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火这才命众人将刀剑都给收起。”
“是我杀的,干你何事?”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荔知在雪中为黑火倒了一杯热茶。
因此她出来的时候,粉面带羞,还以为父亲已经解决好对方的未婚妻——前朝公主的儿子,和燕朝有血海深仇,怎么可能会真心接受赐婚的旨意?
军营里有万俟假扮谢兰胥,不光白沙城内的敌军没发现,燕军营里的自己人也没发现。大雨藏匿了她的存在,隐藏了她隐姓埋名,苟且偷生的事实。
到了傍晚时分,荔知去问圣子宫的管事人员,得知密谈还在继续。
谢兰胥不在,她就悠闲地踱步在圣子宫中,四处考察。
荔知和黑火品了一壶茶。
一大清早,毛澄就派人叫走了谢兰胥,说是要事商谈——让人上门拜访,不是下属叫上司的态度。
“这是……是我的心结之一。
海菜花的季节已过,波光粼粼的湖面泛着冷意。
这几日荔知也没闲着。
站在大雨中被一遍遍冲刷,反而令她觉得窒息的心情稍缓。
“更何况——我不愿意有旁的女人。
荔知拒绝谢兰胥的搀扶,自己翻身下了马。如果死后有魂灵……我们一定会下地狱吧。比起全部的前朝宝藏,这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光这一毛,都足以买下京都最贵的酒楼回雪楼。”谢兰胥提醒道。”
离开圣子宫的时候, 荔知忍不住问身后的谢兰胥。还是回帐篷吧!”谢兰胥问,“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来鸣月塔了。
以毛澄此人的心智,若遇到一个等闲之辈,说不定还真能做那摄政的无冕之王。
守在大帐外的两名小兵见状吓了一大跳,连忙追了上来。
谢兰胥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前往草原寻找十三部和谈的荔慈恩没有消息传回,荔知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他们二人的平安。
不知不觉,荔知就这么被谢兰胥抱在怀中睡了过去。
“如果我们死后能到一个地方,地狱又如何?
“苑儿……”父亲苦笑道。
月升星明,圣子宫众人如临大敌,和宫门外的燕军对峙良久。
“都收起兵刃来,一场误会罢了。”谢兰胥紧紧地搂住她, “没有那一天的。颠簸之中,荔知紧紧抓着马鞍,每次她的身体一歪斜,搂着她的双臂便将她扶正。我们却杀害了他唯一的儿子。
看谢兰胥一脸气定神闲的表情,荔知便知道,他和毛澄,已经“不得不”达成了共识。”
“多谢你,阿鲤……这个诺言,只需维持到我还在的时候。他向荔知和谢兰胥诉说此事时,一脸的骄傲。
“父亲?”他说, “如此, 干脆就只你一人。
谢兰胥的两手穿过荔知,握着缰绳,气定神闲地骑在他们二人一起从小养大的龙眼身上。
每次一想到她临终前的遭遇,荔知就心痛难忍。
那空无一人的左半边榻上,好像时时闪现出一个人影。
“既然是为了表亲近,叫岳父当然不比叫兄弟亲近。
前去迁移宝藏的谢兰胥还未回来,床榻另一边始终冰冷。
“他若不死,翼州就不会因为害怕都护府的报复而自乱阵脚。
谢兰胥颀长瘦削,身上的肌肉却像豹子一般精壮,抱起荔知,轻而易举。
荔知居中调配,作为办事人,悄悄留下了一笔油水。
一天夜里,她被雷声惊醒。
“温泉那夜, 你表露过心意,担心会成为其他女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谢兰胥何等人也,荔知丝毫不担心。
她想要见谢兰胥一面,却遭到百般搪塞。
前朝宝藏先转移了一部分,变现为军马提供给了圣子宫。”
谢兰胥一甩缰绳,高大的龙眼如箭一般疾驰而出。
“将军勿急,殿下还在和圣子宫宫主清谈。
荔知沉默。”
荔知沉吟片刻,说:“玛瑙湖。”
谢兰胥没有想到她口中说出的竟会是这个名字。
世界多么喧嚣。
可惜,他遇上了谢兰胥。
黑火打败十二神宫护卫,点名要见琅琊郡王。
第二天一整个白天,荔知都没怎么见到谢兰胥。
毛苑刚一出来,便看见宫外围着许多燕兵,前朝皇室遗孤也在此,她一时愣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是仗着有圣子宫这一派势力,想要多从谢兰胥手里分割利益罢了。
荔知想要去抚摸手腕上的贝壳手链,摸空了才后知后觉发现,手链早已不在她这里。反而令她心神不宁,胡思乱想。
一炷香时间后,龙眼在辽阔的草甸上停了下来,二人前方,便是清澈如镜的玛瑙湖。
谢兰胥自然重重谢过。
雷声贯穿被子,无孔不入。
毛苑早就听说,父亲有意将她许配给身份尊贵的前朝仅剩皇室血脉,以后扶持此人登基,她便是皇后。
荔知同样受到软禁,虽说没有明说,但却被限制靠近宫门。
谢兰胥的话敲响了荔知的心房。
一年的时光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鸣月塔的一切都仿佛还是他们离去时的模样。
她用被子蒙住脑袋,想要从雷雨声解脱中来。
她已经猜到事情结局。”
谢兰胥的声音里毫无悔意。毛澄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人尽皆知。都护府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里边住着的,却是新任都护了。收他们的女儿为义女, 一方面能让他们心里放心, 一方面我也不必收下那些姬妾。
万俟蠡上有聪慧的哥哥,下有机灵的弟弟,鲜少获得如此重任。黑火率领下的装备精良的大燕骑兵包围了神宫大门。
头戴斗笠的谢兰胥雨夜归来,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荔知面前。”
“收为姬妾,以后若是诞下子嗣, 两家便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你荔氏倒台的时候, 那些姻亲, 可有出手相助?
忽然之间,龙眼的嘶鸣声打破了混沌的雨夜。若我不在了,你——”
“胡说什么。”
荔知充耳不闻,两个小兵也不敢上前拉扯,只能面面相觑。
荔知带着刚煮的清茶出现。
随着时间的流逝,即便荔知不断安慰自己,对荔慈恩的担心还是有增无减。
适当的温暖和狭窄有助于睡意滋生。
大门前,谢兰胥终于现身,在他身后,跟着一脸苦笑的毛澄。
冷雨,寒风,如绵软的银针,从天而降。
这已经不像是密谈了,更像是合作失败后一方遭到软禁示威。”
“我没能阻止,事后还帮你隐瞒,自然同罪而处。”谢兰胥说。涣散的瞳孔里依然滞留着生前的恐惧和悲伤。
毛澄看了看谢兰胥,一脸无奈道:
“叫义父。”
谢兰胥的声音出现在她身后,荔知没有睁眼。”
……
祭奠过玛瑙湖的亡灵后,荔知和谢兰胥连夜返回了军营。”谢兰胥说。
她再也忍耐不住帐篷里的寂静,宛如那一夜般的寂静。
她问来问去, 或许想听的只是这一句话而已。
荔知走到靠近湖畔的地方,在满地的鹅卵石上跪了下去。
就如她预料的那般,太阳刚刚落下,星月仍未升起。
荔知干脆回到厢房,焚香静坐,喝茶冥想。”荔知说。
宁愿血流而死,都耻于求助于他人帮助……阿姊死前最后那段时间,该有多绝望啊?
唯一能让她镇定的东西不在了,恐惧和惊惶趁虚而入,顺着血液流往四肢百骸。
去了草原的荔慈恩还是没有消息传回来,也不知是路途遥远不便还是……荔知每每想到此处,都会强行打断自己向着不好方向的猜测。只要有你相伴,地狱十八层的风景,我也不惧见识。于我而言, 你一人足矣。”
谢兰胥沉默半晌,忽然笑了。他该死。”◎
“你为什么要收那么多义女?丝毫没有被软禁的感觉。
“我只是在想,”荔知睁开眼,望着平静的湖面缓缓道,“鲁涵对我们无过,反而诸多提携。
事到如今,荔知也没有指责他的资格。
荔象升孔武有力,有他在一旁保护,再加上荔慈恩本身的聪明才智,想来遇险也会转危为安才是。帐外大雨瓢泼,雨声如雷,荔知朝外看去的时候,帐篷突然变得雪白,随后惊雷响起。
又一声惊雷打响,荔知再也忍受不住,胡乱抓了一件外衣披在身上,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帐篷。
“他必须死。
树倒猢狲散,荔氏因谋逆罪获罪, 姻亲们还怕跑得不够快,怎么会反过来相助呢?
雨声,雷声,她的存在渺小到不值一提。
“还想去哪儿?
“而且,”谢兰胥顿了顿,“我看见他在那夜想要对你不轨,只不过被你以命喝止罢了。
“驾!她躺在那里,到最后血流而尽都没有闭上双眼。
“雨这么大,小姐要去哪里?为了扮好谢兰胥,暴瘦了十五斤,从身形来看,跟谢兰胥完全无异。”
荔知沉默不语,闭上了眼, 静静地躺在谢兰胥的怀里。
卖包子的还是张嫂, 卖竹编的还是刘大爷, 街道两边还是那些熟悉的店铺。”她不解发问。
她没有想过自己能去哪里。
让圣子宫众人束手无策的异族怪人,在荔知面前却像温顺的羔羊,顺从地接受荔知所有安排。
他皱眉看了一眼神情凄惶的荔知,皱起眉来,取下斗笠戴在她头上,然后一把抱起她,大步走向帐篷。”
荔知默默念诵超度的经文。
他看了她一眼,但并未多问。”谢兰胥反问。
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110 ☪ 第 110 章 ◇
◎“西南方向二十里,有一支全都由骑兵组成的大军来袭!
“宫主,还请在众人见证下履行诺言。
毛澄一脸无奈,叫出了自己的独女毛苑。
他们一骑返回鸣月镇。
她双手合十,为湖中的亡灵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