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清等人忙七手八脚将他接住,拍背顺气,“翠峰兄!
马冰看了一回,又拿了脉,沉实有力,心下就有了主意。”
众人大喜,忙分开人群,一抬眼,竟是个穿绿纱衫的漂亮姑娘,瞧着也不过十七、八岁年纪。”
就算现在不承认也没办法,他们这一路考来的卷子都还封存着呢,两边一核对便知。
而纸卷,就是从慕笙的靴袋中倒出来的。但二甲三甲却大有可为。
“立刻让人把这里围起来!
为了透气,脚踝以上的靴筒做得略宽几分,配着时下盛行的窄裤穿着,腿脚便不存热气,潇洒风流,分外清爽。”
已经耽搁够久了。
不过此事干系甚大,还是要仔细调查才能下断论。”
似这类成药,多有人随身携带,问了一圈之后,还真就寻出一丸。
一个人拿着水囊洗手着实狼狈,半片袖子都被打湿了,又洗不干净。
“嗨,都来看热闹了,竟没人去看病,我同王老坐了一会儿,索性也收了摊子。
与前面的考试不同,殿试是实现学子和官员身份转变的最后一道分水岭,考试内容多为时事政务和帝王言论,内容极富针对性,如果事先准备充分,或有高人指点、押题,从三甲冲到二甲,或从二甲末冲到前茅也不稀奇。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她一说完,谢钰就问在场众人,“谁有安宫牛黄丸?
方才她就在这里,亲眼目睹发生的一切,倒不用问前因后果。
“只是,”他咬牙道,“只是此事颇为蹊跷,还请大人明察!”
就见她素手一翻,指尖就多了一枚雪亮的银针,不等人看清,银针便颤巍巍立在慕笙脸上。”
他不知谢钰的名讳和具体身份,但方才隐约见那些禁军统领和官员同他说话都十分客气,应该大有来头。
谢钰略一沉吟,对旁边一名禁军侍卫道:“本官先行一步,稍后霍大人出来,你请他自行回开封府便是。
霍平迟疑,“可您……”
他一走,世子爷身边不就没人了吗?就见慕笙双眼紧闭,呼吸声十分粗重,好似拉风箱一般,两只手都掐得死死的,喉咙中不断发出“咯咯”的声音,好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们本是来看热闹蹭喜气的,哪里会想到竟出了这场大戏,不看个过瘾怎么够本?
就在约莫一刻钟前,他终于匆匆赶到,总算没误了时辰。你可就要被视为同党了!”
那侍卫应了。
众百姓仍嫌不足,挨挨挤挤,拼命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看。”
众人一看是他,顿觉找到了主心骨,忙依言操办起来。”
慕笙此人他是知道的,虚荣轻浮,嘴上不饶人,不大讨人喜欢,但还算有几分真本事。
黑乎乎的,龙眼大小,现在慕笙牙关紧闭难以咀嚼,谢钰就叫人拿水化开给慕笙撬开嘴灌下。”
第18章 粉霜杏干
谢钰给霍平留了话,决定先瞧瞧慕笙,再和马冰去他住的客栈走一遭,看是否有什么线索。不是和王老义诊去了么?
马冰瞬间会意,“既然人手不足,那我就陪谢大人走一趟!”
“大人,还有!”
马冰忙活一通,手上又是汗水又是药水的,便也要了水洗手。
其他的倒还好些,只是慕笙不够格用太医,而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馆也有两条街,外面挤得人山人海,一时间哪里寻得来?”慕笙眼睛都急红了,哑着嗓子喊,“到了殿试这一步,榜上有名是板上钉钉的事,何必冒着天大的风险多此一举?
若是慕笙自己做的小抄倒也罢了,若私下还有人暗中散播,少不得一并抓了问罪。”
其他几人也纷纷出声,“是啊,莫要再讲了!
谢钰扭头看马冰。
谢钰道:“人赃并获,你如何自证?”
话音刚落,便有一条手臂从黑压压的人头中猛地刺出,“我是大夫!”关清小声问道。
谢钰皱眉,三步并两步走到宫门口,见那几个官吏有些手足无措,便立即分派起来,“你马上将此事上报,你继续带人组织考生入宫,莫要误了吉时。”
此时虽难免被牵连,但只要他们真的不知情就不要紧,大不了下一科再考。
多这么一个字,仕途前景便天差地别。
“她是大夫,”那边谢钰的声音传来,“带她过来。
可以说殿试舞弊的风险最大,但一旦成功,收益也是最高的。”
谢钰眼底就淬了笑意。
一时洗完了手,马冰忍不住看了不远处的慕笙一眼,“谢大人,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霍平瞅了她一眼,您还挺心安理得!
慕笙在那边荫凉里躺了会儿,渐渐缓过气来,但还是双目无神,宛如失了魂魄的活死人。
所以经常有举子宁肯多等三年,也要混个二甲。你们去找担架和大夫来,此时尘埃未定,就这样把人丢在宫门口成何体统!”
眼前这人不久前还神采飞扬意气风发,此时却蓬头垢面鞋袜乱飞,着实令人唏嘘。
纸卷长约三分,卷得比柳枝还要细,若不细看真的很容易漏掉。
因此时名次未定,入宫前众学子们便按照籍贯分队排列,故而此时台州一派也都站在一处。
被分派了任务的小吏头大如斗,只好先向人群中大声问起来,“可有大夫么?
直到一角官袍闯入视线,他才突然挣扎着爬起,“这位大人,我冤枉!
听见脚步声逼近,慕笙没有动,好像对外界的一切都丧失兴趣。”
李青禾眼神涣散,强撑着对那官员道:“确,确是他的字迹。
这个么,还真不好说。
她怔了下,美滋滋道谢。
春衫单薄,有时衣兜和荷包装太多东西难免凸起,不够美观,许多人便会在宽大的靴筒内侧缝制夹层小口袋,随手放些轻便细小的玩意儿。
那官员嗤笑道:“好个蹊跷,偏是从他靴子里搜出他的字迹,当真蹊跷极了!
谢钰命人将他抬到阴凉处等候发落,这才有空问马冰,“你怎么在这里?
灌了药不久,慕笙突然咳咳几声吐了几口涎水出来,果然悠悠转醒了,只是目光仍有些呆滞。”
她还没见过殿试哩,就过来瞧热闹,王衡年纪大了,不耐吵闹,先行回了开封府休息。”
谢钰猜到她的意思,“殿试舞弊只是少,并非没有。”
马冰便从人堆儿里扎出来,一路小跑去看病患。
曾经市面上有卖专门的刻板小抄的,但瞧着这个,倒像是自己做的。马冰正手忙脚乱时,那边谢钰就接了水囊。
“你们是他的同乡?”
为博好彩头,但凡有条件的考生都会在这天穿戴新行头,这纸片用饭粒黏在雪白的鞋底,因纸张本身与鞋底同色便很难察觉,走了几步之后黏得更紧,又沾染灰尘,就更难发现了。
“这是急火攻心气血上涌,以至气机逆乱造成的气闭证,”她语速飞快地说着,从腰间摸出针囊,“我先给他扎一针定神,若有安宫牛黄丸,吃一丸就好,不过稍后还需细细用药调养,不然恐怕留下病根伤及根本。
别是胡说八道吧。来认认,是不是他的字迹。
李青禾此时头晕目眩,本来还心存侥幸,可盯着那纸卷细细看了一回,直接眼前一黑,踉跄起来。况且都到了殿试最后一步,何必冒这个风险?
“那不是我的!
其实则不然。”
正说着,旁边的小吏眼睛一亮,又把另一只靴子递了过来。”
谢钰一边走,一边吩咐霍平道。”
许多人可能觉得,既然都到了这一步,最不济也是个进士出身,何必再冒这样的风险呢?
不说前三甲,就连进士和进士,也不一样:
二甲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三甲虽也被称为进士,却是赐的“同进士”,外人瞧着风光,可实际上总有点名不副实的意思,完全不能与前二者相提并论。
状元、榜眼、探花为一甲,也称三鼎甲,靠的是天赋和临场发挥,作弊是不成的。
马冰抬头道:“放心,我保护你家世子爷,算是报了这倒水之情!
这?
“翠峰兄,你觉得呢?”
谢钰和马冰都没接话。
十数年寒窗,一朝梦碎,不亚于从云端坠落。
关清隔着衣服掐了他一把,压低声音道:“翠峰兄慎言!
那官员用木棍挑起,“好手段,若非翻看,还真要叫你逃过一劫了,来啊,带走!
众人有许多与慕笙不熟,瞧不出什么,此时却也不敢不看。
霍平领命而去,果然带禁军将这一圈围了个严严实实,遮住了外面围观百姓的视线。
原来那靴底上,竟然还黏着一片!展开之后全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可见是下了功夫的。
慕笙几乎要疯了,“我……”
他还想再喊几句,谁知一时气血上涌,竟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霍平,”谢钰突然出声,“拿着我的腰牌,带人去吏部将卷宗取了。”搜身的官员将纸举到李青禾等人眼前。
但如果强出头,慕笙是清白的还好,万一,万一他真的舞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