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怔住,按了按他毫无力道的手腕。”
……
约莫一个时辰后。”
“只有我。”
“有趣。”
阒静的夜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鸣。”
掖擎一脚狠狠踩在了他的手腕上,一寸寸加深力道,强迫他松开了长剑,仰天大笑道:
“替我,向你父帅萧怀远问好。你想嫁哪一个?
伤兵大多精赤着身,身上血迹斑斑。众人见大功告成,同时舒了一口气的时候,却见直立许久的赤袍少年忽然直愣愣地倒了下去。他这是在激你,别中他的计,长风。
清河感到心跳好像缓了下来,周遭恍若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他摇头晃脑,深深埋首在胸前,紧闭着双眸,似在沉湎,又似痛斥。”
“你的口气,倒是不小。”
似是被他坚定不移的话语所鼓舞,人群中喊杀声四起,此起彼伏,在为少年将军呐喊助威。
男人擒着她甩开了帐门,来到外头。
陌刀与长剑,不断交错,短兵相接,铿然作响。”
“我答应过你,会将回鹘王庭作为聘礼。
掖擎警觉之时,已来不及全身而退,利箭还是擦过了他的手臂,割破了他身上的玄袍,鲜血涌出,浸没在一片黢黑的墨色中。”
可敦帐外又响起一阵兵戟相斗之声,这一回,比之前的都要激烈。”掖擎笑了笑,似是毫不在意,又紧了紧手臂中圈着的女子,反手用陌刀刀尖反复擦拭着她的小腹。”
清河瞅准了时机,趁他失神,从矮榻上一跃而下,用尽平生力气疾步朝门外冲出去。”她望向草原浩瀚无垠的夜幕,一时间,仿佛有万千星辰落入她的眼中。
掖擎挥舞着刀尖,毫不留情地向眼前的少年砍去。”
掖擎明白过来,大声叫嚣着,被提上了早已备好的囚车,他的亲兵亦束手就擒,被一一押解。
“掖擎,你输了。”
“方才,你是故意落败。”少年眉眼淡漠,高立在他身侧,语调高昂,气势迫人,“你一辈子,都不会是我父帅的对手。”掖擎望着颈处的剑尖,笑意收敛,恨恨道。我就杀哪一个。
“少帅伤得太重了……”军医提着药箱,出了帐门后直摇头。
“兵不厌诈。
掖擎撩起眼皮,举头四顾,寻觅那个向他放暗箭之人。
大步走来的男人已拔出了陌刀,向她投掷过去,刀尖穿透了她飞散的裙裾,将喜服卡在了地面。你的兵都已被你父汗反杀了。”
低喃渐渐化为泣诉:
“你答应过我,会活着回来的。”
“哈哈哈哈——唔……”
就在刹那间,被他制服在地失了武器的少年不知从何掏出一柄银雕匕首,在他狂笑之际狠狠刺入了他的脚骨。
清河等在一处毡帐外,望着往来的伤兵,互相搀扶着进进出,里头时不时传来他们痛嘶声。你答应过我,要来娶我的。”司徒陵拉住了他的手臂,用力地摇了摇头。”少年语气轻浅,示意亲卫将他牢牢捆绑起来,收了剑淡淡道,“我不知你为何如此了解我的招式。
崔焕之看得心惊肉跳,目眦欲裂,从一个倒地的甲兵身前拔出了带血的利剑,厉声道:
“你放过她。
下一瞬,五指已被那双大掌紧紧扣住。没有奇迹。
“萧长风,你是当我们陇右军无人吗?
谁让此人的一招一式,他都太过熟悉。”
进来时还端持有度的少女此时什么都顾不得了,在一众注视下,伏在他身上,放声大哭起来。
男人在她摔地之前将她一手提了起来。
玄赤二色在夜色下重叠又分离。
她慢慢抬起指尖,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去探他的鼻息。”掖擎眯着眼,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道,“你敢不敢,按照我们草原人争夺女人的方式,像个男人一样与我光明正大地单挑。
在他失防捂住手臂上伤口的当口,身前的女子已趁机跑回了自己人中间。他抓她不得,眼睁睁望着那一角翩飞的衣袂迅速地没入兵阵之中。”
……
朔气烈烈,狂风大作。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死生之际,像是有一股热流自心底漫溢上来,涌入了她窒涩的喉间。
稳稳落地后,他迈着沉定的步伐走来。
帐中,守在榻前的司徒陵神色肃穆,他的身旁,榻上之人已被覆上了一层白布。
掖擎冷笑一声,猛然挥臂,用刀柄将少年打趴在地,低睨着他道:
“萧长风,你若肯再叫我一声父汗,我便饶你一命。
这腕间,怎么还会有脉搏?
没有气息。
司徒陵手执银枪,将最后几个玄羽兵干翻在地,朝他喊道:
“掖擎,束手就擒吧。”
长风不语,薄唇紧抿,寒光一凛,已倏然拔出了腰际的长剑。
“不要去。但你自以为的了解,恰恰是最大的破绽。
好像有人在说“节哀顺变”,好像还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他是谁?
掖擎望着这道熟悉的身影,微微一怔后,意识到已是四面楚歌的境地。人群纷纷为他让开了道。她抬起雾气朦胧的眼,望见少年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正对着她肆无忌惮地笑:
“我答应过你。
帐外已躺卧着不少玄羽兵的尸体,鲜血浸野,哀嚎遍地。”
掖擎浓眉一动,扫视过眼前形容各异的男人,干燥的唇微微拂过她的颊侧,低低笑道:
“你的情郎,还真不少。”
“快,传军医。他声音朗朗,带着豪气万丈,似是在昭告众人,又似只是在说与她一人听:
“擒住掖擎,就是制住了回鹘。
少年在他身前立定,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又道了一遍:
“她的情郎,就是我。他虽无败绩,但他儿子,败在了我手上。”清河不敢置信,放缓了脚步。”
掖擎鹰视狼顾一圈,忽然笑了一声,继续道:
“我的兵,仍有一战之力,若是与你们拼死一搏,你们死伤只是更重。”“少帅!”
长风身上已是布满斑斓的血痕,甲裳尽赤,只因身着红衣而不甚明显。
一句嘹亮的男声,响彻辽阔的草原:
“我就是她的情郎。他回眸,看到她从一群亲卫中探出身来,面容带着娇怯,眼神却笃定万般。她的目光明晰而清亮,口中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我心有所属,非他不嫁。”他喃喃道,“我为她千里出兵,都打到了长安城下。不需要你去送死。
宴海叹了一口气,轻声道:
“掖擎武力高强,远超你们中任何一人,且他的精兵忠心耿耿。
只见少年飞身从帐顶一跃而下,赤红的袍边翻涌,在夜色中如同烈焰燃烧。在他看来,眼前的少年虽有巧劲,剑术精妙,但奈何实力相差悬殊,已眼见着渐渐败下阵来。
“忠贞不渝?
心有灵犀地,一支迅疾如风的飞矢,破空而来,如约而至。他挣扎着起身,狠狠啐了一口血道:
“呸,你说什么鬼话?
“长风!她艰难地启唇,高声反驳道:
“我的情郎,只有一个。
她没有像旁人一样阻他,只是小声道了一句:
“你,活着回来。便一定会做到。”他声音低沉,似是被挑起了兴致,幽声问道,“你有了情郎?只要单打独斗你能赢得了我,我们便认输。”清河一愣,掠过宴海的阻拦,不顾礼法地疾步进入了满是伤兵的毡帐。他不慌不忙,抬腿用靴尖将地上的一把陌刀踢起来握在手中,刀尖指着朝他走来少年,冷笑道:
“萧长风,别来无恙。”
长风脚步不停,向面前挑衅的胡人男子走去,衣角被扯住。
“扑通,扑通……”
胸口,怎么还有心跳声?再睁眼的时候,那柄长剑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掖擎痛嘶一声,失衡重重向后仰倒。却见司徒陵垂着头,背身而立,抬臂覆在面上,好像是在拭泪。
在转瞬间,锋利的箭尖已掠过她的脖颈,向挟持她的男人刺去。
心间仿佛被一瞬间抽空了,她一片茫然,不知所措地用双手紧紧握住他的大掌,来回不断地摇晃着。”
他蜷起指尖,轻轻勾了勾她小巧的鼻尖,笑得依旧张扬。”
数十个河西亲兵将毡帐团团围住,异口同声道:
“速速放开公主殿下。我,言出必践。”
“否则……”掖擎阴恻恻地笑着,举刀指着人群,道,“否则,大唐公主,仍旧是我的可敦。清河只得低下头去,错开目光,心中等得越发焦急如焚。你们唐人竟会帮我父汗。
她冲过去,颤抖的双手掀开了白布,少年英俊的面庞出现在眼前,他一动不动,双目闭阖,神容安详。”
清河被他掐锁着喉,吐息困难,睁不看眼,余光中并未看到那个少年的人影。”
掖擎循声望去,看到不远处的毡帐顶上,一片浓墨重彩的红绸中,高高立着一个手执弓箭的少年将军。
正当她犹疑是否是幻觉的时候。”
“或者,都杀了。她没有等我,没有……她,骗我……是她骗我!
就快要摸到帐门的时候,身下陡然一沉,她失衡倒下,被绊倒在地。
“你说什么?
“怎会如此?她越晃越用力,咬唇道:
“你不许死。”
“哦?”崔焕之吼道。他力大无穷,刀刀致命,逐渐占据上风。
她被他擒住,耳边响起他沉闷又骇人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大唐的公主,我的可敦,你这是想跑,不愿意?挟持女子,算什么男人?”
清河被他健壮的小臂卡着咽喉,尽力喘出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不愿意,我和我阿娘一样,绝不侍二夫!!
赤袍猎猎,墨发飞扬,融进了苍茫的夜色中,英姿勃发,有如天人。我们的人已不多了,若他负隅顽抗,我们未必能擒得了他。
清河闻声猛然抬头,心念一动,忽地一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