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

　　是过度劳累导致的心源性猝死，人还没送进医院抢救就已经没有了呼吸。

　　撒谎骗段融的时候尤其累。

　　“妈，”她小声说着，面色虚弱，整个人有种易碎的脆弱感：“我每天都过得好累。别人都在尽情享受生活，而她在为了父亲的医药费绞尽脑汁的时候真的很累。为了挣几百块，考试给人传答案，被老师发现当众批评她的时候真的很累。从刚才开始段融就一直留在这边，就没离开过她。

　　算了，她想，她到底是要让妈妈失望了。

　　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里，她看到段融带着一身温暖的光，破开黑暗奋力接近她，抓住了她的手。

　　眼睛慢慢合上，任由冰冷的海水将她吞没，意识开始涣散。身上没有力气，人很疲累。

　　如果我真的是个公主，如果我这一生平安顺遂，如果我无灾无难，别无牵挂，如果我光明正大，坦坦荡荡。救护车我联系好了，岸上等着呢。

　　而现在看来，一切疑问都没有了意义。

　　我可不可以喜欢你，并希冀你的喜欢。

　　易石青走过去，想把沈半夏的手掰开：“这丫头怎么睡着了还拉着你。

　　从此以后，她没有妈妈了。

　　沈半夏没能跟妈妈最后说几句话，去到医院，看到的就是妈妈的遗体。

　　段融带着她透出海面, 救生艇已经赶了过来，段融把她抱上去，不停叫她名字：“半夏！”段融眸中生寒，嗓音极冷：“一天不说实话就关他们一天。

　　她连这些话都没能说给妈妈听。段融朝她靠近，勉强分辨出她的话。

　　没日没夜地打工真的很累。

　　她要活得比夏天还暖和。

　　班主任亲手把录取通知书给她，夸她是个有出息的孩子，从艺术生转为普招生，成绩都能这么好。

　　沈半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额上慢慢渗出汗，脸色越来越白。

　　从段融出现的那一秒，沈半夏身上开始回温，她重新看见了光。”

　　易石青和高峰赶了过来，跳下救生艇：“半夏没事吧？”

　　“船上的人一个也别放走。

　　沈半夏不敢像那些女孩子一样，明目张胆地喜欢段融，因为她觉得她不配。

　　沈半夏拿着录取通知书兴奋地跑回家，路上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医院说她妈妈死了。

　　直到听见一人朝她过来的声音。”

　　……

　　易石青问过梁瑞涵很多次，推沈半夏下水的人到底是不是她。

　　姑妈带着她给陈筠办完丧事，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易石青打算离开，无意中看见沈半夏紧抓着段融的手。易石青不敢再说什么，带着高峰和崔山离开了病房，临走时把门关上。

　　因为她好像，就要死了。

　　她很想告诉妈妈，她实在太累了，其实这一年里，每一天，她都过得好累。

　　他对她好到，可以不知道她的名字，长什么样子，就可以全无保留地保护她。

　　沈半夏被送进医院，医生来看过, 给她挂了水。收银少收了几块钱，被老板指着鼻子痛骂的时候真的很累。

　　呛了太多水, 喉咙很痛, 说不出话。

　　陈筠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陈筠面容安详，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的眼皮动了动，一点一点睁开。她能找到很好的工作，挣很多很多钱，妈妈以后不用再那么辛苦了。大夏天里穿着厚厚的玩偶服跳舞的时候真的很累。

　　可是真的很累。

　　直到她看见妈妈留下来的遗书。

　　可沈半夏已经长到了这么大，既然来到了这个世上，那就必须要好好活下去。沈半夏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会饿，但就是吃不下去，一吃就会吐。

　　她喜欢到心都在痛的段融。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鲸鱼

　　海水冰冷, 光线都好似透不过来。”

　　沈半夏睁开眼睛，目光直直看着段融，一滴眼泪掉出去。

　　妈妈说，希望她能坚强、勇敢，遇到任何事都不要轻易放弃，要活得比夏天还暖和。

　　他把沈半夏额上的冷汗擦掉，把她脸上贴着的碎发别到耳后，开口时声音很哑：“别怕，哥哥会一直保护你。

　　沈半夏手里还拿着政大的录取通知书，她是想跟妈妈说，她考上了很好很好的学校，以后可以帮妈妈分担生活的重任了。”

　　还没碰到小姑娘的手，已经被段融冷飕飕看了眼。

　　段融视线下移, 看着女孩苍白细瘦的手指。她要坚强、勇敢，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轻易放弃。

　　沈半夏始终握着段融的手不肯松开, 段融就坐在她床边, 哪都没有去。

　　把手收紧, 反握住她的手。

　　睡过去前, 她无力的手指摸索着，抓住了段融的手。

　　而现在，他即使不喜欢她，知道她是严琴强塞给他的，他也依旧可以对她很好。”

　　沈半夏听不见那些人的话，耳朵里听见里, 眼睛里看见的, 只有段融一个。

　　往后的每一天，沈半夏都拼命拼命地活。

　　不久后高考，沈半夏发挥得很好，考入了全市前十，顺利被政大录取。

　　段融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安抚地拍她背：“没事了, 没事了你别怕。

　　易石青从外面进来，告诉段融：“半夏出事的那地儿刚好是监控死角，当时在场的人都说没看见她是怎么出事的，说可能是她自己不小心掉进海里的。

　　段融是这世上，除了父母以外，对她最好的人。”

　　“好，这个你放心。

　　她咕哝着说了句什么，嗓音含糊不清。”

　　段融心里疼了下，好像有人拿细小的针一下下地朝他心脏上戳，他偏又找不到伤口在哪儿。

　　有时候她看着段融，心里在想的是。手心收紧, 如抓着救命稻草一样，就算是睡着了都没有松开。

　　可沈半夏再也见不到她了，不能再跟她说话，听不到她的声音，吃不到她做的饭，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她，她永远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