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面无表情道，“与之相关的材料有价无市。黑色的眉目低垂，安安分分的，透着清冷的气息。”

　　白沙：“……”

　　莫名其妙地，白沙的火气上来了。”

　　她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却见周嵂手背上的透明化征兆冷不丁消退了一些。”

　　白沙：“……”她看出来了，军部的人对霍曼而言似乎更像是一种心理阴影。”

　　白沙的眼瞳一缩。”

　　白沙眯着眼，抓住那只手，盯着它使劲地看。周嵂的手偏瘦，薄薄的肌肉覆盖在修长的指关节上，即使有透明化的非人异状，看起来也挺赏心悦目的，甚至有种诡异的美感，不像星虫的表皮那样令人作呕。他坐在床沿边，两眼静静地盯着床边的小飘窗，看后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在那里无需身份验证就能买到食物、药品甚至武器。

　　白沙看着一阵气闷，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霍曼不知道哪里来的门路租下了一间小铺子，外面看是停止营业的烟酒店，但内部有一大片空间是用于居住的。

　　霍曼似乎真是怕委屈了这位上尉，居然还把居住区的环境改造地不错。”

　　“他在等死。”

　　白沙的表情寸寸龟裂：“你说什么？”霍曼神色复杂地说道， “那小子身上的伤其实不算重， 以S级的恢复能力， 伤口很快就能愈合。”

　　明明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事情都处于失控状态，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怒和不满，反倒隐隐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之感。也算是安置那位小上尉的最佳地点。他怎么就不为我们想想呢？

　　他血管中的蓝光闪烁着，似萤火，和白沙曾在幽灵虫身上见到的特性一模一样。”

　　霍曼听见白沙的猜测，直接笑出了声：“你可别把这些从大家族出来的人想得这么单纯，他们个个都是人精。”

　　白沙：“为什么是我？而霍曼本人还有一大批的“善后工作”要做，让白沙代他向琼夫人请假，他还要离开慈育院几天。”

　　少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手腕轻轻一颤，幅度轻微到白沙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其一，和这些不法分子搅和在一起，哪怕只是偶然的来往，都很容易弄脏她的履历，会影响军校对她的印象；其二，后街什么都有，但物价高的吓人。没想到……”

　　说着，他露出一个苦笑：“不过咱们这回也算是超额完成任务，至少这一趟没有白走。说是躲避，不如说是忌讳。”他果断地道歉，“原来是你。”霍曼猛然抬头，一手压住白沙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也要由你来把他送走。

　　对方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注视，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白沙紧紧摁住，白沙说：“再等等。重点是他的精神力状态极不稳定，以蓝斯洛星的医疗水平根本无法帮助他。”

　　霍曼：“那是你没被他折腾过！”少年的声音似阴霾雨天从屋檐上坠下的一串水珠，“我很快就会变得像幽灵虫一样，却无法完全控制隐形的能力。即使他家里曾为他铺路，他在战场上浸淫的时日也不会短，怎么可能连死几个人都没见过？”

　　白沙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话，而是在他疑惑的目光下打开光脑开始搜索，一分钟后她抬头问道：“这是你的化名？

　　然而白沙平时很少靠近这些地方。

　　“如果你介意我留在这个星球，我答应你，我会离开。”

　　“可他一看就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少爷。什么尝试都没做就要放弃治疗，怎么对得起你自己呢？”

　　“我说的不是这个。”

　　霍曼：“……”

　　“真是时运不济。”

　　她盯了几分钟，那只手却再也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但周嵂的手背上有一小块皮肤确实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抱歉。

　　“我的精神力被污染了。”

　　少年微愣，终于流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

　　“……周嵂。

　　卧室在二楼，是个小阁楼。”霍曼下定论道，“我看他就是不想活了。我还要上学。”

　　白沙有些奇怪地问：“他醒了吗？

　　“可是为什么，这总得有个原因吧？我本来想着，在战场上只顾你一个人，应该不会出大问题。我的精神力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出去必然会引起骚乱。你的亲人应该在等你的消息。白沙爬上木质楼梯，打开卧室的门，发现少年正醒着。”

　　“幽灵虫少见。

　　“好吧，我叫白沙。为了几个手下就寻死觅活，他怎么可能这么年轻爬到上尉的位置？

　　“你问我是谁？你难道不想回家吗？

　　——那是蓝斯洛星赫赫有名的“后街”，住满了走私犯、通缉犯、瘾君子等各种身份见不得光的人。”

　　“醒过，现在又昏过去了。”

　　白沙：“老师，你这话说的好冷酷。可他也手刃幽灵虫了啊。”

　　少年犹豫片刻，背书似的说出一段话：“幽灵虫卵的囊液是十分珍稀的s级材料，可用于机甲引擎润滑或是内壳涂层。一毫克多少星币？

　　接着，霍曼听白沙讲了她猎杀幽灵虫的始末。

　　“现在关于我杀鱼的流言已经传开了。周嵂确实有恢复正常，虽然这改变非常细微，但两人均目力甚佳，看得清楚，容不得他们质疑。我会变成一个最好别存在的怪物。因为我常年维持‘超感’状态，精神力异于常人。”

　　白沙深吸了口气，搬了张椅子坐在他身边，温和地说道：“正因如此，你才该及早治病。”霍曼粗粗叹息一声，“遇见A级星虫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还能碰见一只幽灵虫！”霍曼抓了抓头发，满面愁苦地说道，“你说咱们俩在某种意义上也算他的救命恩人吧？

　　少年摇头。”

　　她用“军部”、“上尉”之类的关键词加上这个名字，在星网搜索半天，什么信息都没搜到。”

　　少年转过头，精致的脸上全是淡漠，他望着白沙：“你是谁？”

　　“人是你带回来的。”白沙疲惫地双手环胸，“你是不知道，那些幽灵虫卵被破坏后流出来的液体是有多臭——我这辈子都没闻过那么臭的东西。”白沙鼓励对方积极治病，“人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

　　周嵂一愣。要是死在蓝斯洛星，这不给我们找事儿呢吗？”

　　他们聊得差不多后，霍曼给白沙留下了一个地址，说那个难伺候的大少爷现在就安置在那儿，让她有空去看看。”他放开那只一直握着手腕的手，把白皙的五指摊开，伸到白沙面前，“……如果是你，应该能看懂我身上正在发生的变化。一毫克的售价在一万到三万星币之间。”少年一手握住另一手的手腕，“但我现在做不到。白沙走过整洁又温馨的客厅，只觉得比外面破烂又陈旧的店面要好上几倍不止。别看上尉军衔低，也是要靠实打实的军功换来的。”

　　白沙：“……”她看起来顿时更绝望了。你照顾他两天就知道了！

　　“现在的我，只会给所有人徒增麻烦。”白沙压低声线，让自己的声音更接近于在寒波星上的状态，“要不是为了救你而留在那个地穴里，我至于惹那一身腥吗？”白沙清了清嗓子，“我听……我听人说，你不愿意离开蓝斯洛星接受治疗，为什么？”白沙说道，“因为他的部下全都死在幽灵虫手中，所以伤心欲绝？”

　　白沙想起那个少年驾驶银色机甲挥刀和幽灵虫拼命的模样，怎么都无法想象他会愿意留在蓝斯洛星慢慢等死。”问他名字倒是答的很干脆，他顿了顿，看向白沙的眼睛，“按照礼节，我们应该交换名字。他正在虽然状态差，但远没有弱到没法走路的地步。幽灵虫虽然不是s级里最强大的，但它稀有，且形迹诡秘，整个边陲星系也没有几个人见识过。

　　白沙：“……这什么情况？劳烦你救我。于是白沙向琼夫人告假，开上飞行器，去了霍曼给她留下的地址。”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最好把他赶出蓝斯洛星，明白？我让他自己想办法回帝都星，或者联络其他认识的人来接他，只要别说见过我们两个就行，可他就是拒绝。

　　她能看到，少年手上的血管正在流淌着幽幽的蓝光，他的一部分皮肤化为了半透明状态，薄如蝉翼地贴在雪白的指节上。

　　“你这病好奇怪啊。

　　“咳咳。”白沙有些麻木地挥手，“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顺水推舟，统一口径，干脆当我们真是去海鲜市场杀鱼了吧。

　　白沙终于放手，周嵂快速地把自己的手给收了回去。

　　霍曼没有开走那辆破破烂烂的飞行器，留给了白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