姓》,小黄却已经念到《千字文》了,正式拉开差距。

  芋头都是挑了小个的,方便熟透。

  两个多月熬下来,秋天也认了一百多字,只天分到底差了些,每每坐在桌边,总是一脸苦大仇深。

  “是肃亲王的事吗?

  死亡这种事仿佛具有神奇的魔力,可以让白的变成黑的,也可以将黑的洗白。

  奈何这小子还不怎么会书写,而临近年底,谢钰忙得陀螺似的,没空教导,便让他每天空出半天来马冰这里读书识字,另外半天习武。

  烤栗子好吃,烤芋头也香甜。

  另一块,则是为方便随时入宫面圣的宫廷腰牌。”

  马冰摇头,“这些女孩子里并没有徐桂芝。

  听说救回来十多个女孩子,秋天巴巴儿跑来问,“姑娘,有没有一个叫徐桂芝的?

  她哭得好伤心好用力,最后浑身抽搐,几乎昏死过去。

  若觉得不够香甜,还可以再略蘸一点白糖,整个心窝都美了。

  马冰洗了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看,忽然回想起初遇时的场景。”

  短暂的沉默过后,秋天在她怀里嚎啕大哭。

  她就这么静悄悄站在树下,身上披着白色的兔皮斗篷,几乎跟周遭雪景融为一体,他差点没发现。

  一口下去,细腻绵软,好似融化的黄油和膏脂。

  地上,屋脊上,树梢上,很快洁白一片。

  也不知张抱月和蒲草,不,是赵四丫和胡春安定下来没有。”

  谢钰最常用的有两块腰牌,一块是代表官职的禁军腰牌,供他出入开封府并关键时刻调动手下禁军。

  真香啊!

  救回来的人里没有徐桂芝,唯一的可能就是……

  据那几个神志清醒的女孩子们交代,活下来的同伴远不如死了的多。

  他今天一早就入宫面圣了,按理说,也该挂着那两块腰牌回来。

  马冰分明没问,或许问了对方也不会说,但直觉却告诉她,一定是这样没错。

  她的家人早早抛弃了她,是徐桂芝给了她短暂的温暖和陪伴。

  谢钰饿狠了,连吃两大碗还没饱,马冰就将那熏兔子上的肉都撕下来,一边撕,一边往他碗里放。

  皇帝不可能让他死。

  有被客人折磨死的,还有不堪忍受自寻短见的。”

  霍平被吓了一跳。

  他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无人叫徐桂芝,也无人认识招娣。

  秋天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儿。

  她弯腰将栗子拨弄到小竹簸箕里,颠了几下,吹去上面的浮灰,裂口中金灿灿的栗子肉便露了出来。

  小黄和秋天也各自回去睡了,院子里转眼只剩下马冰和谢钰两人,外加顶着开水壶咕嘟嘟冒泡的小火炉。”

  斜对过的窗子被人从里面推开,露出王衡的老脸来。

  大鹅独有的香气弥漫在药园的每个角落,连带着墙角那株梅花放出的幽香中,似乎也沁了人间烟火气。

  雪更大了,下降的雪片相互纠缠,落地时,一团团的,几乎有成年男子半个巴掌那么大。

  回头烤好了,捏着一角轻轻往下一顺,粗糙而毛茸茸的外皮内就滑出洁白而细腻的瓤儿来,黏糊糊香喷喷。

  马冰失笑,冲他扬了扬簸箕,“歇歇吧!

  那个时候,他们在外面共进的第一顿饭,也是兔子。

  马冰往谢钰的院子里看了眼,“今天宫里出什么事了,他的腰牌呢?

  有时她们才来没几天,可一睁眼,隔壁就换了新哭声。

  开封都这样冷了,关外或许一到了滴水成冰的时候……

  “呦,这么香,叫人怎么安心炮制药材!

  马冰失笑,“你们吃,这个自己动手吃得香甜。”

  这是极保守的说法。

  可马冰一块都没看到。

  他挠挠头,显出几分挣扎,最终还是老实道:“我虽没跟着面圣,但在外头远远听见陛下好像发了老大的火儿……大人的官职被撸了,腰牌也收走了。

  王衡深吸一口,巴巴儿回屋里取了自酿的橘子酒,三人各自小酌一杯,对着暖烘烘的炉火,十分惬意。!

  相较关外,开封的冬日简直过分温和,像个温吞的书生。”

  两人对视一眼,扭捏而满足地回去吃起来。

  是面对真相的悲痛,也是向过去道别的倾泻。

  而如今,秋天不仅是在哭曾经的好友,还在哭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哭这该死的世道。

  大约是年纪大了不胜酒力,又或者终于有了眼力见要装醉,总之,王老头儿恶狠狠吃了一条兔腿,就着锅贴饼子塞了一大碗红烧大鹅,这才打着饱嗝回去休息。

  见他们两人写得入神,马冰起身去门外廊下坐了,那里蹲着一只火炉,上头煨着一锅大鹅。

  马冰有一点理解秋天的心情。

  霍平张了张嘴,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好像也不那么意外。

  小黄正式跟了谢钰。

  霍平点头,“大约是,大人似乎对结果不太满意。

  锅子早就烧开了,巨大的水泡翻滚,将沉重的木盖子顶得“咔嚓嚓”直响,乳白色的水汽从缝隙中挤出来,发出“嗤嗤”的细微的尖啸,斜冲着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皇长子被废为庶人,皇三子过继为死了的顺王之子,这两道旨意昭告天下时,正值今年第一场冬雪。

  “姑娘。

  喝到后来,小黄和秋天不知怎的也混了半杯,最后都吃得脸颊红彤彤,眼睛直勾勾,笑容傻兮兮。

  马冰叹了口气,轻轻搂过小姑娘,“哭吧。”

  马冰藏在斗篷下的手紧了紧,指尖掐得掌心生疼。

  香气更浓。

  马冰吐了口白汽,取过墙根儿下立着的铁签子,拨弄下红彤彤的炉火,一股浓郁的烤栗子香就飘了出来。

  大厨用的果木熏制,风味独特。

  肃亲王和田嵩自始至终都没松口,后者一度想自尽,但有徐茂才的前车之鉴在,禁军看守的特别严,及时给救下来了。

  马冰只穿了件薄皮袄,抄着袖子坐在桌边,盯着秋天和小黄练字。

  秋天的眼神就有些黯淡,不过还是强撑着道:“啊,那,也许她跑了,或者,或者她爹娘真的把人赎走了……”

  马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圈一点点变红,大大的眼睛里泛起水雾,哽咽着说不下去。

  谢钰看了她一眼,眉目柔和。

  倒是那些女孩子们所知有限,问了一回后就放出来,马冰、王衡和太医署的年轻大夫都帮着治了大半个月。

  谢钰照例回自己的院子,而跟着他的霍平看着他熄灯,也要回房休息时,却意外看到了立在松树下的马冰。

  一来二去的,他记得也更牢固。

  此情此景,仿佛寻常百姓那般,一位妻子等待着晚归的丈夫……

  只是这么想,谢钰就觉得快活。

  平时禁军的腰牌谢钰日日都挂着,而宫廷腰牌则只有需要进宫的时候挂出来。”

  她又给了里面的秋天和小黄一点,让他们暂时歇歇手眼,自己和王衡及他的两个徒弟剥剩下的,又将洗好的芋头塞进去。

  谢钰是傍晚回来的,手里提着一只烟熏兔肉。

  他吃得虽多虽快,但仪态依旧很好看,甚至一点动静都听不见。

  那艘黑船就像一口大大的棺材,被送过去的女孩子便如从枝头剪下来的鲜花,花期短得可怜。”那边小黄和秋天剥了一碗栗子肉,自己不吃,巴巴儿捧出来给她。

  “马姑娘?

  可是……

  两人说了几句话,丝毫没提朝堂局势,最后见天色已晚,平静地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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