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不断翻涌显现,昨夜她长姐宴海被可汗亲卫拖走的那一幕。”
“我父汗,我祖上做不到,我掖擎偏生要试一试!他想到了那夜,她郑重其事地说起凉州之事,要他答应不可妄动凉州。
叱炎不退,直言道:
“儿臣已答应了一个人收兵,不碰凉州。
叱炎凝视着眼前状若癫狂的回鹘大可汗。”
辰霜茫然间,手中的酒囊被夺走,男人只浅浅饮了一口酒,随即朝她俯下身来,埋头吻住了她。
每每想要深究,便觉头疼欲裂,难以再从记忆中探寻下去。”
掖擎可汗收起卷帛,疑心骤起。我不愿食言于人。”
“回殿下,姑娘一日来什么都未动。”她的眸子湿漉漉,小鹿一般,清澈中透着明艳和狡黠,“司徒陵和可敦宴海公主曾是旧识,他定是想再见他的公主殿下一面再走。你明知道,对凉州我心渴已久,势必夺之。
大可汗独宠可敦,王庭有目共睹,人人称道。
女子呵气如兰,那阵热气点到即止,很快散去,却在不经意间撩动了他喉底皮肤的酥麻。哈哈哈哈……”掖擎又狂饮了一口酒,身形摇摇晃晃,不再言语,摆摆手让他退下。”
辰霜垂眸,轻咬着下嘴唇,不去看他,交叠双手却顺从地在他颈后渐渐收紧,直起腰与他更贴近了一些,以适应这个交融的姿势。她饮毕用袖口拭去残留在唇角的酒滴,眸光发亮,直直看着身前笑得越发恣意的男人。
心下突然涌现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嘲讽她不配身为公主,嘲讽她为情所困无所作为。
她那个在何处都是艳光生辉的长姐在那一刻形容枯槁,好像看到了角落里藏着的她,决然目光中透着一贯的鄙夷和怜悯。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接过酒囊,却听他唇齿紧贴在她耳垂之下,低声嘲讽道:
“你每回要喝酒才肯与我亲近,就因为喝醉了,在你眼中,我便更像他了,不是吗?
她缓缓转身,神色柔和下来。
那个人已死去数年,她都要依约嫁给他了,还会负他吗?”
“那你为何不肯再帮父汗攻打那凉州?
没由来地,他隐约对每一条街巷,每一处城墙,都熟悉万分,如同深深刻印在他脑海之中。
他面上蒙尘,执意向上递过去一卷绢帛,交予掖擎可汗,道:
“儿臣昨夜已将多年来对凉州城的研究整理成卷帛,包括城防、军防和地形舆图,以及数战以来的用兵经验。那滴酒水坠在了他指腹,被他抬起拂在了他薄韧的唇瓣之上,犹如叶尖坠露。
叱炎似乎能感同身受,亦尝到了一丝他父汗心中那烧喉般的苦涩。
好像,他对这座城的了解,竟如多年身处城中之人一般。
他当时既然应了,便要做到,予她心安,让她如愿。沐浴后的身子绵软无力,架不住他劲臂的圈禁。
他指尖微曲,勾走了她没抹去的流至下颔的一滴酒水。
帐帘被掀开,外头天边落照的余晖透进来几许,连带着男人颀长的身姿一并入内。”是绡云的声音,肃州回来她将这个小姑娘带出俘虏营,本想放她回大唐,可叱炎偏生又要她来服侍她左右。”
辰霜抬眸,心中骤然生出一个念头。你为唐人所害,跌入悬崖,父母亲眷也皆为唐军所杀,孤身一人。只有攻下凉州,其东面八百里沃原坦途,直通长安,我回鹘骑兵可长驱直入,千里奔袭,打到那宫城前。
辰霜飞快擦去面上的泪痕,背身坐在榻上。
多年斥候的探查,零零总总,哪怕有所纰漏,他总能在脑海中找到线索,一一缕清。
昏暗的帐中燃起了一盏烛火,黑暗散去,亮堂起来。但他不肯走,这可怨不得我。他眯起厚沉的眼皮,狐疑地落在他那副面具上,声音幽幽道:
“炎儿,你近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辰霜在帐中呆坐了一日。
他浓眉蹙起,故作不满道:
“你这可是有求于人的姿态?为前人所不能为之事,如此千秋万岁,彪炳史册!所以,你自小脑壳受损,记忆全无,且时常不记事。
他自是能看出司徒陵对可敦的情意,也猜到了他不肯走的原因。
叱炎大掌紧按在她腰后,像是怕她要逃脱似的。他抽手从腰间解下了酒囊,递给了她,道:
“喝点酒,演得更加自然些。他没有说话,似是在静静闻她发间的幽香,面上不经意间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将她额前不听话的碎发别在耳后,他蜷起食指勾着她精致的下颚,幽幽道:
“你在为他求我答应么?是为父一手将你养大,教你骑射,培养你成材。
如此,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隔阂,会不会少一分?
叱炎侧身拜道:
“父汗神勇,祝父汗有生之年,得偿所愿,为万世称颂。身后传来衣袍与蹀躞革带松解的簌簌之声。哈哈哈哈——”
掖擎语罢,突然惨笑起来,神色凄凄,重重拍着他的肩道:
“你对她这般心慈手软,情意绵绵,父汗只希望,她对你亦是忠贞,永不负你。
烈酒烧喉,她全身却烧得更厉害。
柔软的唇瓣被他不轻不重的力道撬开,化作清泉的烈酒汩汩流入口中,绕过交缠的重重山峦,渐次涌入她幽深的喉底。”
“不错。不会像我这般,被骗得这般下场。
下一刻,脊背传来一阵温热,男人已来到她身后,惯常从后拥着她,双手不松不紧地环住她的腰。”掖擎绕着他身转了半圈,醉醺醺的酒气飘来,拂在了他的面具上。
掖擎接过卷帛一览,阅毕后大笑起来,起身朗朗道:
“凉州我势在必得。父汗若是请他人接手,必能速成。”
叱炎双膝跪地,拜道:
“儿臣感激不尽,终生但凭父汗驱使。”
叱炎黯然。
叱炎在她耳边轻轻说道,邀功似的:
“司徒陵我已经放了,他臂上的伤血也已止住,死不了。”
辰霜一怔,他是有备而来。父汗曾是那么心爱的妻子背地里,竟是如此决绝狠戾的模样,他心底会是何种滋味?
帐门外传来深沉的男声:
“她什么都没吃么?
他双唇一抿,那滴雨露随之消失不见。
他就守株待兔,等她开口。父汗当日找到我,是否就是在那处?
她气息已乱,不由绵吟了一声。”
辰霜神色一暗,不置可否,接着猛地接过酒囊,赌气似的一饮数口。
仅这一小小的举动,辰霜却脸热心跳,又见他挑眉,低声道:
“长风,你那个中原的情郎,可曾教你如何饮酒?没想到我的义子,竟也是个痴情种。”
叱炎眯起眼,嘴角浮动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掖擎幽暗的眸光盯了他一会儿,兀自大笑一声,嘲道:
“原是为了那个汉女细作,唐人的美人计,可真是好使。”
叱炎微怔,如实说道:
“近日梦中,多次梦见一处万丈高的悬崖。
叱炎喉结轻耸,听见她开口道:
“我知道司徒陵为何不肯走。”
他昨夜一夜未眠,在案前整理了这份卷帛,将凉州城内与周边的地理人文军事所得写下,集结成册。
她目色空洞,眼前如无一物。
辰霜昨夜狼狈,虽一日来滴水未进,但方才她忍不住传了水进来清洗了一番。”
感到他胸膛前的那双小手垂了下去,他抬手将那双藕白的小臂再捞起,搭在他肩头,让她勾着他的脖颈。十指柔荑搭在男人泛着灰尘的衣襟口,手指微勾,轻轻掸去玄色上几缕香灰,见上面还未干净,她轻轻蹙眉,再垂下螓首,启唇呼出几口热气,吹去了其余黏在襟上顽固的香灰。
***
夜色入暮。
可她终究无能为力,苦救不得,被身后的男人牢牢制住,连抗争一下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