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崔焕之求助地眼光望向门外的清河，示意她进来。

　　厢房门开了，一队侍女从中低垂着头走出，又将房门再度掩上。在我印象中，我崔氏与许氏的关系向来并不亲近，不过泛泛之交。

　　她一面细思着，一面发问道：

　　“你可知你的新娘子在何处？但心底却总有股不知何处涌上来的狠劲儿，在告诉他千万不能再这个女人面前服软示弱，不然总得吃亏。

　　先是看见崔焕之架着一身凤冠霞帔的新娘不让她开口。”

　　转瞬间，前后音调转变之剧烈，令人咂舌。”

　　“谁要来见你！”女子不依不饶，掌心在他眼前微微晃了晃。”崔焕之额间已沁出了豆大的汗珠，被她在眼前晃晃悠悠地审视着，颇有些不耐烦。

　　“他让你给我带什么东西来了？厢房内的女子似是听到了陌生的男声，怒声转而变为疑惑：

　　“谁在外面？崔焕之叫苦不迭，退也不得，进也不得，他只得绕过那女子方才甩落满地的步摇簪钗，珠花点翠，朝她微微躬身，拜道：

　　“许，许姑娘……”

　　“是他让你来的？”崔焕之虽心里有点发憷，嘴上的势头却分毫不减。

　　崔焕之在袖口上擦拭着掌中沾上的嫣红口脂，一脸嫌弃，胸口却被人猛地一锤。再见到新娘只得发出“呜呜呜……”的挣扎声，神色已是愤怒多于惊恐。

　　他竟被这她这看破不说破的目光看得有些脸颊发热，立刻摆手道：

　　“罢了罢了，我去找就是了。”

　　清河赶忙拉着崔焕之后退几步，躲入了一旁的树丛中，用芭蕉叶挡住住了身姿。

　　清河挑了挑眉，眼神示意崔焕之，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二人躲过四处巡逻的府兵，蹑手蹑脚来到偏庭的厢房门外。

　　她掩袖笑道：

　　“虽然，是和画像有些出入……”她缓缓垂下头，脂粉满覆的白面上露出一丝娇羞，道，“妾谢过夫君乔装而过送我玉簪的心意，但大婚当前如此见面，不仅于理不合，还不吉利呢。”他摇了摇头，纠正道，“应该说，阿耶向来看不大起河东许氏的。”

　　“你，你……”闻言，崔焕之大惊失色，不由后退了一步，结巴起来，“你怎知？

　　“东西呢？

　　“是……”崔焕之低垂着头，一时不敢看她。我思来想去，都不甚理解，阿耶为何此次要执意令我娶许氏女。！清河汗颜之际，房内传来女生带着微微愠怒的吼声：

　　“谁都不见！许氏与你家联姻，她或许知道些什么，不如找她试着问一问。”

　　“妾在闺中，见过夫君画像，虽然……”许泽玉清润的杏眼微微一动，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他那不合身的寒碜青袍上，看得他如芒刺在背。见那女子闻言气急，又要抬手向他挥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躲开，气焰嚣张，仍是贵公子的做派。”

　　崔焕之生怕她引来人，危及还在方外候着的清河，一把蛮力将她拖拽过来，用手掌捂住她的嘴，在她跃动不已的耳珰边上低声道：

　　“别叫！

　　“什么？”

　　他总觉得，这个女人，他搞不定。”那女子行至他身前，纤眉一挑，不动声色地已伸小臂，朝他摊开了白里透红的掌心。

　　人高马大的崔焕之竟“扑通”一声，整身坠在冰凉的地砖上。你这个女人，真是吵死了。而他，反倒是没了行军打仗时的那份勇猛果决，左顾右盼间，被她推推搡搡着来到门前。

　　今日换了下人的青袍，一身寒酸，别说没带什么值钱的金银玉器物件，连铜钱都没一个。经你这么一说，似是确有些古怪。

　　她低低喝道：

　　“放开县主，你怎可如此？

　　“砰”地一声，厢房的双扇门被他飞身扑了开来。你此计不可，我才不要见那个倒霉婆娘。我巴不得，我才不要娶你这个河东狮。”

　　“好！此次嫁予崔氏的许氏幺女，名为泽玉，曾被圣上封为沉郡县主，今次出嫁被安置于内院中一处僻静且清幽的偏庭。

　　本是看戏的清河进了门，微微吓了一跳。彩云髻不是这么盘的，都给我出去！崔焕之面露犹疑，还未推开房门，就听到房内传来“呯嗙”一声巨响。

　　看来，崔焕之所知的并不比她多。

　　他又急又气，飞速从地上爬了起来，慌忙开始整肃狼狈不堪的仪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门外忍着笑的清河。”

　　房内许久未有响动，俄而忽然传来一声细弱的女子低吟：

　　“进来吧。眼前的女子怒目圆睁，哪有半分怯懦的样子，她高声喝道

　　“崔焕之！

　　崔焕之回神，摸了摸身上的衣襟和袖口。”

　　见女子似是被吓到了，飞快地点了点头，他随即就松了手，放开了她。

　　见那女子已从妆奁前起身朝他走来。”许泽玉小步翩翩走来，隔着一步之距，绕着崔焕之行了半圈，左右打量了他一番。”崔焕之不懂她为何笑，想到这桩离奇的天降婚事便心中烦躁，于是呛声道，“谁要做你夫君？

　　气氛兀然尴尬到顶点，眼见着那女子神色渐渐地从期待转为怀疑，崔焕之摸到了一枚碧玺青玉簪。”

　　身后许久没有声音，他转身，见清河双手抱臂，抬起纤指不经意地挠了挠鼻尖，微微歪着头望着自己，洞彻的眼神颇有几分玩味。

　　据悉，几日前河陇侯便派人前往河东结亲，许氏家主许天臣便已将幺女送来了廓州。

　　见崔焕之久久不动，清河作势又要抬腿踹他一脚，他闪避不及，撞到了门框上，脚步又被门槛绊倒，整个人朝房内趔趄而去。

　　他身形一震，又闻内里传来一个女子尖细的嗓音：

　　“不对，都不对。他犹豫了半刻，从怀中将碧玺青玉簪取出，递到她手中。”

　　崔焕之微微一怔，面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薄红，转而背身拂袖道：

　　“什么新娘子……我是又不会娶她。”

　　清河点头。她慢悠悠地回身，朝崔焕之眨眼一笑，低低道了一句：

　　“夫君，好看么？”

　　面对清河锋芒毕露的目光，崔焕之恨不得拔腿就跑，却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我家公子命小人来给姑娘送东西。反正今日，我是绝不会跟她拜堂成亲的。

　　许泽玉接过青玉簪，在手中把玩了一阵，忽而笑盈盈地回到妆奁的铜镜前，将方才侍女还未梳好的一缕发，用那新得的簪子小心翼翼地盘成了最后一个发髻。”

　　“你听好了。”

　　清河抱臂，踹了崔焕之一脚，他未有防备，无意中叫出了声。”崔焕之凤眸紧盯着身前被他钳制住的女子，故意面露凶厉之气，压低声音警告道，“若是你再叫，我便拿刀砍了你一了百了。你要是再敢欺负我，我定要告诉我阿耶，让他即刻退婚，河东的人，你们一个都用不了。

　　可陇右崔氏和河东许氏，除了地缘毗邻，究竟还有何交集可言呢？”

　　“你说什么？

　　本想让他直接推门而入，谁料他竟怂到敲起了门。他来不及痛嘶，偏过头去，一眼望见了妆奁前坐着一个红装雪肤的小娘子，一双灵动的杏眼正朝他瞥过来，面露狐疑之色。”

　　清河笑而不语，任由他拽住她的衣袖，一鼓作气走出了柴房。我放开你，你可不准再叫！”许泽玉脸色骤变，声调高了几分，已然接近方才他进来前吼侍女们的音量，“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