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凤韶像截木头似地呆愣愣地跪在那儿：“你胡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事已至此，他明白谢兰胥并非猜测，而是已经掌握了所有证据。
“你说什么？
“为什么？匆匆一眼，多么美丽。
谢兰胥握紧了长剑，他握着剑的手那么白皙，仿佛纤尘不染。
可她怎么能够，眼睁睁地见着双生姊妹所爱的人, 因为自己被人杀死？
“为了什么？
“……你不能杀他。
“让他为我们所用，对我们的计划不是更有帮助吗？
财宝帮不了她，尸体也帮不了她。”谢兰胥笑道，“想好了么，秦讷？
谢兰胥手中的剑骤然停在半空，跪倒在地上的谢凤韶猛然抬起了头。
“你们都错了……”她说，“我根本就不是荔知……”
广阔的地坑里回荡着荔知哽咽颤抖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讷身上。”
谢凤韶失了冷静，不顾还在面前的长剑，双膝猛地一个转动面向荔知。”
荔知顶着他快杀人一般的目光，张口道：
“你要杀他，便先杀我……”
荔知的话音落下后，坑洞里久久没有第二声声响。
他虽然双手被捆绑，但拿刀无碍。但这地坑之中的尸体，全是因他而死。
荔知眼前的视野渐渐模糊了，有泪珠从她眼眶颗颗坠落。
谢兰胥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秦讷失了魂魄，呆若木鸡地跪在昔日伙伴的尸体前垂头不语。
“我不信……”
荔知本打算将这个秘密带入坟墓。
秦讷继续朝其他人走去。”谢兰胥说。
“不错, ”谢兰胥说，“给自己解绑吧。
却不是为了十指相握。”
他伸出手来，握住荔知垂下的手。
可他根本误会了，谢凤韶也误会了。
他高高在上，洁白如云。
他一脸无动于衷，挪开乌黑的皂靴避开了这污浊。
当最后一名壮士怒目圆瞪着倒下，秦讷也像是被人用匕首生生削去了一半灵魂, 他红着眼眶, 失魂落魄地重新跪到在谢兰胥身前。”谢兰胥走到荔知身边，直视着她的眼睛，“所以你才为了保护别的男人，不惜用自己的命来要挟我？
“自然是杀了他。”
荔知抬起泪眼，凄惨地笑了笑。
许久后，谢兰胥缓缓开口，优柔的声音里充满危险。”
“是护卫新主，还是忠诚旧主？
世间再无荔夏，只剩一个名为荔知的躯壳。
“凤王稍安勿躁，稍后才轮得到你。
“因为我要将所有美好的明天，留给荔知，那些不光彩的过去，还给荔夏。”
“秦讷！
鲜血流淌到金银财宝之中, 染红了金黄。”
“……”
“我给过你机会了。
谢凤韶怔住了。
赤红的鲜血喷涌而出, 像一条小河蜿蜒向谢兰胥的脚下。
“你不是荔知，那荔知在哪里？”
“好。
但她不能后退。”
“纵使一声唏嘘……我也不会让它落在荔知身上。
难以言中的悲伤和灰心，像乌云一般盘旋在她心头。
每一颗贝壳，那人都焚香祈祷……祈祷佩戴之人能一生平安喜乐。她无法直视二人的目光，只能低垂着头，眼睁睁地看着泪珠滴落，和地面的尘土融为一体。
“你没有，还是现在没有？
谢兰胥和谢凤韶的身影，融化在她摇荡的泪光里。
“如果我一定要杀他，你要怎么做？！
她的话，像一颗没有引□□花就沉下去的石子。”
“荔知在哪里……你还猜不出来吗？
“你以为我当真对你身后势力一无所知吗？
荔知没有看任何人，她一直在笑，眼泪也一直在落。
她终于抬起了头，看向呆愣的谢凤韶。
谢兰胥是个疯子，他今日一定要谢凤韶死在面前才可放心。
窃取前朝宝藏非她最高的愿望，将姐妹俩的身份偷天换日才是。
第二名壮士, 第三名壮士……秦讷亲手结束了幸存的四名壮士的生命。
谢兰胥对面如死灰的秦讷说：
“不过，我念在你未曾对我不利的份上，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眼看谢兰胥捡起一把长剑向谢凤韶走去，她在背后喊道：
“阿鲤……”
她祈求而哽咽地喊：
“阿鲤……”
谢兰胥头也不回。”
荔知没有说话。”
谢兰胥的眼底澄净，看似柔和的风景下却有杀机潋滟，就像是那一日他们游的湖，那一片美景下藏在船底的噩梦。
“你想如何处置他？”荔知颤声反问。
只有沉默相伴。”荔知强压着紧张的心情，故作自然地问道。
就像那片开满海菜花的玛瑙湖。
谢凤韶昂着头，桀骜不驯地看着越走越近的谢兰胥，眼中只有讥讽和鄙夷，毫无恐惧，也无求饶之心。
他的脸色越变越差，像是一张苍白的白纸，在地坑中的冷风里簌簌发抖。
偌大的地坑里，除了那些她曾经梦寐以求的金灿灿的财宝，便只有鲜血淋漓的尸体。”
“是生，还是死？
谢兰胥接连拉开了幸存的几名壮士的衣领，他们的颈窝下方，同样有着山形的刺青。
她走过谢兰胥。
“……你再说一遍？
颈窝之下，赫然是一座山形的刺青。
在她心中，凤王是可以和她相提并论的人。”他说，“般般……你让我很失望。
只有她带着秘密死亡的那日，才是这个计划成功的象征。”
108 ☪ 第 108 章 ◇
◎“如果你一定要杀了他……那就先杀了我。
“凤王，轮到你了。
一瞬间，他脑中闪过许多念头。
他瞬间反剪她的双手，将她绑缚在一旁的钟乳石柱上。
其实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秦讷这才用染着同僚鲜血的匕首割开了将两手捆在一起的绳索。
“为了若干年后，人们提起荔知，是母仪天下的贤后，提起荔夏，是茶余饭后的闲谈，亦或一声唏嘘。
“五年前，死去的是荔知。
“你要阻止我？
半晌后，秦讷捡起地上的黄金匕首。”谢兰胥说。
那幸存的几名壮士, 惊惶失措地看着他, 满脸乞求。”谢兰胥说, “杀了他，我们前路便再无阻碍。你带来的这十人，究竟是为了护卫我，还是为了一探宝藏的路线，好回去禀告上峰？”
荔知重复着谢凤韶的话，笑得比哭的更难看。”
秦讷还要争辩，谢兰胥直接拉开了他的衣领。”谢兰胥笑道，“前朝宝藏的秘密，谁人能不动心？
他容不下谢凤韶。”谢兰胥转过身。”
谢兰胥说完，秦讷久久无言。”
寂静之中, 是谢凤韶鄙夷地说道。”
“般般，”谢兰胥注视着荔知的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还以为，自己能够瞒天过海，天衣无缝。
荔知在体能方面唯一的优势就是速度，她可以跑。
但她的宝藏在这里，姐姐的宝藏也在这里，她跑了，又能怎么样呢？”她说。”她说，“而我，顶替了姐姐的身份。
地坑里的每一块石壁都像是谢兰胥本人，充满着愤怒的裂痕。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只要他的尸身在京都被发现，就没有人会怀疑到我身上。你不能这样, 难道你就不怕主上——”
第一名壮士, 话没说完就被割了喉咙。
“如果你一定要杀了他……那就先杀了我。”
为了荔知，她亲手杀死了荔夏。”荔知哑声说。”他用残存的冷静问道。
她已经害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难道要连她生前所爱之人, 也一并夺走吗？”
荔知迈出脚步，朝谢兰胥走了过去。
“承蒙殿下不弃，卑职……愿为殿下效力！
荔知答不出来。”
谢兰胥扔给他一把珠宝镶嵌，黄金为柄的匕首。”
谢兰胥眼中杀意暴涨，他神色未变，只是嘴唇紧紧抿了起来，脸上隐约透出一股青色。
“那就杀了你曾经的同伴，证明给我看。
他似乎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挣扎，脸色几变，最终，他下定了决心。”◎
“你真无耻。
她想不出法子来救谢凤韶了。
“……对不住了。
停在谢凤韶的面前。
大费周章地将人引到这里来, 谢兰胥就没想过放他活着离开。待宰的羔羊纷纷五花大绑, 他只需将匕首刺入要害即可。
她笑的或许是自己的雄途伟愿。”
“你自己选罢。
她是无处可归的游魂。”
“可是杀了他，皇帝难道不会对你起疑么？
“卑职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秦讷怔怔道。
谢兰胥将眼光投向一旁的秦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