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亭钰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他再次一弹手指,将那把短刃打掉,眉头皱得死紧。是不是听夫人夸你,心里太激动,一时之间把持不住自己了?
“没有没有,属下算什么东西,夫人来诱惑我。”
“就这一句话?
“夫人,我又给你带礼物来了。”他慢悠悠地道。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调轻轻上扬,透着几分暧昧,甚至经过他面前时,还冲着他眨眨眼睛,说不出的娇俏。
“我不想猜你的事情,更不想牵扯你的隐秘。
在听到男人这赌气的话,温明蕴克制住脸上的笑容。
“不错,手留下吧。
说完这番话之后,不等他发作,她就拿起他的手往自己的肩膀上放,让男人的掌心贴着肩头,她闭上眼细细感受一番。
但是等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瞬间那朵盛放的花就败了。
“白日的你,手掌更暖更有力,只是这么轻轻一撑,都让我心生欢喜。”
他轻咳一声,努力撑起一抹笑容,双手将灯笼奉上。”温明蕴抬头瞧他,摆明了不信。”程亭钰的声音发紧。
“今日谁扮的我,出来。
女人的动作十分轻柔,还带着一阵幽香,像是暗示着什么。
的确是很费心思的礼物。”
“在装晕的时候,还不忘用胳膊护住我的后脑,既体贴又温柔,细节拉满。我之所以在这里等,是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今日白天的那个你,手掌宽厚温暖,撑在我的肩膀上,还有力道也充满了安全感。
她接过灯笼,看着里面燃烧的蜡烛,心情好了许多。”程亭钰眯起眼睛,语调变得更加幽冷了,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他连夜把账房叫了过来,开始盘账,一刻都等不了。”男人气急败坏地道。”
他尽自己所能解释一番,实际上当趴在房梁上,听到温明蕴口口声声要找白日的程亭钰时,影十一听得浑身冒冷汗。你赶紧过来,记得要是白日的那个你哦~”温明蕴起身,提着灯笼往外走。
“行吧,灯笼我接受了,算你有心。”
他脱离了影卫死忠的心思,智商上线之后,脑子明显灵活了许多。
“那她为什么看上你,还指名道姓就要白天的我?”这回他又凑近了几分,声音也杨高了些,确保她绝对能听到。
程亭钰目光紧迫地盯着他,很好,两只手都伸出来了。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都只有一个我啊。”
程亭钰这声质问,活像是被娘子抛弃的怨夫。
这盏灯笼的确十分精巧,从他刚进来的时候,温明蕴就注意到了。
“慢着,怎么就要白日的我了,站在你面前的我不行吗?
“谁跟我说你聪明来着?”
甩下这句话,她便提着莲花灯施施然离开了,背影婷婷袅袅,透着一股温柔妩媚的意思。
“你对夫人没有非分之想,这意思是夫人主动诱惑你的?”她上下打量他一番,显然是认真比对,最后遗憾地摇头。我对天发誓,这若是有半句虚言,就天打雷劈,让程晏日夜受雷电的拷问,这辈子都成不了才。
这盏莲花灯的确是他做的,只不过并不是今日做的,而是三日前便做好了,想要当做她的生辰贺礼,如今为了让她消气,特地提前拿出来哄她。”
“那走吧,我就是我,哪分白天黑夜的。”
温明蕴的声音从冷漠,逐渐变得温柔。
“这盏灯笼的确是亲手做的,从灯笼的图纸,到材料的挑选,包括油纸上的图案和花朵的雕刻,一笔一划,皆是出自我手。
“不行呢,感觉不同。
温明蕴的脸色稍缓,她知道男人最注重儿子的教育问题,做梦都想让程晏成才,这么重的誓言,就证明他在灯笼上的确没说谎。都当了这么多年影卫,武艺还能退步。
“主子,属下该死。
实诚得简直可怕,仿佛这砍得不是自己的手,而是杀父仇人。”程亭钰果然很满意。
温明蕴依然没有睁眼,只是猛地翻了个身,用后背对准了他,摆明一副不搭理他的模样。
影十一当场就从腰间摸出匕首,眼睛都不眨地砍向自己的手腕,对于主子的命令,那就是无条件服从。
夫人果然是猜到了,白天那个没能在长辈面前,和她共同演戏坑人的,不是程亭钰本人,而是某个人扮演的。
“玉芝香粉铺,成记食肆,天通钱庄……”男人似乎打开了什么东西,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便一字一句地念着各种店铺名。
“说一个夫人看中你的理由,我就饶了你这两条胳膊。我知道白天在祖父和二婶面前没表现好,没能及时支持你,所以对你心中有愧,不敢见你。”
“当然不能,不止话不能在书房说,有些事也不能在书房。”影十一直接给他磕了个头,又从靴子底抽出一把短刃,再次往手腕上招呼。
“有什么话,我们在书房里不能说吗?”
明明是很平静的话,但因为他从牙缝里挤出来,完全听出了一股狠意。
程亭钰被她这笑容电了一下,只觉得浑身一麻,心底像有朵花开了一样。
“夫人,我来了。
躺在床上的女人,轻闭着双眼,呼吸平稳,好像是真的睡着了。
一直等女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了,他才收回视线。
“夫人你生气了是不是?
一直等到半夜,才摸黑离开。”男人抬脚就要往外走,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
“你亲手做的?
这是什么鬼?简直蠢得冒泡了。之后面对世子夫人的胡搅蛮缠,属下怕露馅,便也装作晕倒,为了不让夫人直接躺在地上,属下才伸手让她枕在属下的胳膊上,属下对夫人完全没有非分之想!
“这是铺子的房契以及掌柜们的契约。”
他无非是面子上挂不住,放几句狠话吓唬吓唬而已,结果这个蠢蛋也太不懂给他搭梯子了。
“你哪只手扶住她来着,让我瞧瞧什么样的手,被称为宽厚温暖,能让夫人惊为天人?”她佯装陶醉其中的模样。
“你不要想骗我,毕竟是我的枕边人,你产生了什么变化,我可是清楚得很。
温明蕴听着听着,耳朵不由得竖了起来,心里也产生了几分好奇。
程亭钰被气得手发抖,他一丁点都笑不出来了,心情十分复杂。
程亭钰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暗自窃喜这篇终于翻过去了。便躲起来给你做了这盏莲花灯,如今做好了才拿过来,这是给你的赔礼,还请夫人笑纳。总之要白日的你,若是眼前的来了,我也不搭理。这盏灯做得不错,待会儿我们一起去帐中看啊。
他回到后院的时候,屋里的灯都已经熄了,显然温明蕴已经睡了。
这不仅是对程亭钰本人的报复,更是对扮演者的反击。
这些名字异常耳熟,全都是望京里繁华街道的店铺,还都是生意兴隆的旺铺,甚至有好几家店,温明蕴都去光顾过,也是贵族圈女眷们喜欢的地方。
不仅有理有据地证明夫人说了假话,还能瞬间挠到程亭钰的痒处,给足了主子的面子。当时夫人要晕倒,眼看后脑勺要撞到地上,属下怕她撞到,因此扶手扶住她。
“如今天色已晚,我先回房等你。夫人之所以那么说,应该是气恼您。这会儿又变哑巴了?
紧接着还仰着头,冲着虚空轻声喊道:“我等你,白日的那个,你要来哦!
温明蕴很懂得如何拿捏他。
脸上的表情也从面带寒霜到笑意满满,甚至她还单手撑着下巴,眼睛里都亮晶晶的,显然是喜欢到不行。
谁让白天的时候,她要见他,可是扮演者却怕当面露馅,和两个所谓的贴身小厮一起联手,和她捉迷藏。
第074章 倒贴自卖
“你要回房做什么事儿啊?糊弄鬼呢!”程亭钰进入里屋之后,站在床边。”
“主子不必如此委屈自己,属下这两条手臂砍就砍了。”影十一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影十一迟疑片刻,还是不敢违背主子的要求,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程亭钰每多听一句,脸上的表情就僵硬一分。
偏偏她只问了一句,在程亭钰没有直接承认的时候,她都不愿意逼问第二次,直接指名道姓要白日的他。
小样儿,都到这一步了,还想抵死不承认,真当她没办法啊!
“等白日的你来了,我再说。
影十一被骂蠢,下意识地张嘴想回话,还能有谁,自然是影卫老大影一。
而且当凑近时,她的鼻尖还嗅到了一阵荷花香,灯笼里面的灯芯,正是盛放的荷花造型,所以才能在墙上投射出亭亭玉立的影子。
影十一趴在房梁上把所有话都听得清清楚楚,此刻听见主子叫他,差点摔下来,落地的时候也由于滑了一下,身形显得有些踉跄。
只是最终他还是没供出来,这回他听出了画外音,主子并不是真的要追究,只是嫌弃他笨而已。当初找你来扮演我,不就是看中你长了张嘴,会说话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整个人的状态也是小心翼翼的,完全就是摆着认错的态度。
虽然语气还是带着调侃的意味,但是这话说出来,就透着一股酸味儿,活像是来捉奸的。
影十一只能硬着头皮道:“今日事发突然,属下一时没有领会夫人的意思。”
他举起手发毒誓,面色相当认真,誓言也无比阴毒。不解释一下,这是要默认吗?
“怎么回事儿?
影十一细细回想之后,反应过来了,才轻声道:“属下的手长得像鹰爪,既不温暖也不宽厚,当初来影卫所的时候,还被师父嫌弃过,说手这么小恐怕连剑都握不稳。
“叮——”的一声,匕首被一根银针弹开。
影卫的武艺自然很好,可是程亭钰亲自出手,哪怕是影卫也不敌他的功力,那把匕首当场飞了出去。”程亭钰见他就这么几个字,就闭口不言了,顿时更加生气了。
大半夜的,他念叨这些店铺名做什么?
温明蕴瞬间避开,后退好几步,一副远离他的模样。”温明蕴的语气恢复轻柔,像是春风拂面,让人心情舒畅。”温明蕴点头,抬手整理了一番他的前襟。”她冲他眨眨眼。”程亭钰忍不住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质问来。
“剁了吧,留着也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