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传来萨满围着篝火祝祷的亡灵的歌声,有如旷野低吹而阵风,卷来几缕灼烧殆尽的烟灰,飞在了帐布间,投下群蛾般的细碎暗影。”
叱炎回握住她冰凉的指尖,道:
“我叱炎指天立誓,有生之年,必不会再取凉州,否则,亡于穷兵之下。
他放开了她微颤的肩,想要搂住她的腰,低头与她平视,轻声问道:
“你今日是怎么了?
她微凉的指尖抚过柔滑的缎面,被斑驳的光晕圈住。”
这回,叱炎没有立刻回“准”。”
叱炎一愣,松开她的手,顿时心烦意乱。
俄而,她轻叹一口气,似是在心中下定了决定。”
见叱炎不语,辰霜起身,手从他身上拿开,嗤笑一声,道:
“你收了库勒王,忽邪王的兵,现下回鹘三王之兵皆在你麾下,你难道还怕区区几个陇右军?他甩袖背转身,道:
“谁告诉你的?”
辰霜冷冷瞥了一眼他郑重其辞的神色,一字一句道:
“我只问你这最后一次,你答我后,我此后必不会再问。你这是不信我?
他沉声道:
“你忧思过重,大婚之前的这几日,你便在我帐中好好休养。
她挑眉,幽幽道:
“你准我带几人?”
叱炎将杯盏随手扔在榻前的案上,瓷器撞案,“呯嗙”一声响。”辰霜垂下眸子,黯然道,“我无母家为我备下陪嫁,她二人毕竟曾是宫廷中侍奉过的,为人熨帖,可为我所用。”
辰霜迈步行至他身前,握成拳头的双手指甲牢牢嵌入掌心。她死死盯着他,大声道:
“与凉州相关之事,就与我有关,我就要管。我旧时在陇右军中,与几个将士交好,此次嫁人,想要请他们作为我的娘家人出席,前来做个见证。你今日听了谁胡言乱语?”
叱炎一怔,回她道:
“凉州一事,我权柄已交。
她所言不差,他麾下万余将士,个个能征善战,以一敌十。如此,你可满意了?
他上前揽住她的肩,垂头问道:
“可是不喜欢?
辰霜容色并未松懈,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其三,”她暗自攥紧了手,扬头道,“中原xvzl人结亲,讲究三书六礼,我既嫁入草原,这些皆可免。”
辰霜落坐在榻上,白玉似的小臂搭在他肩上,柔弱无骨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拂着他坚实的胸膛。”
“我让她们重做便是……”
叱炎见她神色寡淡,逸兴寥寥,皱眉道:
“司徒陵和可敦一事已了,我能依你的也都依了。来十个卸了甲的陇右军,能掀起什么风浪。”
叱炎接过茶水,瞄了一眼她浮在面上的笑意,默不作声,浅尝辄止饮了一口水后,道:
“你直言便是。
她掠过这片血色,没有多看一眼。
自收拾了可敦,他这几日心绪不宁。”
辰霜握住他垂下的手制止他再往下探,凛眉正色道:
“叱炎,我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不要欺瞒我。
她的侍女绡云跪在底下,小心翼翼地将喜服一边翘起的衣角捋平,收拢,放好。主子穿上一定好看!”她抬眸,望着眼前神色稍舒的男人,朝他递了一杯茶水,对他盈盈笑道:
“我还有几个婚礼事宜相关的请求,还请殿下允准。”
辰霜心下哼笑一声,
“好,那我且问你,你何故近日派大批斥候入凉州探查。”
叱炎有些心虚。但见她昨夜情意绵绵,暂时消解了他心中的不安,于是便作了罢。你是否仍是决意要攻打凉州?好像她无论说什么无理的话,只要是为了这场大婚,他都会允准。”
“其二,故可敦的两个贴身侍女,我想要过来作陪嫁侍女。她款款来到叱炎身前,对他一笑道:
“既如此,我收心便是。镶边的袖口纹绣着一圈鸾凤朝阳的图样,针角细致,线走龙蛇,在灯烛下散着浅金色的柔光。不是刺探军情是什么?”
辰霜毫不客气,朗声道:
“其一,司徒陵想要观礼后再回大唐。他揾茶的手顿了片刻,望着她,幽深的目中,有犹疑,亦有探寻。”辰霜哼笑一声,面露讥讽,冷声道。那日我既已答应你,必不会欺你瞒你!可是出什么事了?”
叱炎怕她知晓,自己仍在查她旧情郎之事,真想即刻封了她的口。……”他如同被人窥了阴私,心虚道,“那几队斥候,并非你想的那样……此事,你不用管。对她笑道:
“绣娘刚刚送来的,殿下特地吩咐按我们大唐的礼制赶制的,数十个绣娘绣了半月有余才完成。来人……”
“你这是又要囚我在此是么?不如,婚后继续囚我,直到我死?”
见辰霜面色沉郁,叱炎扫了一眼,绡云知趣地退下。”
“准。”
叱炎打断她,直接说了“准”。她轻声道:
“嫁衣已成,我很喜欢。”
她缓缓俯下身,撩起榻上喜服的衣袖。
“准你便是。
他淡淡问道:
“你要来几人?你可收心了么?他神色平静,毫无波澜,等着她继续提下一个要求。
两个死囚而已,与他而言,举手之劳,本就不在话下。他确实起过这样的念头。”
辰霜按住他放在她肩头的手掌,抿着唇淡淡道:
“如若我不收心,你是要囚禁我到大婚当日吗?另,故可敦帐中,还有些中原物件,我想要过来为己用,你备下的我用不惯……”
“准。但我母族不在此,无人为我送嫁,未免凄凉。
在其间阴影的笼罩下,辰霜心灰意冷,思绪亦如飘落在地的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