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清洁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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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过来就是了!

  纸条没了,帐子里那支箭也不见了,迷晕谷雨的,很可能是狩猎时可涂在箭矢上,以防凶猛野兽袭击的药,每顶帐子都有配备,也无特殊指向。

  “那奴婢也不会上伤药……”谷雨瞅了瞅又要甩手走人的元策,“害郡主的人也还没揪出来,沈少将军这一走,恐怕……”

  元策闭上眼,在冷冽的寒风中晾了片刻,长长透出一口气,转身又走回了帐中。

  元策默了默,俯下些身去——

  一只雪白的手忽而一抬,一把攥住他衣襟,下一瞬,他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倾身而下。”

  “已是亥时了,郡主。

  带茧的指腹沾了清凉油润的药膏,涂抹在脚踝的肿起处,轻轻绕着圈打起转来。

  宝嘉阿姊的锦囊里明明说色字头上一把刀, 忍字头上也一把刀, 没有一个正常男子可以同时扛过两把刀, 只要她亲上去, 他肯定会亲回来的。”

  两人神色一紧,对视一眼。

  两步的工夫, 人已退离她床榻一丈之远。

  谷雨凑过来:“怎的了郡主,这第三条妙计写了什么?一把掀开帐门, 正碰上打水回来的谷雨。

  元策走到榻边,准备给她上药,在榻沿坐下后,先看了眼她的脚踝:“还疼不疼?

  连“我的衣衣”都开过口了,这债还有什么难还的?”

  两人脑袋低垂下去,战战兢兢道:“是、是因为还听说,卓小侯爷挂在那马上,本是要连人带马冲下悬崖,连性命都不保了,多亏沈少将军及时赶到拉住了马,但沈少将军为了牵制那马,在地上被拖行了好长一路……当时的伤势瞧着比卓小侯爷还可怕,浑身都是血……”

  姜稚衣脸色一白,一口气堵在胸口缓不上来,像今早脚踝剧痛那一瞬一样,眼前点点星子蔓延开来。”姜稚衣答着谷雨,声儿却冲着那道落荒而逃般的背影。”

  “那你俩就没想过这一争,叫不叫我都醒了?”

  姜稚衣一把收拢字条,明知谷雨不识字,还是没来由地一慌,对着虚空木然眨了两下眼,轻轻吞咽了下:“没,没什么。

  “郡主!

  “谁做的,我心里有数。”

  姜稚衣:“?”

  “郡主恕罪,奴婢们不是有意瞒您……”

  “到底什么时辰了?

  她疲惫地睁开眼皮,视线从朦胧到逐渐清晰,看见寝间门边两名婢女背对着她,头碰着头在小声争执着什么。宣德侯年轻时膝下一直无所出,传闻有什么隐疾,后来医好了,到了老年才终于得这一子。

  姜稚衣:“好吧,那今日这事——”

  方才回营路上,她本想将那张伪造他字迹的纸条给他看,一找却没有,回想了下,之前她好像是将纸条捏在手里的,掉入捕兽坑的时候恐怕早就飘落,被对方捡去销毁了。”谷雨和小满异口同声。

  元策一脚站住。

  姜稚衣冲着他背影轻哼了声,低低嘀咕:“得了便宜还卖乖……”

  “……”

  元策当没听懂,捞过一卷细布:“给你裹好伤,派人护送你回去。

  元策动作一顿,回过头,扫来一眼。

  谷雨紧张地吞咽了下:“奴婢们得到消息,说是下午狩猎赛上一群世家公子你追我赶互不相让,为着抢猎物发生了意外,钟小伯爷的箭不小心射到了卓小侯爷的马,那马受了惊疯跑,卓小侯爷在马上被甩下半个身子,头撞上路边石头,当场便不省人事了,一大群医官全都赶了过去,到了晚上,人是救醒了,卓小侯爷却好像成了、成了傻子,一个人也不认得了,也听不懂话,只一个劲儿咿咿呀呀地哭闹,形容很是可怕……”

  姜稚衣毛骨悚然地打了个寒噤。

  “你可是找到了什么别的证据?

  帐子里只剩两人,元策看了眼躺回榻上的姜稚衣,走上前去。

  卓小侯爷,说的应当是宣德侯之子卓宽。”

  “酉时。

  姜稚衣以极小极小的幅度一口口慢慢呼吸着, 纾解着这股躁动,感觉周围安静得仿若只有她一人的气息, 悄悄扭回一些头斜眼看去——

  元策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没动,撑在榻沿的手攥握成拳,手背青筋坟起, 一双眼紧盯着她身后的帐纱,仿佛要在上头剜出个窟窿。

  “郡主醒了,”小满目光轻闪着迎上前来,“脚还疼吗?

  与此同时,后窗一开一阖,一道熟悉的黑影一跃而入——

  “慢点晕。”谷雨和小满慌忙扑上前去。

  这一觉睡沉,许是今日太过一波三折,姜稚衣浑梦一个接着一个,越陷越深,怎么都醒不来,一直睡到夜深,隐约被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吵醒。

  “……没,还没上呢!

  身下人仰头凑上来,温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他唇角。

  娇嫩的肌肤被粗糙的茧摩擦过,姜稚衣忍不住缩了缩脚。”元策撑膝起身,捻了捻指腹残留的药膏,“对外就称今日是失足落坑,其余事不必操心,回府睡一觉——”

  姜稚衣望向他轻扯的嘴角,感觉帐子里凉飕飕的,无端起了一阵寒意。

  姜稚衣被扶坐起来,思绪从浑梦里抽离,想起睡前牵肠挂肚的事,立马问:“狩猎场那边有什么消息没?”

  谷雨:“那是上个时辰商量的了,现在自然变成往前说两个时辰了呀!”

  姜稚衣:“你俩当我是聋呢,还是傻呢?

  两人摸摸鼻子,上前来伺候她漱口喝汤药。”元策蹙起眉,伸手就要去捞她的脚。”谷雨疑惑地往里看去。

  “沈少将军这是要去哪儿,郡主这么快就上完药了吗?”

  帐门外,元策问完了话,闲着打量起李答风这张脸,高鼻梁,桃花眼,浓眉,薄唇——

  “七年前在长安留了什么风流债?

  ……这怎么好像还把人亲生气了。”

  小满:“……不是说好了,往前说一个时辰吗?

  “不需要证据。”姜稚衣觑觑两人。

  “痒——”

  “忍着。

  元策站在原地眉梢一扬,回头看向帐子。

  姜稚衣抬起眼, 见他神情犹在梦中,不知盯着她哪里在看, 犹豫着支肘撑坐起来,张了张唇。”

  小满看了眼边上的谷雨,谷雨往更边上看了眼,瞥见温在小火炉上的汤药:“哦,就是刚好到了该喝汤药的时辰,奴婢们在争要不要叫醒您。老来得子,又是唯一血脉,可以说是爱之如命。”元策蹙眉扭过头,握着她的脚扯回去,继续上药。

  狩猎的确太过血腥,她怕她委实承受不来,再说脚都这样了,他若是出去狩猎了,她一点行动力都没,待在刚出过事的地方也害怕。

  钟伯勇,卓宽,难道是——

  姜稚衣还没来得及细捋,又想到不对:“不是,那这也是钟家和卓家的事,你俩为何要瞒我?

  下手极快,像有些不耐烦,但真正落到她脚踝又很轻,像很怕弄疼她。”

  “能不疼吗……”姜稚衣稍稍动了下睡麻的脚,“你俩刚争什么呢?”

  “戌时。

  谷雨和小满惊地一住嘴,回过头去。

  元策:“醒来的时候,就都结束了。”

  “没有。

  想着,元策掀开帐门,靴尖一抬走回帐中,正好迎面碰上谷雨端着水盆出来。”姜稚衣不耐催促。

  余光里,那娇艳饱满,泛着盈盈水光的唇瓣紧张地轻颤了下,张了张道:“这样就不疼了……”

第35章

  姜稚衣小声说完, 缓缓松开他衣襟, 做贼一般放轻呼吸别开头去。

  姜稚衣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口:“不过我倒是知道有个办法可以止疼……”

  “?”元策答。

  “吵什么——”姜稚衣有气没力地问了一句。”

  姜稚衣目光闪烁着眨了眨眼:“还、还疼——”

  “还疼?

  她受不住疼,也顾不上去想元策到底要做什么了,请女医士验过伤,确认并无别处摔伤,便喝下安神止疼的汤药阖上了眼,临睡前嘱咐谷雨若有什么消息随时叫醒她。

  迟来的热意像浪潮凶猛上涌,脸颊被烧得热烘烘的,不光热,身体里还激荡起一股奇怪的躁意, 让人突然很想出去吹吹冷风。

  姜稚衣双手交叠在身前,端庄平躺着,忐忑地深呼吸一口。”

  狩猎场距离玄策营不远,姜稚衣被几个玄策军的士兵护送回了城,回府后,冰敷和药膏的效用渐渐消退,脚踝又开始隐隐作痛。

  姜稚衣:“刚还挺默契呢,这下怎的了?”姜稚衣板着脸凶起来。”

  “还瞒我什么了?

  柔软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钟伯勇这一箭,卓宽变成了这副模样,若医治不好,宣德侯恐怕是要和钟伯勇,不,是要和钟家没完了。

  元策眼睫随她半张的唇一动,又是半步后撤,一个转身疾步朝外走去。”

  姜稚衣朝他招招手:“你附耳过来——”

  想起她方才跟他咬耳朵的模样,元策:“现在又没别人。

  姜稚衣看了看答得斩钉截铁的两人,皱了皱眉,望了眼窗外漆黑的天色:“现在什么时辰了?”李答风朝他身后抬抬下巴,幸灾乐祸般一笑,拎着药箱转身走远了去。

  忽然噼啪一声炭盆火星炸开的轻响, 像一道惊雷打在头顶, 元策蓦然站起, 一个闪身后撤。

  想来对方既然敢对她这郡主下毒手,便是确保不会留下证据,又认定她不可能将自己与阿策哥哥私会之事宣扬开去,所以只能吃个哑巴亏。”

  虽说想想也知道嫌疑最大的是谁,但此事显然并非一人可为,定还有同伙,而且与上回那些被元策打断腿的小公子们不同,这些书院里的世家公子都是将来要继承家里爵位的嫡长子,若无由头便随意动手,容易招惹麻烦。

  “你要不还是先管好自己的风流债吧。”

  姜稚衣想跟他唱反调,一张嘴又冷静下来。

  元策撑在榻上的那只手蓦然紧握成拳,盯着眼前那片被风吹起的帐纱,一瞬僵在了原地。

  姜稚衣冲谷雨眨了下眼以示赞赏,目光追随着元策一路往里,弯了弯唇刚要开口,却见他这回改成了背对向她,在榻尾坐下后,三下五除二地拧开了药罐。”元策轻啧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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