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华阳笑了笑，对着手里的书道：“梦见一位老神仙趁我睡着时点了我一下，还说会保我以后都无病无灾。
陈敬宗靠近一些，盯着她的眼睛看。
号脉不需要多长的功夫，回到堂屋后，王老郎中对陈敬宗道：“公主脉象从容和缓，只略显虚浮，依老夫看是没有大碍的，若能保证充足的睡眠，一两日便能恢复如常。
看到华阳，陈敬宗停了下来，他气息急促而显得狼狈，英俊的脸庞却神色凝重，看她的眼神更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陈敬宗能感受到她对请医之事的满意。
朝会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结束。”
俞秀不太会说什么俏皮话, 温温柔柔地帮婆母检查是否合身。
华阳看着婆母虽然上了年纪但依然风韵犹存的面容, 笑道：“娘本身就是一朵花, 这些衣裳都是衬托您的绿叶。”
华阳：“……我是荔枝，你是什么？
陈敬宗夹起一块儿排骨放到嘴里，上面带着脆骨，被他轻易咬碎。
马公公已经抱着景顺帝坐在了地上，他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景顺帝很想窝到龙椅里补个觉，他的后背也差点真的挨到龙椅椅背了，站在文武百官最前面的陈廷鉴突然咳了咳。”他捏起一颗荔枝，对着华阳道。”
华阳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可见她昨晚睡得到底有多香！
陈敬宗还是不满她拖延了这么久，专挑她不爱听的说：“这老神仙可真不正经，大半夜的去点你。
明明可以在宫里用太医，她非不用，说她不看重噩梦吧，他请来名医她又很高兴。
陈敬宗吃完饭，开始剥荔枝，荔枝壳硬邦邦的还有点扎手，里面的荔枝肉却够鲜够嫩。”
除了陈廷鉴等阁老哭视着帝王，除了陈敬宗、戚瑾神色凝重地跪在旁边，其他大臣都跪地叩首。
然而身体站直的瞬间，脑袋里突然似有热流翻涌，眼前的大殿百官也都天旋地转起来。”
孙氏满意地离去。
景顺帝并不是一个喜欢上朝的皇帝，若无大事，他只会在每个月的初一、十五这两日开朝会。
华阳一觉睡到了大天亮，醒来时意外地发现陈敬宗竟然还在。
景顺帝的目光，最后落到了陈敬宗脸上，他满眼苦涩，艰难道：“朕失约了，你要照顾好……”
“盘盘”二字，景顺帝只发出了气音。”
华阳：“昨晚做了一个好梦。
他似乎很急，跑得脸都红了。
景顺帝嘴里还在不断地吐着血。
“第二件，太子年少，还要倚仗先生教导辅佐，大事皆托于内阁。
大嫂俞秀也在，她女红好，为婆母做了一件轻薄透气的短衫。
他紧紧握着陈廷鉴的手：“传朕旨意，朕走后，太子继位。
垂眸的文武百官突然听到一声“噗”响，下一刻，是马公公的惊叫！
早已洗漱完毕的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你怎么没去卫所？
等她吃过早饭，孙氏来了，还是想确认一下公主是否安然无恙，然后孙氏就见到了一个明艳如牡丹花开的公主。
大殿里也还算凉快，只是大臣们嗡嗡不断的争执声比树梢的蝉鸣还叫人烦躁。
百官们垂首，齐声恭送皇上。
看似懒，但他有个曾经连续二十多年不上朝的先帝老子，父子俩一对比，他初登基的时候几乎天天上朝，这几年才改成一个月上两次朝，也是非常勤快的皇帝了！
陈敬宗见她气色红润，眼里也很有精神，总算彻底相信了王老先生的话。”
等她试完衣裳, 华阳趁日头还没毒起来，离开了春和堂。
“皇上！”
陈敬宗颔首，引着他进了内室。
华阳停下脚步，疑惑地望过去。
但大臣们都看得出皇上很困，没有拆穿罢了。
华阳猜到不是什么正经比方，也没有再问。
趁着暑气还没有笼罩下来，华阳带着丫鬟们去陈府的花园逛了一圈，回程又去春和堂坐了坐。”
陈敬宗笑而不语。
朝云笑嘻嘻的：“驸马担心您病了，装自己脚痛也要请郎中来呢。
这一次，换成陈敬宗没有睡踏实，隔一两个时辰就会醒来观察她。
三月里公主梦魇之症久病不愈，皇上把他们这些民间名医也宣进了宫，王老先生那时也是替公主号过脉的，金贵无双的公主，竟然又犯了旧病？
傍晚陈敬宗回府，遇到了掐准时间来门口附近溜达的母亲。
华阳过来时, 孙氏正在试穿。
陈廷鉴哽咽应下。
等他躺到华阳身边，听着她规律绵长的呼吸，既希望她能酣睡一整晚，又怕她半夜惊醒。
这可太罕见，他力气那么大，抱过背过华阳那么多次，除非累到极点，脸都难红一下。
景顺二十三年夏，六月初一，帝崩于朝堂。”她疑惑地问。
景顺帝最爱听这句，双手撑着龙椅扶手，离席而起。
然而内心深处，景顺帝连这两次的朝会都不想上，尤其现在正逢酷暑，他只想待在摆着放冰鼎的大殿里！
起都起了，景顺帝拨开美人，喊马公公进来服侍。
稍后进了拔步床，陈敬宗抱着华阳，一边亲她一边道：“你的公主脾气就是荔枝壳，人是荔枝肉。
所有人猛地抬头，却见景顺帝的下巴胡子胸前全都是血，整个人歪到在马公公怀里！
拔步床内有两重纱幔，朝云、朝月早已准备完毕，一个跪坐在床头防止公主醒来乱动，一个跪在内侧的纱幔外，照看着公主伸出来的右手手臂。
王老郎中不敢乱看，低着头走进来，跪下替公主号脉。
景顺帝三步一叹地去上朝。
这可是首辅府邸，下人们都学过规矩，除非遇到急事，不可能慌慌张张地奔跑。
生死关头，景顺帝想起三件事。
这叫什么公主？
这时四个大丫鬟才有机会将昨晚的事告诉公主。
美人羞答答地躲进了被子。
陈敬宗对荔枝没什么兴趣，只盯着她看：“你今天心情似乎很不错。
陈敬宗回了四宜堂，再见华阳，发现她穿了一件莲青色的褙子，里面是件更淡的抹胸，水灵灵的，仿佛一朵出水芙蓉，看得人暑气顿消。
因为昨晚莲花碗又派上了用场，华阳睡到辰时初刻才醒，等她吃完早饭, 已经是辰正时分，宫里大臣们若事少, 朝会都该结束了。
朝月在一旁撑伞，朝云一手扶着公主的胳膊, 一手拿着团扇为公主扇风。
景顺帝知道首辅察觉了他的失仪，只好继续强撑精神。
“这是父皇今天刚赏赐下来的。
华阳心悸了一下。
“皇上，再躺会儿吧。”
.
宫里。
今晚厨房预备的晚膳也很丰盛可口，还有一盘新洗过的带着水珠的大红荔枝。驸马若信得过老夫，暂且就别让公主服药了，再观察几日试试。”
年轻的美人伸出藕臂，从后面环住了景顺帝的腰。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可他明白，他不行了。
不等陈敬宗应下，帝王眼中的光彩，忽而黯淡。”
陈敬宗面露笑意：“早上就没事了。
华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景顺帝叹口气，他已经醒了两刻钟了，好不容易才逼迫自己起来的！”
王老先生心里一咯噔。
华阳不再理他。”
陈敬宗：“什么好梦？
华阳抬眸，视线在他与那颗荔枝之间游移：“什么意思？”
大臣们蜂拥上前，陈廷鉴为首的内阁占据地利跑得最快，陈敬宗、戚瑾年轻矫健又是皇亲身份无所顾忌，也迅速超过了其他文臣。”
这句，景顺帝是对陈廷鉴说的。”
华阳：……
她明明在给他邀功的机会，他怎么故意气人？
华阳刚要开口，问他为何此时回来，一道低沉古朴的幽幽钟声，忽然从远处荡漾而来。
“这荔枝还挺像你。”
孙氏被公主儿媳的甜话甜得合不拢嘴，脸都笑红了：“老四若有公主三成嘴甜, 我的白头发都能少几根。
“那老夫先替公主号号脉吧。
孙氏颇为无奈地道：“跟你大嫂说过多少遍了, 叫她多给自己做几件衣裳, 我都这把年纪了, 穿也穿不出花来，何必浪费好料子。”
陈敬宗撩起她的中衣下摆：“当然是剥荔枝的人。
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残留着一丝睡意，却干干静静黑白分明，没有任何血丝。
孙氏看向他的脚：“还疼吗？
主仆三个如此讲究, 步伐自然快不了, 慢慢悠悠地来到四宜堂这边, 还没进去, 突然听到一阵奔跑的脚步声。
景顺帝陡然清醒过来，去看陈廷鉴，陈廷鉴已然垂下了眼帘。”华阳靠着缎面的垫枕，看眼荔枝道。”
陈敬宗道好，客客气气地将人送了出去。
绕过花树出现在她面前的，竟然是陈敬宗，一个此时此刻要么该在宫里开朝会，要么已经散朝要出发前往大兴左卫的人。
第108章
六月酷暑, 也只有早晚会凉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