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了没找见人,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朝着不好的方向去想。”花良明没了方才同花朝才见面的凄惶,下意识护犊子一般,觉得师无射和花朝之间,该早些定下来。”
“回来了就好……”
他一直重复着这句话,仿佛不会再说别的,花朝听了心如刀割,她最怕的,是花良明根本不怪她。
而这一切,其实不是花朝一个人的功劳。
但是他的女儿,“死”了啊。”
花良明闻言摇头,又看着花朝说:“你不……不要去找他。
但是他酝酿了半晌,一开口便是:“你既已同她在一起,为何到如今也不举行婚礼?
一等就是这么多年,他慢慢从期待变成绝望,他甚至不敢去听关于自己女儿的消息。
他果真,不怪她。
花朝抱住花良明之后便痛哭出声,因为她感知到花良明,看上去同从前别无二致,却已经消瘦成了一把骨头。
他不管什么天下苍生,他只是去救他的女儿。”
“你叫我什么?
“他回魔域做什么?”
花良明这才满意一点,放下杯盏说:“坐下吧。”
一瞬间花良明心中畅快得难以言喻,又道:“你不能以你五行仙的身份回归门中,但是我打算对外宣称,收你为亲传弟子,再认你做‘义女’。
这些年,花良明鲜少去三界城,甚至很少出清灵剑派。
但是由于花朝好容易回来,花良明心中其实很怕, 生怕自己管得多了, 她又要跟师无射走了。
“无所谓。
他像一个被时光束缚在这二百年前的地缚灵,不断地重温着当时的心碎,苦守着这一个院子,如同当初带着孩子等待一个不归的爱人,他等待着自己心爱的女儿回来。
师无射分明不想做魔尊,他恨不得自己一辈子都不再和什么妖魔沾上关系。”
“正巧我有些空闲,是时候把婚事好好商议一下了。
师无射立刻起身,微微低头十分恭顺地抬起双手,深施一礼,道:“爹爹。
他们联合起来,将花朝这个唯一拥有希望的人送回此间世界,难道真的不知道师无射的欺骗和私心吗?
他的女儿献祭了天下,让三界拥有了和平,但是他却失去了孩子。
但是只要细看,便能发现他眼中的沧桑悲切,这二百年来他终日醉酒,消沉压抑。
花良明站在那里,慢慢抬起双手,隔了好久,久到他足够确信这一切不是梦,而是真实,他才将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花朝头顶上,开口声音嘶哑道:“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
他在花良明的心中, 就像是拐带自己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女儿私奔远走的死长工。
她当年因为师无射的献祭,只保留了关于师无射的记忆,那些都是师无射用命换来的。
只能整日把自己灌醉,醉生梦死之中,有他一生挚爱的妻女。
时至今日,她再度找回了作为一个人的一切情感,她脚步顿住,仰起头,隔着一段楼梯,同披头散发,狼狈跑到楼梯口的花良明视线相对。
最后大概是花朝的眼泪实在是太丰沛了,活生生将花良明的理智冲了回来。”
花良明和师无射碰了一杯,沉默饮尽。
他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女儿,不断地安抚花朝。”
花朝:“……”
她动了动嘴唇,想说我和他连人都不是了,还在乎那些虚幻的礼节吗?
他是“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而是他们仅凭借一己之力,根本办不到罢了。
但是花朝闻言竟然非常乖巧地点头, “我不找他,我都听爹爹的。
第109章 番外二
花朝好容易找回了爹爹, 又把师无射弄丢了。”
“你以清灵剑派丹院弟子的身份行走在世间,以后也方便一些。”
“爹爹……”
花良明听到她的声音,似被狠狠砸了一拳,踉跄一步,险些站不稳。
时移世易,但是这些人如今都健在,花朝微醺的面颊绯红一片,她捧着酒盏,心满意足地睡过去了。”师无射看了一眼花朝,眼中暖色如蜜。
而飞流院之中,水月长老也来了,看见花朝之后,她面上的欢喜也毫不作伪,本是个十分拘禁内敛之人,也没忍住上前了几步,将花朝拥入怀中,抱紧。
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心肝,受一丁点的委屈。
虽然她做成了五行仙,但是这个世间得此安宁,是各宗尊主在另一个世界之中献祭了自身,才让人间焕发了如此生机。
也将他二百年的苦守和孤苦,都冲淡了。
花良明办事效率特别快,毕竟……现在水月长老是清灵剑派掌门的副手,花良明基本上在门派之中横着走,想要做什么,要什么,只需要去水月长老跟前晃一圈,就成了。
因为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他微微蹙眉,华贵的眉目微拧,眉宇间满是家主长辈的威严。
就连此刻的情境,他也已经梦见了无数次。
“回来就好……爹爹在呢。
天下大定,所有人皆大欢喜。
因为他的梦中,妻女归家,从不开口。
说真的, 要说花良明这些年不伤心是不可能的, 女儿散了七情, 却唯独记住了一个野男人, 花良明只要一想起来, 就很难对师无射有什么好脸色。”
他毕竟是个老父亲,花朝是人是仙,都是他的心肝。
他想沉溺在这难求的梦境里面,久一点,再久一点。
师无射站在楼下,看着他们父女重逢,眼眶也微微湿润,但是他却笑了。”
他本来想说“你不许去找他”,花朝一回来,他操心老父亲的属性也回来了。
“爹爹……对不起!
但是花良明眼中的悲痛,像一把刀,将站在台阶之下的花朝穿胸而过,她遍体鳞伤地攀着楼梯步步向上。
花良明还如当初一般模样,时间仿佛凝固在了二百多年前,他还是那个浪荡不羁,潇洒肆意的明月长老。”师无射说,“我本也无意做什么魔尊。”花良明接过杯子,从前他最看不上师无射,但是如今却连师无射他都开始想念。”
花朝哭了个半死。
因此在花朝跑去和鸿博长老重聚,师徒二人抱头痛哭后,又一起吃了冰镇在井水之中的瓜果,等她再回到飞流院时,她被花良明收为唯一的亲传弟子,又兼义女的事情,便已经传遍了整个清灵剑派。
师无射手指一顿,立刻道:“是准备办婚礼,所以回来请明月长老住持。
花良明闻言严肃道:“你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了, 还没定下来,他要什么没什么,难道就这么瞎混着?
她到如今,才是真的完成了她曾经所有的愿望。
但是在对上花良明生怕她吃亏上当的眼神后, 花朝突然就觉得那些礼节,那些凡人看重的婚姻,都是很重要的。”
花朝自然无不应允,时隔数百年,她重新做回了当初那个听话懂事的好女儿。
那些孤傲冷寂,立于门派之巅的领导者们,并非如同谢伏说的那样,不肯献祭自身魂归大地,抚人间疮痍。
三界弱小的族群不再濒临灭绝,没有饿殍遍地,生食佛宗尊者这样令人惊痛的传闻,也没有各族水火不容,生死大战的离乱。
她所承的道,同那些大能修者们,是一模一样的。
他其实是想要谢谢师无射的,谢谢他将自己的女儿带回来。
声音颤抖着似从嗓子挤出来的,“爹爹……”
“我回来了。
幸好很快,花良明便告诉了花朝, 师无射只是回了魔域。
花朝见状简直要心疼疯了,快速跑上了楼梯,像乳燕投林一般,张开双臂,投入了花良明的怀抱。
“爹爹我回来了……”花朝哽咽道,“爹爹,对不起……”
花良明向后踉跄了一步,而后眼中空茫了片刻,似是不知道梦境如果变成现实,他又要如何去应对。
没有一个老父亲, 会真的看自己的女婿顺眼的。
落雨亭里面,花良明脱了外衫,一身素缟,膝头枕着哭昏过去的花朝,对面坐着持壶给花良明倒酒的师无射。
而后开口便是和花良明见她时,说了一样的话:“回来就好。
花朝在献祭天地的时候,便已经看破了他们不屑对人间庸碌众人展露的大爱,这才会甘心以身献灵,重启轮回。
因为每一次的梦境,都会在他试图靠近和看清之后,消散无踪。
只一眼,花朝便肝肠寸断。”
鸿博长老、司刑殿长老律音长老,还有水月长老和花良明再加上花朝,一行人在飞流院,吃了一顿其乐融融的晚饭。”花朝奇怪地问。
花良明说完之后还挺忐忑, 真怕花朝走了。
花良明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上睡着的女儿,伸手抚了一下她鬓边碎发,开口却不怎么客气,说道:“你如今不是清灵剑派司刑掌殿,甚至连魔尊都不是了,你现在以什么身份娶大壮?
他当初和其他的仙首察觉到了大比的异样,用尽所能去突破妖雾森林的结界。
花良明站在楼梯口不敢下去,眼前模糊一片,不敢看得太清楚。
到最后是活活哭着睡过去的。”
花朝伏在花良明怀中恸哭。
“魔域换了新的魔尊。
因此她问道:“那他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她所爱的,在意的,敬重的,不可分割的人,全都好好地活在世间。
他们只是别无选择,以满身的修为魂灵,以散于天地意识不在的悲怆,博一个可能罢了。
师无射顿了顿,思索了一番说:“我明日便回魔域……”
然后哭惨的花朝,一觉醒来,找不到师无射了。”
“是。
幽幽的桃花香自上而下汹涌钻入鼻腔,花朝鼻子一酸,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