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么好的香料,外头真的买不到!
一名内侍悄然出现,“姑娘。
王忠正在偏殿吃茶,听了这话,直接一口喷了出去。
他的神色近乎惊恐,完全不能接受有人竟然胆敢在皇宫之中大大方方打劫!”
一个刚回京就哼哼唧唧要找媳妇儿,一个巴巴儿跑皇宫里来打秋风?
王忠也头疼。
“柴兄,秘密还是藏在肚子里的好。
“姑娘且在这里安心歇息,明日自有人送您出宫。”
喝完汤,满足地拍拍肚皮,笑道:“回家喽!
单看背影,更像落荒而逃。
甭管收的什么徒弟,您不还挺喜欢的吗?
汤底熬了足足两个时辰,牛大骨打碎了加上鸡架熬得,香浓醇厚,光喝汤就是无上享受。
“那,有小厨房吗?”
饿了,怎么还没人送饭?
这都一对儿什么人呐!
之所以没有要求第一个见林夫人,也是怕她有了年纪,骤然见到自己这幅样子,大悲大喜之下激出病来。
别说煮面浇卤子,就随便丢块破布进去煮了也好吃!
师雁行讲了柴振山升官的事,还说了林夫人的近况,估摸着既然自己的日常用具都取来了,家里人肯定也能猜到是什么事,多少能放下点心来。
“有人吗?
那点儿调料给也就给了,可罐子不成啊!
再开口时,声音微微发颤,“我亲手剖开了他的肚子……”还要伪装成被野兽撕咬过的。
庆贞帝把毛笔一丢,抓过热手巾来擦手,当时就给气笑了。
“裴远山都收的些什么徒弟!
“这,”他张了张嘴,难得结巴了声,“这奴婢要问一问上头的人。”
上车饺子下车面,吃了这碗面,就都过去了。
小内侍擦擦跑出来的汗,“她说想把那小厨房的香料包圆儿喽。
柴擒虎把脸埋进师雁行脖颈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在汲取力量。
夜风从门缝中挤进来,吹得烛火摇曳,将她姣好的面颊映得忽明忽暗。
阿发为了保护柴擒虎,空手接箭,两只手掌的皮被直接带飞,血肉模糊……
“小师妹,”柴擒虎从没有过这样认真的语气,“如果张芳父子不死,我不甘心。
“醒了?
师雁行进去打开一瞧,好么,这不就是我的东西么!
有人死在了进京前的路上。”
顿了顿,他又重复一遍,“我不甘心。”
王忠:“……”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
“再说一遍?
面条是师雁行亲手擀的,精细面粉里加了一点豆面,带一点淡淡的黄色,特别香。
他说大家好不容易翻过山,却发现通往官道的必经之路被人守住了,只能被迫绕行。
师雁行笑了一场。
丢了多可惜啊!”
柴擒虎也跟着笑了,用完好的那条手臂撑着蹭过去,又抬头看她,“真好。
那位为他们拖延时间的瘸腿大叔没能坚持太久,因为大家看见了他挂在路边的尸体……
追兵追上来时,柴擒虎和侍卫们想保护证人,可王叔等人却拼命保护他们。”
“不错,就是财色二字……”柴擒虎用力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奈何收效甚微。
怎么敢啊!”
一口气喝了大半碗,“馋死我了。”
别的不说,日日担惊受怕,说不得要大病一场。
天晓得他执政多年,离京风雨,什么阵仗没见过?
其实来的时候,他们就做好了赴死的觉悟。!”
师雁行轻轻拍了拍他瘦削的脊背,亲亲他卷卷的头发,“我明白,你做得很好了。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柴擒虎冲她闭了下大拇指,惬意地吐了口香气,“你不知道,在外几个月我什么都不怕,就是馋这口儿!
那当老师的被贬出去千里远,您不也还巴巴儿找由头调回来……
王忠装了半天死,小心翼翼问道:“陛下,那,那给还是不给啊?”
师雁行来了兴致,立刻转过去看了。
如果发现尸体不见了,就会知道山上还有别人。
庆贞帝恶狠狠把这句不怎么体面的话骂了两遍,说完,自己又给气笑了,“等回头那小子醒了,再问问他,看这两口子破锅烂盖还有什么想要的,都一并带回去!
挺好!
宫中就是有钱,屋内四角都放着高高的铜树大烛台,数根牛油大蜡将屋内照得纤毫毕现。
师雁行又说起董夫人给自己送信的事。”
因为谁也不确定敌人会不会回来。
彭芳奇太信任自己的随从了,竟没发现那厮中了人家的美人计,对方来了一出仙人跳,又许给他大笔钱财,并承诺事成后马上送他远走高飞,他就那么答应了。”
天黑了,宫门都该下钥了,也没人过来带她出宫,估摸着今晚是回不了家了。
“我看到了彭芳奇的尸体,但我没办法替他收尸,小师妹你明白吗?
另外有几碟子脆腌小菜,胡瓜、萝卜丁等,都是柴擒虎爱吃的。
“傻子,”师雁行噗嗤一笑,在炕桌上摆好碗筷,“睡了这么久,不饿么?若想自己下厨,里头月亮洞门的耳房便是了。”
人家都明白儿问了。
一人一大碗面,上头浇着菌菇丁、鸡肉丁、笋丁、胡萝卜丁等五彩卤子,额外还有一大碗五香牛肉酱,豆粒大小的牛肉粒颗颗分明,沁满油膏,闪闪发亮。”
来的时候还不到午时,这会儿竟然都快黑天了。
还是师雁行怕太亮,担心把柴擒虎照醒了,这才熄灭一大半。
各处器具都是有数的,什么时候往哪边儿拨了几个,悉数记录在案,就算砸了碎了也得有残骸。”
有人的地方才是家。
他是被一股久违的浓香催醒的,饿醒的。
一个人,一碗饭,一盏灯,这就是家。
他一溜小跑,转头就去找了干爹王忠。
内侍便亲自引着她来到隔壁屋子,推门一看,里头各色铺盖齐全,甚至那梳妆台上摆放的箱子还挺眼熟。”
大约是绷了几个月的弦终于放松下来,又或是稍后送来的药起了效力,过了会儿,柴擒虎睡着了。”
“行啊,问问吧,”师雁行点点头,又想了一回,啪啪点出来几样食材,“劳驾把这几样送些来,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就不麻烦大厨房了。”
王忠:“……陛下英明。
“这些香料,”她扭头问内侍,双眼放光,十分诚恳,“用不完的话,我能带着走嘛?
她不禁生出一种近似于受宠若惊的感觉。”
天爷啊,我听见了什么!
柴擒虎便惊讶道:“你竟然与董康进展到如此境地了?
反正怎么着都算她用剩下的,皇宫大内,如此高大上的场所,肯定不屑于用她用剩的东西吧?
师雁行盯着他黑瘦的脸看了会儿,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推门出去。
他将证据用油纸封好,吞了下去。
看来自家未婚夫简在帝心的传言当真一点儿没打折扣,连带着自己也受用。”
王忠:“……是。
内侍终于露出了出场以来的第一个表情,非常生动。”内侍在后面说。”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师雁行得意道:“若想在外头置办这许多食材可不容易,宫中什么都有,倒是便宜了咱们,来,多吃些,吃了好得快。
直接丢给我不就完了?
她甚至饶有兴致地过去,挨个儿揭开香料罐子闻了闻。
上梁不正下梁歪,那裴远山自己就不是什么靠谱的!”
到了这会儿,他才有种确实回家了的真实感。
接下来的时间,柴擒虎又陆陆续续说了很多。
她很庆幸他能回来,也很为那些在谁也看不见的角落牺牲的人感到难过。
一时饭毕,两人挨着靠在炕沿上说话。
庆贞帝听罢,半晌无言。”
坏了,陛下气疯了。
庆贞帝没好气道:“给给给!
一看就是刚改的,各色器具和调料罐子都忒新,墙角竟然还有没干透的泥巴。
没奈何,只好进去请示庆贞帝。”
扭头问王忠,“民间是不是有句话,叫,叫什么破锅配烂盖?”
睡梦中的柴擒虎还不知道未婚妻已经在庆贞帝跟前刷了个另类的脸。
当时彭芳奇是这么说的。
师雁行满足了。
柴擒虎笑出声,深以为然。
若非庆贞帝对柴擒虎了如指掌,又愿意纵容,别说准备小厨房了,估摸着这会儿连人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她刚端了一个大食盒进来,浓香便是从食盒中而来。
他还真做不来这个主。
师雁行笑着看他吃,“喝点面汤,原汤化原食。
短短几个字,不过嘴皮子一张一合,可这其中蕴藏的惊心动魄却叫人久久无法平复。”
这话乍一听稀松平常,只是提醒对方嘴巴严一样,但柴擒虎知道,还有别的意思。
柴擒虎感谢了一回,又是笑又是叹,“若非有你和伯母在,我娘还指不定多么难熬。
从客栈逃离之前,找不到联络烟火时,彭芳奇就知道自己可能逃不掉了。厉害厉害!
不得不说,宫里用的香料就是好,就这胡椒吧,可比外头卖的强多了!
柴擒虎的下巴蹭了蹭她的脖颈,突然生出了更多的倾诉的欲望。
小内侍替他擦喷出来的茶水,苦哈哈道:“干爹,这可怎么处?
这还真没见过。”
师雁行抿嘴儿笑,对他的奉承很是受用。”
师雁行问:“敢问公公,今晚我睡在哪里?
他有伤在身,不便吃辣,便多加香醋,趁热连汤带水唏哩呼噜痛扒一大碗,结结实实出满头汗,果然就觉身子好了一大半!
师雁行伸出胳膊,轻轻抱了抱柴擒虎,什么都没说。
内侍好像对她提出的任何问题都不会感到惊讶,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死水般的语调,“姑娘若想用饭,奴婢可以派人去拿。
师雁行点点头。”
他五岁进宫,八岁跟着到处当差,前后十来年了,除了硕亲王,就没见这么正大光明要从宫里往外顺东西的!
内侍深深地望了师雁行一眼,忍不住又多看了那几个调料罐子几眼,脚步飞快地去了。
柴擒虎看着,竟有些痴了。”
小柴在外面当了大半年流民,多惨呐,估计馋坏了。
柴擒虎是派去那里的仅存的钦差,必须保证证人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