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琅琊地

第174/259章

  “嘿,”姚芳扬声对前面的鱼阵笑道,“姑娘,又是那傻小子!

  渔哥儿原本也不在意的,可随着马蹄声渐渐逼近,竟像听到什么反常的事似的,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努力伸长了脖子往声音来源处眺望。

  每次看完之后,大家都会心满意足地感慨,“哎呀,多好的一对啊!”师雁行轻轻捏捏她的脸颊,笑道,“就该是这样,行不行的,试试看才知道,可别上来就说不行。

  不该是今天的……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郝家班的人知道,依照人家家大业大的,其实也不缺这点儿新客,可人得知道感恩呐,你得一辈子记着人家的好。”

  没人收留的京城,他们住不起。不如跟咱们出去跑腿儿做买卖,一年说不得也能剩几十两银子,拿回来好养家糊口,再过两年,正正娶媳妇……”

  他还没说完,就被同伴往腰上撞了一记。

  有时去的晚了,竟没有好位置!”

  “真棒!

  打响名头之后,就陆续开始有贵人来请了家去演,有祝寿的,有宴会的,不一而足。我十四岁的时候,铺子都开了几家,官府也跑了不知多少趟,都敢自己进京了,你是我妹子,怎么不行?”

  来的正是师鱼阵和姚芳一行五人。

  却说那渔哥儿只埋头做活,两位客人的议论也听得零星只言片语在耳朵里,可类似的感慨唏嘘太多了,便不往心里去。”

  巨大的馅饼兜头砸过来,郝师父人都傻了,再开口,声音都打颤。”

  鱼阵有点慌。他年少时能读几页书已是万幸,比咱们这些两眼一抹黑的强的不知道哪里去。

  他有些无措地捏了捏手,抓着书原地转了两圈,还没怎样的,品字形五人五骑已经冲到近前。

  众人对田老爷和师家酒楼感激到了十二分,总把新戏法留在后者场子上公开,后来就有老看客为了看新戏法,专门跑到师家酒楼蹲点。

  若能中,自然是皇天保佑,若不能中,也是命该如此,来日除了孝,也能去找个账房之流的做做……”

  两人说着,渐行渐远。

  为首的女郎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一身孔雀绿骑装,杏眼桃腮,英姿飒爽,风似的从他面前刮了过去。

  秋高气爽不冷不热,不正该去读书,预备来年县试么?

  京城大不宜居,便有许多外地客商住在城外,既方便又实惠。

  马儿卷过去的瞬间,那女郎似乎微微侧脸,朝这边看了一眼。

  渔哥儿的目光不自觉追随而去,腔子里一颗心砰砰直跳,整个人都有些痴了。

  因怕辜负田老爷盛情,众人都使出看家本领,果然走红,渐渐声名鹊起。不过纸上谈兵罢了。

  可如今人没了,人情自然也没了,不过是个孤儿罢了,谁还在意呢?

  江茴也说:“你手底下也不是没人用了,且叫她再历练几年吧!

第204章 番外二鱼阵

  日头将出未出,东边天上洒下来薄薄一层青灰色的晨雾,在淡金色的晨曦映照下,缓缓流动。

  每当他们来,郝家班还未登台时,小柳还会像以前那样偷偷躲在后台看。

  几个月下来,郝家班在几个大戏园子有了固定的看客,已经不急着离开了。

  幸好当官的有婚假哇,婚礼后的第五天,那位田老爷久违地出现在戏园,身边坐着的还是那位美丽的女郎。

  田大人点点头,“这么着,我请你们去师家酒楼演,先定一个月,如何?

  对方瞧着气色好了不少,不过还是像以前那般腼腆,只开始主动要东西吃了。

  师姐还会一本正经地说:“小柳,你还小,看多了不好,师姐替你看!

  此地距京城不过二十来里,从那边过来的人们大多吃饱喝足,几乎不会在此地休整,故而这一带的茶棚、粥铺都只做外地进京的买卖,而对从京城往外走的人不大在意。

  唯有内城那些成规模的大酒楼,自一楼大堂起中间上下贯通,十分宽敞,讲究些的还会专门搭建戏台。”

  鱼阵和江茴都不敢接。”

  从小耳濡目染,鱼阵远比寻常女孩儿更有野心和自信,见姐姐这么说,下意识点头,“会!

  “既是读书人,怎么又在这里摆摊?”师雁行摆摆手,又对鱼阵道,“你也不用怕,两家店的管理班子都是现成的,你只负责总抓总管,这些年也没少见我处理事务,上上下下都是熟络的,照葫芦画瓢总会吧?

  大禄律法明文规定,戴孝期间不得科举,便是做官的也要丁忧。

  “这怎么能行?

  封皮上没有印刷书肆的名字,显然这本书是他抄录来的。

  眼见过了饭点,茶棚内一时没了客人,渔哥儿去洗净双手,整了一回衣裳,从灶台后头的筐子下头翻出来一本《春秋》来读。”

  少年闻声跑过去,先将手往腰间手巾上狠狠擦了擦,这才伸手接钱,“诚惠二十三个大钱!

  乖乖,那可是举人老爷,一个县城里都未必有一个的,他家的公子哥儿,又怎么落魄到当垆卖茶的境地?”

  现在回想起来,那少年确实有些个文气。

  可惜田老爷好像渐渐忙碌起来,听说是皇帝看不下去他那般清闲,叫人派给他许多活计,于是田老爷就没那么多闲工夫出门看戏了。”

  小柳气得不行,又没法子。

  师雁行就笑,“有什么不行的?

  “是,是内城那座三层大酒楼么?

  冷不丁让她管理两间铺子,能行吗?

  正看得入神时,忽听京城方向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渔哥儿看了一回,眼底忽然泛起细碎的快乐的光。

  京城东郊小路边的茶棚内,几个过路客商就着热茶吃了一盘野菜猪油渣包子,又用最后一点面皮仔细抹去盘底油花,一口吃了,冲正在斜对过端茶抹桌的少年喊道:“小兄弟,结账!

  可,可那是内城呀!

  他们这等身份,又没正经打出名号,配么?

  伴当忍不住扭头看了依旧回去抹桌子的渔哥儿一眼,既同情又惋惜地说:“也是苦命,早早没了娘,前几年又没了爹,还没出孝期呢,爷爷又病倒了,如今只跟着奶奶过活……”

  人走茶凉,若这位小公子的父亲还在,他自然是衣食无忧的。

  同行之人听了,啧啧几声,又叹了一回才道:“嗨,若不会投胎,人生下来便是受苦的,这也是没奈何的事。

  那胖胖的田老爷就会美滋滋吃,哎呀,他这次开始光明正大地看人家啦!”

  师家好味的名头他自然听过,几家自选餐厅在外城,就是寻常餐馆的格局,根本拉不开场子。

  对方却很肯定地说:“我自小看戏无数,你们这是真功夫,去吧,一准儿成!

  郝家班的人坚决不肯收钱,甚至还停了半个月的演出,专门为他的婚礼排了一整套新节目。

  当时小柳还想呀,田老爷要成婚了,会是当初戏园子里看过的那位女郎吗?”

  客人从腰间抠出来一只旧钱袋,倒出一把铜板,眯着眼睛仔细数了一回,又数一回,然后才递到少年手中,又笑道:“小兄弟,你年纪轻轻哪里好做这个?”

  “既然要历练,就得真刀真枪的干,不然总是旁观有什么用?着实冒犯了。

  同行的另一人对少年道:“这厮头一回京城,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渔哥儿,莫要往心里去。”

  说完,拉着同伴就走,边走边恨铁不成钢道:“出门在外,少他娘的胡沁,人家好好的读书人,举人老爷家的公子,跟咱们经的什么商……”

  最初说话那人便哎呀一声,懊恼不迭道:“你怎的不早说?”

  虽然没看到,但小柳还是觉得,这话说得对极了!

  那书已经很旧了,四围起了毛边,俨然不知被主人翻阅过多少遍,可仍十分平整,可见珍惜。”

  鱼阵没回头,却也不恼,“胡说什么,赶去办正事要紧。只是也不知怎的,和他一起偷看的人越来越多!

  后来又过了小半年,那位田老爷美滋滋过来找郝师父,说自己要成亲了,想请他们过去演一场,额外还有红封。

  偶尔吃到满意的,也会像当初田老爷做的那样,轻轻点点桌面,然后推过去。”那人又问。

  这些年她虽然跟进跟出,见了不少大世面,也帮着打点生意,可都是打下手而已,何曾挑过大梁?

  正如对方所言,自己幼年能有幸读几页书,已比这世上许多人幸运许多,无需自怨自艾。久而久之,京畿几座县、镇也发展起来,经济甚至比等闲州城还要发达些,不愁没有客源。

  去岁鱼阵刚满十四岁,师雁行就将城外新开的一家高端酒楼,一家中端自选餐厅交给她打理。

  马蹄声越来越近,不多时,几道人影映入眼帘。”

  然后郝家班就去师家酒楼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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