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章 聂江龙

第110/188章

”

  崔焕之勒住了缰绳,回首遥望,远去的奔马已化作视线中一个渺小的黑点。

  “殿下这……”葛萨倒吸一口凉气,抓起那柄箭矢又细细一看,惊呼道,“我记得那女奴救治赤祝将军时说过,陇右军用的是改良后的三叉箭,箭簇的勾刃入体,极难拔除。”

  宁远抓了抓鬓角,似懂非懂,只得再问道:

  “那将军,我们接下来还回凉州吗?

  无人前来。

  “我去把那个女奴找回来!

  宁远急切地提起缰绳,往马车边上靠,想听得更清楚些。难不成,你是为了她才如此着急地出征凉州……”

  “休要再提。

  回到王庭,他才查出,崔焕之竟是陇右军少帅。”

  叱炎掠过又气又急的葛萨,重新将那支陇右军的箭矢握在手中。”

  帐幔被来人猛然掀开,葛萨风尘仆仆前来,面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错觉罢了。咳咳咳……”叱炎厉声打断了他,突然以手掩口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她的女奴,竟是被陇右少帅带走了。每每忆及,想要更进一步,却顿觉头痛欲裂。

  叱炎移开目光,轻咳一声,抬头望见拿着伤药的葛萨,神情麻木地解衣宽带,褪下左手衣袖,露出胸口前染血的白布。

  她坐在行进的马车前, 低声问他:

  “我问你, 你用了几分的力道, 可会取人性命?

  疾驰的风掠过她苍白的面颊,鬓边的长发被风轻轻拂动着。”辰霜蹙着眉头,面带忧色,小声问道。养宁远何在?你现在中了箭血止不住,就算是巫医来了也是束手无策啊。他喟叹道:

  “她要是想让我找到,我怎会花费数日,来去千里还一无所获?”

  闻言,辰霜不禁跌坐下来,心中大震。

  干脆齐齐闭上眼,将她塞入马车后便飞也似地驾马离去。那么多年,头一次见你受如此重伤……”

  叱炎一把夺去他手中的箭矢,再度用案上无尽的军报遮盖起来。

  他稍一用力,箭矢从中折断,裂成两段。他淡淡道:

  “夺取凉州,击败陇右,我势在必得。

  葛萨默默拾起案上那支箭矢,叹了口气道:

  “陇右那些小人,暗箭伤人,着实可恶。

  他垂眸继续翻书,一行字已看了一刻有余。”语罢, 辰霜冷冷扫了一眼围着的甲兵, 众人在她犀利的眸光中纷纷屏退。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葛萨的一声惊呼:

  “殿下!天间阴霾欲雪,浩夜将至。

  可心底的那道裂痕,被扯开的口子更大,缝隙中填满了他白日里压抑的愤怒和不甘。

  其中一个小将跪得有些麻了,便微微站直了身,仰头一探。

  趁宁远就在身侧,她突然向外一跃,半个身子在马车外,说道:

  “你乃养氏后人,你的箭术,算得上是天下数一数二的。

  行至他身前,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未曾打一声招呼,便直接用纤细的手指一把撩开他虚掩的里衣衣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胸口瞧。

  宁远禁不住她的威胁, 出手扶住了她, 用极小的声音道:

  “将军有令,必须一箭致命。

  叱炎将他按在座位上,缓缓拂去手心的血迹,轻声喝道:

  “不许去。今日,竟也不知道还要跪多久,才能被赦免此等苦役。一转眼,公主殿下已顺着缰绳和踢蹬爬上了他的马。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叱炎一怔,从榻上直起了身,一眼便看望见了跟随在葛萨身后的那个女子。”

  崔焕之将手中的皮鞭拗成弧形,轻轻拍打着掌心,撩起眼皮一笑,道:

  “算了算时日,使臣应是还未离开回鹘王庭,我们去那里守株待兔罢。若是我告诉你,我遇到一个人,与你不相上下,你可相信?他朝案上望去,见毫无动静的叱炎,便对底下的人摆了摆手。

  叱炎微微偏过头回望,却只见风吹飞雪,透过帐幔的缝隙间涌入帐中。

  好似,这个名字,一直在他记忆深处,只不过暂时被隐藏了起来。

  他撩起眼皮,又向门外看了一眼。殿下何必急于一时?

  胸口的箭伤如同被蚁虫撕咬般又痒又痛,他已数日不得安睡。她本就陇右的人,算她狼心狗肺,可回去了便回去了,殿下何必要为她打乱计划?”

  “依属下数十年来所见,能与我箭术不相上下的……”这位远近有名的神箭手摆了摆手,停顿片刻后笑容突然凝固在面上,缓缓道,“只有,那个人……”

  “难道是……长风?除了偶尔的军事汇报外,连面都见不上。我受伤之事,万不可让任何人知道。他语罢,忍不住抬眸看向马车上的公主殿下。”辰霜从行进的马车中探出身来,大声朝兵队喊道。可殿下为何不等伤好一些再去?

  辰霜冷静地望着他, 问道:

  “那支暗箭, 是你射的?我看都两日了,这伤还在出血,什么药都用了,万一落下病根……再说,明日便是鹿茸大会,若是可汗令你大勇士出场,你这伤怕是撑不了多久的。”他握紧拳头重重锤在桌案上,几本军报和舆图纷纷震落在地。

  她已褪去了在销金窟时一袭妖冶的碧色裙装,换上惯常的素衣白衫。

  “你快说!

  葛萨叹了一口气,一挥手将桌上堆积的军报推开。

  案上的男子支肘轻扶额头,看不出阴森面具之下的脸色,只是见他定定地望着一本昨日的军报出神。

  虽习惯主子一向喜怒无常,但如此行径,实为异常。

  掌心的几滴乌血,直直刺入二人的眼中。

  二人一入内,便飞快地朝他走来。”

  葛萨惺惺闭嘴,见桌上遍布的行军作战图,又试探道:

  “大可汗都说了,方夺肃州,可以让玄军修整半月再出征凉州。

  她秀气的眉毛越拧越紧,最后径直坐在了他的榻沿,伸手向那道伤口探去。她却害你中箭又一走了之。

  哀叹之际,忽闻身后帐帘被翻动起来,外头夕阳的余晖投了进来。”她语罢作势就要往下起跳。

  众人心中纳闷,自主子成功夺取肃州回来,便整日闷在帐中。

  “养宁远!”他随手将断箭掷于一旁,淡淡道:

  “到时,那便是,她来求我。”葛萨气愤得甩袖欲走。以养宁远的射术,他若是想要一箭取人性命,那么哪怕身强力壮如叱炎,亦是生死堪忧……

  她不敢再往下想。你不说, 我便即刻跳下马车。

  葛萨大人信步走了进来,见跪着的一排人,皱了皱眉。若不是戴着一副面具,恐怕早已被人看出他身体的异样。

  他感到一丝温热的湿意,他默默摊开手。

  “你现在去,岂不是求人家救。她行色匆匆,披霜带月前来,细小的雪粒子粘连在她凌乱的发丝其间,犹如覆了一层濛濛灰雾。“哗啦啦”的纸张翻动声过后,藏在纸下的一支箭矢从中漏了出来。”

  宁远沉默片刻,迟疑着问道:

  “将军早就料到公主殿下不愿回凉州,所以才令我在箭上涂毒?一到了夜深人静之时,愈演愈烈。

  倒地那刻,他突然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带走她的人的名字:

  “崔,焕,之。”

  如同本能一般。叱炎帐内烛火通明,他无心入眠,倚在榻前的氍毹上翻阅着军报。

  叱炎微微扬唇,轻嘶了一声。

  她柔软的指腹,触到他硬实的肌肤,还带着一丝风雪的凉意,渗入他的肺腑。”

  崔焕之冷哼一声,眼神中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色。”

  “殿下,你若不是为了找她,何至于此?”

  叱炎推开他涂药的手,将衣衽一紧,收束如初。与五年前的她,判若两人。

  众人如蒙大赦,匆匆退下。

  夕光散去,暮色沉沉。……”宁远不由自主将这二字念出口,才觉失言。听到他念出那个名字,她的神情并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反倒是意外的从容镇定。”

  “这……”军令如山,宁远犹豫着不敢开口。

  好似,他一早便认得此人。

  他不由地想起,那日中箭时的场景。”

  宁远不敢抬头,低声回道:

  “回殿下, 是。

  葛萨上前,用指尖轻扣了几下桌案,道:

  “殿下,该换药了。”宁远勒马, 硬着头皮,垂首揖道。

  “殿下你……”

  宁远中计来不及惊呼,见她微微一笑,于马上甩开缰绳,高声道:

  “我要去找你说的那个人了。你替我跟崔焕之说一声,让他速回凉州,不得有误。”

  话音刚落,她便风驰电掣一般驾马远去。”

  叱炎紧皱眉头,淡淡道:

  “不可。

  众将禀完军情,已在帐前跪了半个时辰有余,静待主座上的玄王下令发落。

  胳膊猛然被拉住,他从马上被拽了下来。

  数九寒天,地上又凉又硬。

  只不过,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对他一招手,示意他附耳上来。

  叱炎垂下眸子,抿紧了薄唇。当时赤祝将军中的也是这种箭,差点就……”

  他不敢再说下去,望向一旁的叱炎,却仍是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态。

  于是,只得继续跪着。直到喊了数声, 人群中才迟迟出现一个矫健的身影,迟疑着向她奔马而来。

  叱炎抬手按着额头,葛萨见状,忍不住问道:

  “你莫不是还是为了那个汉人女奴吧?”

  叱炎一动不动,如若未闻。这个名讳,一向是默认的禁忌。”

  “呵,你什么时候那么听崔焕之的话了?

  “很疼吗?”

  ***

  回鹘王庭,玄军帐中。那一天你中箭,模样着实下人。清河她,就是太聪明了。

  宁远大骇,只得奔向队列最前,向崔焕之禀道:

  “将军,公主殿下又跑了。

  可他们主子迟迟未发一言,既不说好也未说不好,更没让他们起身告退。

  他敛下眸光,语气淡漠道:

  “她还会回来找我的。待我攻下凉州,全城皆为我军俘虏。”

  大风起兮,撩动了沉沉的帐幔,发出“哗哗”之声,如同有人从外头掀帘进来。

  被夜风鼓动的帐幔猎猎作响。

  葛萨替他“嘶”了一声,一边换下血布,一边为他上药,见他一声不吭,无不担忧地说道:

  “殿下,不如找巫医来瞧瞧吧?

  “辰……公主殿下, 有何吩咐?

  二人瞳孔皆是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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