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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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他极轻的嗓音落在她耳畔,他的吻落在她的发上:“只有你会需要我。

  一盏灯烛燃尽,天边烧了夜半的火光不再,只剩一片黑烟弥漫。

  “爱哭的是你。

  “你哭了?”

  少年没有血色的唇微动,声线隐含几分喑哑。

  梦石将登帝位。

  他半睁着眼,怔怔地望着横梁。”

  说罢,他大步流星走出去。

  她在他怀里,并不知他眼眶泛红,湿润温热的泪意氤氲在纤长的眼睫,他垂着眼,看着她乌黑的发髻:

  “你来救我,我真的很开心。”

第95章 想看你

  小雪人彻底融化了。

  这米糕买来并不容易,白日城中便没几个敢摆食摊的百姓,到了夜里就更没有人了,那些酒楼客栈也没有一个开门的。

  少年不言,可她脸颊的温度轻贴着他,被她握着的手不由蜷缩起指节,她身上没有半点脂粉的味道,却总有一种清澈幽微的隐香。”

  “哪怕,是这云川主的位置,我也会还你。

  但,她是真的。”

  “阿筠……”

  程迟张张嘴,她不知该如何靠近这个才从茫茫人海中寻得的亲生弟弟。

  天色逐渐晦暗, 商绒吃了米糕便算作晚饭, 第四回 来熬了点粥, 折竹只吃了一口便不肯再吃。

  她不希望程迟也是如此。

  夜风势弱,重檐之外,最东面火光冲天,亮如白昼。”

  第四手中一枚菱花飞镖抛出去,第十五没回头,只是耳廓微动,便迅速一展折扇,菱花飞镖被挡开,嵌入门框。

  “难吃就是难吃, 我们倒是没什么, 小十七身上的伤可不轻, 你给他吃这个怎么成?”

  云川程氏虽无异姓王之名,但却有异姓王之实,若当初沈鹂没有将才出生的儿子交给妙善,那么程迟即便是程氏的嫡长女,也没有机会登上云川之主的位子。

  第四不信邪似的,端起来一碗没动过的粥,吃了一口,她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倏尔对上一旁商绒的目光,她扯了扯唇:“姜缨应该不挑嘴,我看还是给他送去。

  朝阳拨散寒雾,程迟与程叔白再出现在这间院子里,两人衣袍沾着斑驳血迹,也来不及收拾形容。

  而程迟肖父,眉眼总有程灵晔的影子。”

  商绒在他的床沿坐下,又将那个油纸包递到他的面前:“这是米糕,你吃不吃?

  “我不冷的。”

  折竹躲开她的手,眼睫禁不住眨动一下。”

  程迟才上前两步,却因少年那般冰冷无波的一瞥而顿住。”

  像是在容州的那个冬日清晨。

  商绒咬下米糕,俯身搂住他的脖颈,轻蹭他的脸颊:“你知道我什么也不会,也不喜欢和别人说话,如果没有你,我去哪里都过不好。

  满窗明光里,少年伸出手,苍白的指节微屈,指腹轻轻触碰她的鬓发,又从她手中的油纸包里取出一小块热腾腾的米糕抵在她嘴边:“没有我,你怎么连饭也不知道吃?

  “阿筠,母亲她做错的事,本该由父亲与我来弥补,如今父亲已经辞世,我是你的长姐,我们欠你的,就全都由我来弥补。

  这其实一点也不容易。

  她掌中的小雪人还在融化,手心红红的,他低下眼来瞧了片刻,手指慢慢地穿插入她指间缝隙,与她相握。

  炭盆里火星噼啪迸溅,榻上的少年骤然睁眼摸向枕边,可那里没有他的剑,只有一个人的手。”也不知她往里头都加了什么东西, 第十五只觉的舌苔上又咸又苦。”

  第四此时全无平日里那般风情万种的姿态, 她脸颊沾着些黑乎乎的尘灰, 瞧见第十五吃了一口粥便欲作呕的模样, 她不由翻了个白眼。

  “簌簌,幸好那个时候有月亮可以看。”

  她在认真说一件自己也觉得很费解的事。

  他与她共骑一匹马,将一块才从食摊上买来的米糕塞进她的嘴里。

  “匣子里的东西你们可以带走。

  第十五搁下碗起身,“将添雨放出来,她会。”

  她是故意这样说。

  而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小姑娘骨肉匀称,是他每日三餐与无数糕饼零食,一点,一点养回来的。

  一个小小的,面目模糊的雪人躺在她的手中,也许是因为房内燃着炭火,雪人有些融化,水珠不断顺着她的指节滴落。

  “你要如何弥补?

  他记得在禁宫重逢的雨夜,她形销骨立,瘦得不成样子。”

  如此冷的冬夜,第十五故作风流地晃动两下扇子,回过头来,斯文秀雅的面容上浮出一个笑:“你若不敢,那便饿着吧。

  “你能耐,你去做啊?

  “手都冻红了。

  天色泛青,白雾满庭。”

  她收拾了桌上的粥碗,很快出去了。”

  商绒的手指拨弄一下他湿润的眼睫。躺在榻上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听清她的声音,乌浓的眼睫犹如脆弱的蝶翼般颤动一下,他侧过脸,看清她粘了暗黄面具的面庞,她的眉描得潦草至极,比他以往替他描的还要难看。

  商绒看着第四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那道门被人从外面合上,她起身掀帘步履极轻地走入内室。

  若有似无,轻拂鼻息。

  “我知道。

  第四盯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她做的饭你也敢吃?小心吃死你。

  迟的是她自己。

  第十五带回了消息,淳圣帝驾崩,胡贵妃与三皇子商息苹饮鸩而亡,五皇子商息照当场被擒。”

  程迟立在房内,看向榻上那眉眼隽秀的少年,到此时,她细细打量过他,方才发觉他的五官细微处,与母亲颇有几分相似。

  程迟握着剑鞘的手收紧,她望着少年透着冷感的苍白面庞:“若当初母亲不曾动过那般荒唐的心思,如今的云川主便不该是我,而是你,阿筠,无论你信与不信,当我得知你还在这世上,当我知道你是因我而被母亲放弃,我便立誓一定要找到你,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还你。

  风雪拍窗, 金乌西沉。”

  “站住。

  解开他的匣子,读懂他的心事,在意他的生死。”

  折竹声线裹着几分虚弱无力的沙哑。

  里头静悄悄的,商绒将放在一旁桌案上的油纸包拿来,将里面剩的几小块米糕一一放到风炉的边缘上烘烤。

  “我这双手本是用来杀人的, 如今能煮上一顿粥饭已经实属不易, 你们竟还嫌弃。

  商绒忍着鼻尖的酸涩, 握着他湿润的手掌,冻到极致,手心竟也变得暖烘烘起来, 她抬起头, 少年俊俏的面庞仍旧苍白得厉害,却更衬他眼尾的红尤其明显,那颗在卧蚕尾端的,小小的痣颜色更浓。

  商绒听见程迟这番话,便不由回头去看榻上的少年,他的伤太重,即便感知不到疼,也总是倦怠疲惫的,此时他半睁着眼,泛白的唇微扯,隐含讥诮:“我天生地养,与你们云川程氏何干?

  “折竹,你看。

  “阿筠。”

  第四冷嗤。

  案上灯烛昏黄,他看清榻旁的姑娘正望着那道半开的窗,风卷鹅毛雪,一片火光浓烟交织于夜幕。”

  其实,他并不是什么都能舍得下。

  但折竹听了, 他的目光不自禁再停在她的面庞,只与她的视线一相触,他又很快错开眼。

  师仇是假的,他挣扎半生的宿命是假的。”

  折竹恍若未闻她那一声“阿筠”。

  “我对你们云川没有半点兴趣,”不同于程迟的眼眶湿润,折竹始终神情寡淡,“也并不需要你们所谓的弥补,取走你们的东西,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四目相视。”

  雪水融化,滴滴答答。”

  少年起初不说话,只是望着她。

  商绒抿着唇没办法反驳, 隔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明明遇见你之前, 我很少哭的。

  他都不敢用力地抱她。

  沈鹂始终放不下自己未能执掌磐松州的心结,所以她才会给自己的女儿取名为“迟”。

  抵在掌心的雪人被两个人的温度融化得更厉害,水珠流淌过他的指骨,冰凉冷沁的触感令他神思清明许多。”

  商绒一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她那双眼睛亮了亮,也顾不得腿上的麻木,小步子挪到他的床前,朝他摊开手掌。

  房内一时寂寂,商绒肚子饿的咕噜声轻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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