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止一次地听人说过殷家是江南首富,直到此刻才有了点真实感,普通的富商可没有实力在海贸上下这么大的本钱,毕竟海贸虽然是暴利,也同时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一场海上的风暴乃至一伙海寇就有可能令商家亏得血本无归。!
宁舒靠回到迎枕上,把鞭子随手一搁,很不开心地噘起了红润饱满的小嘴。
黄昏的晚风轻轻拂动着树梢,夕阳金色的余晖点缀着枝头的绿叶,犹如披上一层璀璨的轻纱。
她把时间算得正正好好,恰在小定礼的前一天做好了。萧燕飞惊叹地瞪大了眼。”殷湛笑容满面地对着门外屋檐下的萧燕飞招了招手,“这些都是从海外带来的。”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知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咦?
大丫鬟玛瑙是自小服侍宁舒的,即便宁舒不说,也能看出她身上难掩的疲乏和烦躁感,心中暗暗叹气:自打得知了皇帝的意思后,哪怕赐婚圣旨还没下,这王府上下就没有人心情疏朗过。
连自家的巡防图都能给,这位尊贵的小郡主真不怕她家进贼吗?
知秋简明扼要地事情一禀,最后道:“……奴婢到王府的时候,郡主正好把刘嬷嬷给打出去了。宁舒愉快地笑了,露出一对浅浅的笑涡。”知秋笑着又福了福。”宁舒把小脸凑过去,小小声地问。
“燕儿,快过来。”
宁舒笑容更深,眼里漾着愉悦的笑意,这几天憋在心里的郁气似乎也散了一些。她非要进宫告宁舒一状不可!
“海棠,”萧燕飞对着另一边的海棠招招手,“你去跟我娘说,郡主那天会来的。
小郡主的性子还真是绝不吃亏!
她又拿了一张夹丝绦的大红洒金帖子,打开后,重新给宁舒写了一份新的请柬,让知秋再跑了一趟怡亲王府。
“你要走了吗?”
话音才落,另一个大丫鬟碧玺步履轻巧地走了进来。!”
萧燕飞莞尔一笑,把手里绣了一半的玄色腰带放在了绣篮里。…
“你……不可理喻!
萧燕飞放下绣活,整了整衣裳,就去了正院,好不容易完工,此刻竟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一路上在心里琢磨着下回外祖父生辰,她可以给他老人家做一双鞋。
她若无其事地福了福:“郡主,我们姑娘身边的祝嬷嬷认出刘嬷嬷是凤仪宫的人,姑娘怕郡主有什么事,就让奴婢过来看看。
“她会来的。
萧燕飞屈指在书案上轻轻扣动了两下,思忖了片后,招呼知秋给她磨墨。
知秋就过来了,一手往窗槛上撑了一下,如飞燕般敏捷地跃进了窗户,信步朝宁舒走来,步履轻盈而不失矫健,整个人透着一股利落劲。”萧燕飞笃定地说道,眸光璀璨。
“嗯?
怡亲王府这位小郡主哪是什么娇滴滴的小丫头,根本就是个混世魔王!”
“嗯。
顿了一下后,知秋又道:“姑娘说,她和郡主您是一块儿套过麻袋的交情,有什么需要她做的您尽管说。
感慨自己又开启了新技能!
“多谢郡主的好意,不必了。
除了最开始和针线搏斗了一番后,她很快就掌握了身体的记忆。
上方的树冠随风轻轻摇曳,阳光经由树叶层层过滤,在来人的身上投向了一片斑驳的光影,令她平添几分高深莫测的气质。
知秋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地的绿豆与黑芝麻,还有那根被放在罗汉床上的鞭子,不动声色。
从开始裁剪料子,到现在足足花了近一个月,一整套衣裳此刻已做得七七八八。宁舒灿然一笑,对着窗外的知秋招了招手,示意她赶紧进来。”
“奴婢会回禀姑娘的。
承恩公夫人重重地拂袖,又挺直了腰板,忍着身上的酸痛匆匆离开了,只留下一道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
哇,这么多船!
玛瑙躬下身子对宁舒道:“郡主,要不要奴婢去一趟殷家跟萧二姑娘解释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萧燕飞足不出户,每天都在自己的院子里赶工,女红绣活也越来越娴熟。
当知秋回到殷家时,夕阳快要彻底坠下了。
宁舒笑道:“不急,等我去找你们姑娘时再说。”
她的眼睛眨巴眨巴,瞳孔亮晶晶的。”
海棠却有些忧心,嗫嚅道:“姑娘,万一……”
刘嬷嬷的事让海棠心里有些不踏实,生怕到时候小郡主出不来王府,那姑娘的小定礼冷冷清清,岂不是在卫国公夫人跟前丢了脸面。
这段日子,家里最忙的人是殷氏,对萧燕飞来说,唯一需要她做的就是在小定礼前做完一整套给顾非池的衣裳、鞋袜。
不等知秋行礼,宁舒就急忙问道:“你怎么来了?
真的是知秋!”
宁舒只发出这一个音节,刘嬷嬷再也不犹豫了,步履蹒跚地跟着跑了,脚下跑得飞快,跑到屏风前时还又滑了一跤,又慌忙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知秋来了?
碧玺心中犹有几分余惊,对着宁舒附耳说:“知秋姑娘是跳墙进来的……”
方才看到知秋从树上跳下来的那一瞬,碧玺差点没脱口喊贼,还是知秋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一进正院,就见堂屋内头堆了好几箱东西,有一半的箱子打开了,一袭玄色直裰的老爷子殷湛正坐在轮椅上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宁舒双眼熠熠生辉,关切地谆谆叮咛,“王府的侍卫每半个时辰就要再巡逻一次……”
顿了顿后,她又问了一句:“要不要我给你一张王府的巡防图?”知秋看着宁舒的眼神一言难尽。!
她没有多说其它,只是道:“知秋,你回去告诉燕燕,小定礼那天,我一定会去的。
人不可貌相啊,知秋简直就跟话本子里的侠女似的。
厉害了!
她悄悄来,又悄悄走,飞檐走壁,除了宁舒的两个贴身丫鬟外,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来过。
殷焕不是在海贸上做了假账,那些劣等的瓷器、丝绸运去海外怕也卖不出好价钱,又怎么有钱从海外采购?
“嗯。
萧燕飞从前从来没做过这种古代的男装,一开始看着顾非池的尺寸,简直无从下手,但是原主自小被崔姨娘逼迫着天天做绣活,女红极佳,这已经是一种身体的本能。
刘嬷嬷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目光游移不定,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下一刻就见宁舒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向自己扫来,吓得刘嬷嬷赶忙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海外?”知秋点头。
鞋面上绣什么好呢?
宁舒忍不住又端详起知秋,眼睛又变得明亮了几分。”承恩公夫人犹如惊弓之鸟,踉跄地连退了好几步,地上都是细密的绿豆,她差点又滑倒,还是一路扶着茶几与圈椅这才步步艰难地走到了门帘前。”
碧玺的表情有些古怪,半侧过身,抬手指了指某个窗口,声音依然压得低低:“郡主,那边……”
“人在那边。”
知秋干脆地应了。
宁舒抬手指了指窗外那棵大树与高墙:“翻出去?宁舒又精神了,直起了身,也学着碧玺的样子悄声问,“人呢?
海棠也就没再多说,退了下去。
那道绣着山茶花的门帘被人粗鲁地掀起,又刷地落下,在半空中簌簌地晃动着。
抱着这种微妙的心情,知秋告辞了。
她之前也见过知秋好几次,可今天才知道这丫头的身手这么好,溜进王府居然没惊动王府的侍卫。
外孙女惊叹的表情让殷湛颇为受用,拈须道:“燕儿,你也看看吧,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拿,别和外祖父客气。
不行!”知秋又点头
“那你可要小心呀。”
宁舒还有些懵,顺着对方指的方向望去,这才看到南边的一扇窗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纤细笔挺的青色身影,就站在一颗葳蕤的梧桐树下。”
燕燕对自己真好!
于是,萧燕飞便安心地待在家里准备着小定礼的事。
这一次,知秋走的是王府的正门,而新帖子也没再被退回来。
收了针,萧燕飞满意地打量着这条以金线绣着火焰纹又缀以白玉的腰带,抿唇笑了,越看越满意。
殷湛似乎看出萧燕飞的心思,朗然一笑,略有几分得意地拈须:“殷家的海船足有十二艘,最近刚回来一艘。”萧燕飞一愣。
碧玺走到近前,谨慎地看了看四周,这才低声禀道:“郡主,萧二姑娘派了知秋姑娘过来,求见郡主。”
他怎么可能放心把所有的海贸生意交给殷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