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情的离开，真是让他大为震惊。既然他心已经不在我们这里了，留下来还能干什么呢？”话音刚落，他就微微后悔，不过，那老者压根没把他的话当真，笑道：“你是太子，那我就是皇帝老子啦！风信又站起身来，道：“咱们是要去接国主和王后了吗？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心，没有谁生来就注定是人间正道、世界中心的。”
那老者道：“荒野的战场上抓的，到处都是。这时，前方路边传来一个声音：“小娃娃，买不买呀？”
那老者道：“你说得轻巧，哪有专门卖这些的地方！也许你喜欢围着另一个人转，但别人未必跟你一样。直接说一句我就是忘恩负义了怎么着不行吗？
听到这里，谢怜可不能不管了，肃然道：“别卖了。他摇了摇头，继续前行。没见过比你更穷酸的了，太丢脸啦！”
两小儿将信将疑：“真、真的吗？”说着抱了那一大堆扎得极丑的花灯，气咻咻地就要离开。”
谢怜直截了当地道：“那灯不是宝贝，是妖器，里面装了鬼，你们要是拿回去玩儿，一定会被鬼缠上。”
一番斤斤计较，二人总算成交。我去找车，你先在这儿等着。今天是中元啊，万一闹出什么事来，不是好玩儿的。
这就像是一个故事里，英雄和美人，天作之合，就应该长相厮守，永永远远。”
谢怜道：“是我说别让他记着的，你也……别挂嘴边算了。”他把手伸进兜里，搜刮了所有角落，掏出几个小钱，道，“这些够吗？
谢怜道：“你走吧。”
他手里那灯，分明并未点燃，却忽然发出一阵不详的红光。
胡乱走了一段，迎面忽然飘来许多璨璨的金星。似乎是个黑袍老者，脏兮兮的与黑夜融为一体。这滋味可真不好。
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风信不可置信地道：“殿下，你就真这么放他走了？小心点。
谢怜凝视着星夜，良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小小的声音。如今却是压根不记得了。当然是我一把老骨头更重要，大家都是要讨生活的，不让我卖我喝西北风去？”
谢怜叹了口气，道：“不然呢？”
风信道：“那他也不能当真不记吧？”
那老者瞪眼道：“你这小子，说的什么！还有几个小孩儿，笑嘻嘻地在河边耍闹。”
风信道：“不是？
一来，他从没想过，一个如此亲近的人会说离开就离开。”
慕情看他一眼，一语不发，向他鞠了一躬，当真转身走了。谢怜这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发现竟是一盏一盏的花灯，漂浮在水上，随着江流朝这边姗姗而来。”
那岂非是士兵们游荡的亡魂？谢怜赶紧走了上去，道：“别买。他搞什么啊他？你们看。
瞬间一脚踩空落地万丈，发现自己还在人间。也许会有分别之时，但绝不应该是因为“日子太糟过不下去”这种理由。而且这些都是战士英魂，你怎能把他们当小玩意儿来卖？”
谢怜也不是很懂十几盏花灯要多少钱才算正常，他从前买东西从来不看多少钱，但万般无奈之下，竟无师自通学会了讨价还价：“你这些花灯又不怎么好看，还很晦气，便宜点算了吧。才这么点，这怎么够？大家不都是路边随便找个地方摆摊吗！而这老者一定是个半吊子的野道士，不知道哪里捕了这样一批倒霉的孤魂野鬼，扎成了灯。它们从狭窄的花灯里被放出来后，都簇拥着谢怜，亲近地打转，不时蹭蹭他。
那个声音道：“太子殿下……”
谢怜一怔，随即向声音传来之处望去，这才发现，居然还有剩下了一团小小的鬼火，没有升天，也没有化作星火散去。”
“你……”
最终，谢怜还是认输了，道：“好，我买。”
谢怜勉强笑了笑，说不出话。！你这些灯里的鬼魂是哪儿来的？我说了我不喜欢勉强。他骗你们的。这也就是所谓的，魂归天地了。”
谢怜在河边蹲了下来，揉着眉心道：“算啦。这小子！”
听谢怜出声，二人双双止住。”
谢怜点了点头，道：“麻烦你了。谢怜用那点少得可怜的钱，买下了十几盏鬼花灯，抱到河边。谢怜把手从额头上拿开，转向慕情，盯着他看了一阵，道：“我不喜欢勉强别人。”
谢怜却道：“你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胡乱买卖？”
被他用手轻轻托了一把后，那些鬼魂们越升越高，飘向天际，渐渐散去。别说这种无知小儿了，就是大人买了你这邪里邪气的花灯也要倒大霉，说不定就被冤魂缠上了，岂不要酿成大错？
星星点点的幽幽鬼火从灯里飘出。”
两小儿一听有鬼，哪里还敢停留，“哇”的一声，哭着跑了。那老者一蹦三尺高，气急败坏：“竟敢坏我买卖！我操了！我没钱啦。
那花灯里定然封着小鬼的魂魄，才会自行发出那种不祥的诡光。”
谢怜被他说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了，道：“我可是太子，这辈子还没人说过我穷酸呢？他也就真走了？谢怜忙道：“等等！二来，谢怜总是相信“永远”，比如朋友就是永远的朋友，不会背叛，不会欺骗，不会决裂。谢怜也站起身来，又沿着河走了一段，整个人还有些飘乎乎的没有实感。就算你非要卖这种东西，也应该到专门的地方去卖啊。谢怜站起身来，轻声道：“走吧，走吧。”
慕情抿了抿嘴唇，仍是站的笔直。”
那老者道：“这个价钱了你还叫我便宜？就算不能，那也一定是因为决绝惨烈的死别，而不该是因为英雄爱吃肉美人爱吃鱼，或者英雄嫌美人花钱大手大脚美人嫌英雄习惯不好这种缘故。”
风信道：“你哪来那么多遮遮掩掩的辩解酸话？”
那老者道：“当然。那老者抛着钱一溜烟跑了，谢怜则坐在河边，把花灯上缠绕的红线结子一一解开，将被符咒封印住的小鬼们都放生了，顺便给他们做了场简单的法事。你这么热心，你倒是花钱买啊？而地上摆着的十几盏灯也是，幽幽绿光时隐时现，诡异至极。”
风信也不知该说什么了，一起蹲了下来，半晌，气道：“妈的，这小子是可以共富贵、不可以共患难，一出事就跑了，你对他的恩情他半点不记！”
那老者看了一眼，道：“不够！
谢怜想起了：“啊，今天是中元了。”
那老者道：“怎么？”
以往在皇极观，中元节都会举办盛大的法会，早早就开始期盼，是不可能忘记的。”
谢怜有点庆幸，又有点尴尬，索性破罐子破摔，坦白地道：“卖不卖？
两小儿看得稀奇，谢怜却看得分明。”
风信应了，离去。不过殿下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离开的。他手里托着一盏花灯，对那两名小儿阴恻恻地道：“我这儿的灯，可跟你们怀里抱的普通花灯不同，这都是稀奇宝贝，点上许个愿，保管灵验。”
谢怜道：“不是吧，你还真打算到别的地方继续卖啊？
他们对面的黑暗里，坐着一个人。”
这声音苍老至极，还带着森森鬼气。这些魂魄都是刚死不久的新鬼，浑浑噩噩的，没有自己的意识，都还很虚弱，所以才会被那老者抓住。那哪里是什么稀奇宝贝？分明是死人的磷光！拿绳子绑着他、让他给我洗衣服吗？懒得听。”
“够了！你要买吗？跑路了？”
那老者道：“人死了就是一缕烟儿，管什么英魂不英魂？谢怜本能地觉察不对，抬头望去，只见方才那两个小孩抱着手里的灯，停在路边，又是好奇、又是怯怯地看着什么东西。我真是操了！干什么？那两小儿不明所以，拍手欢天喜地还想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