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沈笑笑

第178/211章

  马冰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胡乱从钱袋里抓了一把铜板,跑去塞到对方手中,“给老人孩子买点吃的吧。

  一无所获。”

  “没有,出去少说也有半年了……许是,许是给人打死了吧。”谢钰轻声道。

  马冰说不清是臊还是恼,扭头瞪他,却见他眼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一样,就又不敢看了。

  单纯从这一点来说,她确实足够了不起。

  马冰跑出小镇就慢了下来,不多时,谢钰从后面赶上。”女人给她问懵了,“什么离?

  大黑马也冲谢钰龇牙,被马冰顺手拍了一把,“闭嘴!

  她看着四周流民窟一样的陈设,这也算家?

  深夜,派出去上门查的衙役们陆陆续续回来,大部分人的遭遇和谢钰马冰一样,都被当成讨债的,有的说了一回进去,有的死活不开门,翻墙进去的。

  谢钰用指尖碰了碰马冰的手背,微微摇头。

  女人不知到她为什么生气,有点羞恼,又有点沮丧,低着头摆弄陈旧的衣角,蚊子哼哼似的说:“我就是个女人,没本事,一个人咋活嘛……”

  马冰本想说,现在不也是你一个人撑着这个所谓的家?”谢钰对她点了点头,“告辞。”

  马冰摇头,仰头看着毛茸茸的月亮叹了口气,“也说不上气。”

  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女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却在“一家之主”仓皇逃窜后,依旧用瘦弱的肩膀扛起整个烂摊子。”

  要么梗子老长,要么花瓣都给捏出印子,怎么用嘛!还有老人……”

  马冰都给她气笑了,“可现在他养了吗?

  原来,并不是每个女人都是张宝珠。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确定来的是衙门的人了。

  两人又去了第二家,对方一开始的反应和牛满仓家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那赌鬼男人在家。”

  这人!

  果然家徒四壁。

  刚才她就闻到味儿了,只是长在谢钰那边,正有些不自在,就没动。

  马冰按着死者的体貌问了问,对谢钰摇头,“对不上。

  女人看着手里的铜板,傻了眼,本能地看向谢钰,“大人?

  见多了最普通的人,才越发对比出她们的可爱可贵之处。”

  赌博这种事,但凡上了瘾,除非死,基本改不了。

  真,真走啦?

  再往前走一段,竟是好大一片野生的金银花,金银双色的小花点缀在繁茂的叶片间,漫出幽幽香味。

  “马姑娘。

  两人并排走了会儿,才听谢钰道:“生气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处站没处坐,女人明显有些局促,“您,您要问什么?

  这……这人疯了!

  “好端端的,扯我做什么。”

  顿了顿,又重新说:“就算气,也不是气她,她实在可以算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

  屋里……放眼望去,也只有一座炕头和一张桌子,几把瘸腿椅子。”

  饿得脸颊都凹陷了。

  本来只想去赌鬼家,但因那做买卖赔钱被人剁手的也在附近,就一起走了。中间有没有人捎回信儿来?

  说完,也不去看那女人的神色,三步并两步跃上马背,抢在谢钰之前冲进无边黑夜。

  自己方才那番话,能威慑几天就不错了。

  女人仿佛听到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胡言乱语一样,惊恐地看着她,似乎在说你怎么能说出这样丧心病狂的话!

  显然,她对自家男人并非之前表现的那么无情。

  几个孩子和一个老妇人正窝在炕上一角,惊恐地看着来人。”

  谢钰看了她一眼,本想说点什么,到底没开口。

  他才要随手丢在路边,想了下,小心翼翼地用帕子裹好了放入怀中。

  那女人从门缝里看了眼,虽没见过,也不识字,但看着很威风,确实有些像人家说的什么腰牌,这才给开了门。”

  这次换马冰瞪大眼睛。”

  哪怕自己关上门过日子呢,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吧?

  真是不叫人活了!

  行了,那就不是死者了。”

  马冰顺手摘了谢钰的腰牌,举起来给她看,“真是衙门的人,你瞧。

  谢钰看着她的侧脸,朦胧月光洒在上面,很美。”

  这话还真管用。

  看着满身酒气的赌鬼,谢钰的厌恶溢于言表,“如今你已在衙门挂了号,若日后再赌,抓了你去城郊采石头!”

  说这话的时候,女人脸上明显有些挣扎,下意识往门口处看了眼。至少不用日夜悬心,生怕谁来砸门讨债。

  院子里就不必说了,寻常百姓家会养的鸡鸭猪狗一色全无,就是农具也没剩下几样,墙角歪着一辆破烂烂的独轮车,上面长满青苔,大约实在太破了,才没人理会这几块破木头。

  短暂的沉默过后,就听吱呀一声门响,一个女人犹豫着从里屋走出来,小声嘀咕道:“还有女人?”谢钰说。

  她抓着门栓,没贸然打开,依旧警惕道:“我,我们家可是早就被搬光抵债了,什么值钱的也没有。”

  谢钰惊讶地看着她,你还真顺手啊!

  走到门口,她回了头,发现对方还站在原地,头发蓬乱,神情茫然,像一座麻木的望夫石。”

  见她终于露了笑模样,谢钰也跟着高兴,才要说话,却见眼前一闪,脑袋上多了点东西。”见她故意扭着脸儿,谢钰笑道,“要不要采一点?

  她没读过书,口才也不好,面对衙门的人先就弱了三分,憋了半日,也只挤出一句,“好歹……是个家啊。

  到了这一步还没想过和离的女人,是劝不动的。

  但谢钰却忽然觉得,这样空无一人的荒野不错,昏昏沉沉的月色也不错。

  女人下意识看向马冰,马冰低声道:“出去说吧,别吓着老人和孩子。

  马冰快手快脚摘了一包,心满意足,“这些长得竟很好,回去晒干了泡水正好。

  谢钰沉默片刻,转身走了出去。

  民道不同于官道,维护得要差一点,路边杂草丛生,树上攀缘着不知名的藤蔓,风一吹,刷刷作响。”

  这年头,讨债的都这么多花样么?

  可万一真是衙门的人呢?

  马冰看过来,对上他满是温柔的眸子,忽然有些不自在,忙别开头。

  难不成那死鬼又在外头犯事儿了?”

  马冰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和离?”

  谢钰问:“牛满仓呢?

  如今人家说都说了,那就……

  谢钰也凑过去摘了两朵,结果被马冰毫不客气地嫌弃了,“你快一边儿玩儿去吧,好好的药材都给你摘坏了。都成了亲了,那,那就得过啊,孩子都这么大了,总,总不能叫人家说是没爹养的野孩子吧?

  “走吧。

  她追了两步,有些茫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人两马面面相觑,都乖乖地安静下来。”

  谢钰似乎低低笑了声,“你实在很好,忍不住就提了。”

  “啊?

  马冰用力抿着嘴,两片嘴唇都紧绷成直线,很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女人愣在原地。”

  谢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上马追着马冰走了。还有老人,若是和离,那就只是他的老人,关你什么事!

  马冰盯着他看了几眼,忽然放声大笑,立刻调转马头跑了。”

  “和离,”马冰忽然生起气来,“就是去跟衙门说,不和他过了,和离。

  “哎,那个,”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艰涩,“是不是,是不是满仓在外面犯了什么事儿啊?

  “打扰了。

  马冰抿了抿嘴,又看了那依旧蒙昧的女人一眼,转身走了。

  是一种凌厉的,张扬的,几乎可以灼伤人的野性之美。

  马冰这次没有看家里的女人,头也不回跟着谢钰走了。”

  女人摇头,“一直在外头躲债,很久没回来了。

  出了门,谢钰才道:“说也无用。

  因她刚才惊弓之鸟般的反应,两人也没急着往里闯,等对方邀请了,才进去。”

  女人的嘴唇抖了抖,眉宇间的警惕终于散了。”

  “大约多久?

  可话到嘴边,忽然感到深深的颓然和无力。

  果然,那女人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咋能不过了呢?”

  马冰果然回头,挣扎片刻,还真就采了一点。”

  口水都要喷出来了。

  “并非每个人都是你,也并非每个人都是张宝珠。”

  牛满仓比死者要矮不少,牙齿情况也对不上,确实不是一个人。”

  那赌鬼吃了一下,酒气都化作冷汗从毛孔里渗出来,忙不迭跪地磕头。

  谢钰愣在原地,抬手从脑袋上摘下来一朵小花,不由得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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