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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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曾想来京不过五六载,便已得罪了所有人。

  这些人赚的就是比寻常种地多些,若强行不做这个,那就得饿死。

  哪怕知道现在,也还有不少读书人是这么想的:

  西北那么多土地,干嘛光种草?”

  冯田:“……”

  他老脸微红,多少有些羞恼,可也知道师雁行说的是实话。

  就很……令人敬佩。

  这是没办法的事。

  人生际遇当真神奇,她一个现代社会来的奸商,竟然在跟一个封建王朝的老顽固畅谈共产主义?

  冯田的脸都灰白了。

  冯田有些意外地看了师雁行一眼,迟疑片刻,还真就说了。”

  师雁行忍不住笑起来。

  早年在地方上时,他每年都是甲等政绩,屡屡为百姓谋福祉。

  甚至不用太多,一个县或者一个镇有那么三两害群之马,就足够害得百姓民不聊生。

  可放在相对更需要勾心斗角的京城,就很容易招惹祸患且不自知。”

  冯田诧异地望过来。

  水至清则无鱼,就没法儿管!

  师雁行就笑了。

  这么想来,老头儿在招人恨之余,也有点另类的可爱了。”

  过了会儿,师雁行很认真地说。”

  师雁行没想到他能说的这样诚恳,当下微怔,也很高兴自己刚才没有咄咄逼人。”

  师雁行的眉毛高高扬起,俨然有不同意见。

  师雁行失笑,“您还挺会想的。

  冯田听了,微微动容,又止不住分辨道:“并非所有的官员都是如此。

  何等荒诞!

  你爱找谁就找谁,千万别找我。

  他的话很质朴,简单来说,就是有钱的适可而止,将多余的钱财分散给穷人,好叫大家都不至于饿死。乡亲们顿顿吃得饱,天天穿得暖,老人孩子饿了有肉吃,病了有钱有大夫看,孩子们能读书,长大了能挣钱……”

  师雁行道。”

  师雁行点点头,“那就是了,但凡去那里正经做过官,也说不出这话来。

  江南富庶,一年可达两熟甚至三熟,为什么种桑树?

  不可能。

  后来去做了官,亲眼见了才知道,并非所有土地都适合种庄稼。”

  亲友就不用说了,没有的,只要时间久了,保不齐就成了哪位小官、大吏的干儿子、干外甥、好兄弟。

  他的性情太过刚直,近乎天真,眼里只容得下纯白。

  原本听师雁行总结了自己的理想后,冯田还有点欣慰,觉得这姑娘是不是被自己说服感化了?

  师雁行啧了声,“因为您碰得头破血流,可到头来什么也没改变,不是吗?

  师雁行反问道:“您去江南一带做过官吗?

  他轴,执拗,有种更甚于裴远山的天真。”

  锥心之言。

  师雁行却来了兴致,又走到临街的窗边,指着外面一眼望不到头的沿街铺面道:“冯大人,您信不信,但凡在街面上立足的商家,无论大小,有一个算一个,都有关系。

  西北一带天生适合放牧,当地百姓养牛养羊,回头卖肉卖皮子,等同于江南桑农养蚕纺丝。

  这种人放到地方上,无疑是一柄利剑,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再不济还能豁出去同归于尽。

  过了好久,师雁行才问了个看似偏题的问题。

  可能他自己也知道实现不了,但竟然一直没放弃,哪怕沦落得猫嫌狗厌也无所谓。

  冯田不坏,甚至可以说太好了,一根筋。

  逢年过节的,谁少了送礼不成?

  说白了,此人只可谋小局,却不足以成大事。”

  意思就是养蚕纺丝劳民伤财,有那个精力,还不如都用来种地,能养活更多人口。

  重新坐下,两人一时没有着急开口。

  文臣死谏,有什么不对?

  师雁行忽然想起来一个概念,笑道:“冯大人,您想的,可能就是人人吃饱穿暖,家家安居乐业,没有贫富之分……”

  冯田就点头,两只浑浊的老眼里放了光,十分期待的样子。

  她就是个大俗人,就想享受,一点儿不想为某个虚无缥缈,注定了无法实现的宏伟蓝图奋斗终生。

  “你这是越俎代庖,”话赶话说到这儿,也算推心置腹,冯田叹道,“你也说在其位而谋其政,你不在其位,却做了官府该做的事,长此以往,必招祸患。

  “您也说并非人人如此,说明您知道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

  这世上本就没有永远的敌人,冯田很多时候确实不大讨喜,但此人也确实没什么坏心。

  但敬佩归敬佩,师雁行一点儿也不想接力挑担子。”

  冯田自嘲一笑,“江南富庶,哪里轮得到我?

  “今天的事,出了这门就不会再入他人之耳,大人待人至诚,我也斗胆问一问,若可以,大人希望天下是什么样的天下呢?

  想必当初庆贞帝也是真心爱惜他的才情和品性,又怜惜他年事已高,生怕在地方上积怨已久,惹出事来,所以才召回京中。”

  都穿棉麻,造价自然就下来了,可能行吗?”

  这个问题,但凡对面做的是别人,打死师雁行都不会开口。

  跟他一比,裴远山都显得省心且世故了。”

  见她不似一般年轻人孤傲自大,冯田也有些惺惺惜惺惺,果然回去坐下,又吃茶。

  确实。”

  冯田无言以对,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结果一看她这幅退避三舍的样子,就又蔫儿了。

  他以前确实有过类似天真的想法,可后来去西北戈壁做过官后,就止住了。

  “冯大人,承蒙您不弃,听我说这些话,请坐吧。

  “冯大人,恕我直言,京城可能确实不适合您,当初就不该进京。种庄稼不好吗?

  “不,您应该遗憾。

  师雁行长长吐了口气,示意冯田回去坐。

  冯田沉默半晌,“我不后悔,纵然此刻身死也没有遗憾。

  说到兴起,冯田甚至指着师雁行身上的缎子袄说:“光你这一身袄子,就够六口之家一冬的嚼用了。

  但冯田不太一样。

  这不就是共产主义乌托邦嘛!

  “一路走来,我没对不起任何人,没做过任何违背天地良心的事,我带领老家乡亲们发家致富,给老家修路盖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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