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阵嘛，先长膘吧！
师雁行惬意地吐了口气，斜靠在门框上，眯起眼看院中的大柿子树：
树叶渐渐凋零，微薄的晨曦坦荡地穿透过来，几无滞涩，显出几分萧条之意。
前几天一口气买了五斤豆子，泡发之后才想起来没有豆浆机，一看那满满一大盆，也觉头皮发麻。
其实经过烹饪，酸度已然大大削减，但她小小年纪，哪里吃过这等酸味？
“既如此，是我有福了，我且等着受用。
好在现在有骡子了！”
江茴只看着她口水滴答的熊样儿发笑，“不是嫌酸么，还要？
“咳，”江茴放下水碗说回正事，“如今咱们手头宽裕了，我琢磨着要不要扯布做件衣裳出门穿。
白色棉布是最便宜的，但不耐脏，也不适合外穿。倒是上面滴流嘟噜的大柿子已然泛了艳色，衬着清晨轻柔的薄雾，似红澄澄的小灯笼。
喝点水垫垫吧。
说着说着，口水都流下来，师雁行砸吧下嘴，“还有腐竹，毛豆，海带，鸭脖，鸭翅，各类鸡货鸭货……哇哦哦，一定要多一点汤汁，卤透了，想那腐竹啊，豆干啊，边缘褶皱最吸汁水，一口下去噗滋溢出来……”
还有啃鸭脖！
去往县城前几日，她和江茴骤然忙碌起来，一起做了许多准备。
江茴噗嗤一笑，重新换上一只空桶接着，“傻丫头，还得煮呢！
江茴和鱼阵母女也跟出来瞧，“前儿我就想问了，什么酸菜？”
做的时候她也看了，便是将蔫白菜用热水烫一回，放入无水无油的坛子里，再把方才那热水倒到勘勘没过白菜的位置，封好，置于阴凉处。
江茴将买的两匹布往三人身上比了比，“咱们三个人足够做了，若排布得当，说不得还能剩下碎料做点肚兜、发带、荷包。
微烫的豆浆顺着喉管一路往下，热力奔流，雀跃着游走在四肢百骸，渐渐从皮肤上逼出一层薄汗。”
听听，酸得话都说不清了。
江茴摸摸她的小脸儿，“对，荷包，给鱼阵换个新荷包。”
小孩子爱丢东西，江茴就给她缝了个小荷包，如今鸡毛毽天天装在里面，宝贝似的。
嗯，已经充分感受到她所说的美味了。这两个颜色雅致大方，老少皆宜，很压得住场面。
“不好吃！
买的这头骡子年纪不大，性格很温顺，江茴回忆着村民们糊弄驴子干活时的做法，给它蒙了眼睛，套了笼头，用小鞭子在它背上轻轻一击，骡子就乖乖原地转起了圈儿。
“倒也不必太好，”师雁行道，“咱们什么家底他们也清楚，且不必打肿脸充胖子，只用寻常棉布做一套家常衣裳即可。”
酸溜溜，口水哗哗，多过瘾呐！”
好奇怪的味道！
上辈子年轻的时候她就喜欢吃着自家做的卤味琢磨事儿，那么一大盘子呢，不知不觉就吃没了。
豆汁特有的味道缓缓飘散在弥漫着晨间薄雾的农家小院，合着“咯吱咯吱”的磨盘转动声，扩出去老远。”
师雁行负责在前面冲锋陷阵，她就必须竭尽所能把后勤操持好。
“也好。
鱼阵跟着骡子转了几圈，仰头问师雁行，“介介，骡骡为什么转圈！
很快，第一只木桶就装满了。
师雁行断没想到江茴竟有这等本事，也是喜出望外。
即便如此，她还是眯缝着眼睛，吸着口水吧嗒吧嗒嚼得欢畅，跟个小松鼠似的。
“尝尝！
到时候再画两张精巧雅致的花样子，用线细细地绣上去，就很能看得过眼了。
鱼阵好奇，踮起脚尖，伸出手指沾了点溅出来的豆汁，小舌头轻轻一舔，立刻皱巴起脸蛋子。”
水田衣就是将几色布料裁剪成大小相同的三角形或方形，穿插着重新拼接成大料，再行裁剪，因形似水田而得名。
石磨跟着吱呀呀转动起来，师雁行往上面的窟窿眼儿里注入清水，两块磨盘中间的缝隙内便开始渗出浅黄色的生豆浆。
磨豆浆是个力气活儿，还要随时扫豆子、加水，单靠人力能累死。
如此往复，便有第三张、第四张……
熟豆浆的香味浓得惊人，原本退避三舍的鱼阵又吭哧吭哧蹭回来，眨巴着眼睛流口水。”
眼下普通棉布不过八十文上下一匹，她们娘们三个瘦的瘦小的小，两匹就能做三套了。
况且天冷了，她们也实在该添置衣裳了。
磨好的豆浆滤掉渣滓，下锅煮，不多时，表面就起了一层浮皮。
中间嚼到肉片，猪肉的浓和焦边的香瞬间均衡了酸味，竟显出一种诡异的厚重清爽来。”
腌制成熟的酸菜微微泛着黄绿色，柔嫩无比。
这种做法极其耗时耗力，而且又考验裁缝的针线功夫，但凡中间有一道缝不好，成片便歪斜凹凸，很不像话了。
江茴先给鱼阵挖了一勺，小姑娘本着对姐姐的无限信任一口吞下，然后小脸儿瞬间皱巴成麻核桃，眼睛眯成两条缝，口水都顺着嘴角流出来了。
一掀开盖子，浓烈的酸香轰然炸开，围观的江茴和鱼阵口中津液迸发，直如银河下了三千里，嘶溜溜狂吸口水。
待表层油皮去了之后，继续熬煮，过一会儿，又会结出第二张。
无非就是下个月要去郑家，怕穿的太落魄了，被人瞧不起。
小姑娘咕咚咽下去，吧嗒下嘴儿，复又用力张开嘴巴，“好次，还要！”
若说做餐饮最大的好处，莫过于什么好东西都能尝头一份，管够！
好香哦~
想喝……
师雁行失笑，舀出来三碗，狠心加了一点糖。
趁热喝，厚重的豆香中透出丝丝甜，鲜得眉毛都要飞出去。
北地气候干爽，秋风飒飒，凉意细细，短短一天下来，原本嫩生生的大白菜就蔫儿了。
想必再过几天就有熟透的了。”
鱼阵似懂非懂哦了声，扭头就走。
师雁行明白她的意思。活像被人兜头撞了一回似的，晕头转向起来。
她是见过人家腌菜的，只是盐价高昂，寻常百姓很少做，日常储存食物多以风干和窖藏为主。
江茴拿着小刷子，隔段时间就将石磨槽内汇聚的豆渣和豆汁扫下来。
那边母女俩直勾勾盯着她，发出响亮的咽口水声。
江茴去布庄买了一紫一灰两匹棉布，很是细腻柔软。
馋了吗？”师雁行想了下，没反对。
师雁行道：“这法儿不必一粒盐，而且十分清脆可口。
嗯，一家三口分工很明确！”
生豆子腥气，自然是不好吃的。
三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去找水喝。”
师雁行失笑，一时间又不晓得怎么解释，只好道：“你在身上栓根绳儿，蒙着眼睛也转圈。
哇啊啊啊好酸！
师雁行和江茴笑得前仰后合，立刻阻止了她原地变骡子的自虐行为，又糊弄几句，好歹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荷包！
师雁行将浮皮挑起，挂在事先准备好的棉绳上。
师雁行捏着鱼阵的小手笑道：“我对缝纫可是一窍不通，全靠你了。
师雁行忙问：“干嘛去？”
前几日她发现院子里几棵大白菜长好了，便整颗摘下来，去掉根部和外层脏叶子，倒挂在屋檐下。
肉不多，但就是令人欲罢不能，谁能拒绝从骨头缝里挑肉吃的成就感呢？”鱼阵脆生生道。
若说是腌菜，可也没用盐巴呢。”
“找绳子！
第19章 酸菜猪肉炖粉条，腐竹
师雁行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鱼阵扶着灶台直蹦高，快乐极了，“好次的！
脆的时候吃甘甜，拿下来捂一捂，放软了吸食更浓郁。
纵然她们自己不在意，到底也是郑家请上门的人，若真穿得破破烂烂，岂不是打主人家的脸吗？
“好清爽好清爽！”
只要不弄进去水和油，保存一年不是问题。”鱼阵抓起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小荷包展示。
馋就对了。”
江茴抿嘴一笑，“布料既少，少不得拼拼接接，不如单给你做一套水田衣，一来弥补布料不足之憾，二来风流雅致，便是见贵人也不怕了。
因紫色颜料贵重，导致紫色布匹价格也高些，一匹便要九十文，灰的才七十五文。”
说着，她一拍巴掌，忙趿拉着鞋子下炕，“啊，我的酸菜！
师雁行用干净筷子夹了一角出来，简单洗去外部酸浆，快刀切碎了，用略肥些的五花肉片爆香，末了加入粉条，稍稍炖了片刻便得了。”
江茴点头，“我晓得。
搞定了酸菜，第二天师雁行又开始磨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