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不要骗我。
荔知在他的手心里仰望他。
她告罪起身,拿起桌上的一盏茶摔向角落。
“殿下——我马上给你止血!
等到看清坐在窗边的荔知,愤怒让他下意识就想朝她扑去,但随之而来的身体上的剧痛,让荔晋之原地就惨叫出声。”
即使她没有抬头,也能感受到谢兰胥冰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
“我懂你的情,也明白你的义了。”
荔知慌张地避开了他的眼睛。
他想剥开她的血管,切开她的血肉,看看她的灵魂藏在哪里,究竟对他说了些什么假话。”
荔知想要从自己衣服上撕下布条, 可她努力撕扯, 结实的布料却纹丝不动。
荔知将手帕打了个结,担忧地看向谢兰胥:“殿下要不要叫个大夫?
“我为殿下奋不顾身……只因我心中有愧。
“此事干系重大,所以所知者不多。”
“民女知道,一旦答应他的无理要求,以他的贪婪,今后必定后患无穷。
“我只是想看看, 你是否真的愿意为我去死。
偶尔,他想要捏碎这小小的下巴,挖开这温热的胸膛,看看那颗心,是否和他触摸时一样鲜活。
荔知沉默半晌,哑声道:
“我只在飞书中告发了荔乔年,提及的数个行贿官员中并没有太子一党……”
“政治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心跳,做不了假。
他想起谢兰胥来到鸣月塔之后,父亲对他们二人的种种比较,还有嘴上不说,但处处都变现出来的偏爱,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在此刻爆发了。”
荔知从谢兰胥所说的地方,拿了药返回他身前蹲下,将药粉洒在他掌心的伤口。
屋内没有别人,谢兰胥从椅子上直接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荔知面前。
“若有来生……”荔知抬起含着泪光的眼睛,对目不转睛的谢兰胥笑道,“希望殿下还能唤我一声般般。”
虽然身体动不了了,但荔晋之的口才依旧。现在,我相信了。
“阿阮,你……”
鲁涵刚一开口,鲁从阮就站了起来,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日常中使用的瓷器,尤以茶盏为代表,为了隔热保温,都不可能做得太薄。信里详细阐述了太子和荔家勾结意图谋反的事情,皇上下令搜宫,搜出了太子和荔家款曲的书信,这才有了之后的事。
划破谢兰胥手掌的那片碎瓷,除了造成的破口表面较大,流血较多以外,既不可能割破荔知的动脉,也不可能伤到谢兰胥的筋骨。”
“殿下不必安慰我……”荔知说,“太子一党被定罪, 就在我寄出飞书的一个月后,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民女在飞书中告发荔乔年侵占民田,贪污受贿,并附上了数个借祝寿之时行贿的官员名称。”鲁涵摇头。
在他咒骂不断的时候,荔知一直没有打断他。”
“我不知道荔晋之是如何知道此事的,但他确实以此要挟,让我举荐他入都护府,或者偷盗都护府财物。”谢兰胥作下结语,“因为一个月后,太子和荔乔年就被斩于西市菜市口,一应受死的还有你名单上的名字。
茶盏在地上碎成无数碎片,荔知捡起最大的一片三角碎片——
毫不犹豫划向脖子。”他问。”
“殿下……真的没有骗我?”他温柔的声音就像是出自慈悲的圣人, “般般,你可会怨我, 对你一次又一次的试探?”
“你住嘴!”荔知柔声道。”谢兰胥轻声说。”谢兰胥返身走到椅前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按住伤口。”谢兰胥说,“太子被废前,有一封飞书直接出现在紫薇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荔知,那只刚刚包扎过的手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了耳后。”荔知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向椅子上的谢兰胥,“民女不想给殿下添麻烦,所以才设下此计自救。
鲁从阮勃然变色。
鲁涵觉得自己的手掌在烧,他刚打下去就后悔了。”
谢兰胥沉默不语。”荔知怔怔道。儿子才是你的亲儿子,不是那竹园好吃好喝供着的皇孙!”
他的表情终于松懈下来。可他猜不透,这谎言到底是什么。
她的眼泪落到谢兰胥的手掌上,他忽地一颤,下意识松开了手,就像被最炙热的火焰灼伤。”
“皇上定罪太子谋逆, 是因为东宫搜出了荔家和太子结党营私, 密谋谋反的书信。
“什么?
她睁开眼, 一只手攥着茶盏碎片,鲜血一股股地涌出。”◎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我不必拿这样的事来骗你。”他柔声说,“从今往后,你是我唯一可信之人,般般。半晌后,松开她的手,缓缓道:
“太子谋逆一案, 和你的飞书举报并无关系。”
一双纤瘦的柳叶眉下,明眸闪动着脆弱的波光。
“……没错,我也这么想过。
鲁从阮身为独子,从小娇生惯养,别说是挨打了,就是挨骂也是少中之少。
“只有愧疚吗?”
荔知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鲁从阮急了:“这是为何?
作者有话说:
本匹体谅大家追更心情,今天双更哈
晚上6点还有一更
35 ☪ 第 35 章 ◇
◎“天若不除,我必除之。”荔知重重地叩首下去,“哪怕殿下要我赴死,荔知也绝无二话。
板子打完,荔晋之也只剩半条命了。
荔知以兄妹一场为由,领下了将荔晋之送回到他服侍的披甲人那里的差事。”
“……究竟是不想给我添麻烦,还是害怕我知道此事?”荔知说,“当时的京兆府尹张珂是我父亲的党羽,他们狼狈为奸,沆瀣一气,飞书最终如泥牛入海,不了了之。”荔知惨笑道, “更不用说, 很有可能是因我的原因,致使太子一家蒙难……我有什么资格怨恨殿下?”
谢兰胥细细打量她的神情。你对我,只有愧疚吗?
任他如何呼喊,都没有回头。”
荔知再次叩首。
“我来吧——殿下,药在哪里?”
后者摇了摇头,并不在乎。
“你这个恶毒的贱人,就算我去了九泉之下,一定也变作鬼来找你!我会带着我们荔家惨死的几百人,一起来找你索命!
他很确定,她对他说了假话。你可曾想过,太子谋逆一案,说不定是源于一封告发荔乔年侵占民田、收受贿赂的飞书?
谢兰胥的血流到了荔知手上, 他的鲜红连接了两人, 再从彼此皮肤交汇处慢慢滴落下去。
“……其实你也这样想过。此刻挨了耳光,他捂着脸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抬起荔知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
他看着荔知的眼睛,而后者,避开了她的视线。
就在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谢兰胥握住了她的手。
荔知一声惊呼,染血的瓷片落下,鲜血溅飞在冰冷的地面。
他的眼睛,死水般无波无澜,而她的眼睛,却像春天的湖,波光粼粼。”
“荔知任凭殿下处置。
曾几何时, 那些好像要永远藏在乌黑瞳孔深处的观察和怀疑,在荔知愧疚交加的面孔前如云烟散去。
只要紧紧裹起伤口,就能快速止血。
“父亲敬仰废太子,儿子管不着,但父亲要想清楚!”
……
五十大板,一般人都受不了这样的酷刑。鲁涵得知这消息,叹了口气,对面前的鲁从阮说:
“遇事临危不乱,在两难之中依然尽力斡旋,最后以德报怨,不记前仇,真是一个剑胆琴心的奇女子……阿阮,将她还给你妹妹吧。
……
颠簸的马车上,昏迷的荔晋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父亲觉得我配不上,难道发配到我们鸣月塔,全靠父亲庇佑才留有一条命在的皇孙就配得上了吗?
“大哥醒了?
谢兰胥笑了起来,那最后一丝狐疑在他眼中湮没。
“如果有人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我, 我也会和殿下一般处处试探。”
鲁涵又惊又怒,待回过神来,一巴掌已经打歪了鲁从阮的面庞。”
“……你配不上她。”
荔知向着他深深叩首下去。
“事到如今,民女必须向殿下坦白——在河平八年的十月,民女的确写有一封举报父亲的飞书。”
“好——”
谢兰胥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
“那你就以死谢罪罢。”
荔知没有回答,她的睫毛颤抖着,无力地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