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夏还没有从刚才的自责中抽身，明显不如刚才兴奋。

　　一局结束得尤其快，沈半夏是输家，段融是赢家。

　　段融喝了杯酒，屈指擦掉嘴角酒液，侧抬头看她，问：“谈过几次恋爱？

　　易石青找了副牌，每局八个人玩，最后会有一个输家一个赢家，赢家可以指定输家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可沈半夏确实最想知道这个问题。

　　触到他手心的那一刻，她身上过电般麻了一下，心口好像被人拿针扎出一个小口子，有甜甜的蜜源源不绝往里灌。她跟段融站在一起的时候十分养眼，模样拽痞的男人和娇小软萌的女生，般配得不行。

　　杜子腾惊得嘴都歪了，第一次见段融这么细致地照顾一个女生。”

　　那局输家是段融。当初学校里的人都说，段融是因为万珂抽烟，所以他才会抽的。可是到了第三次、第四次，一帮人慢慢发现了点儿什么，拿眼睛去瞅段融。

　　沈半夏有些紧张，手心很湿，一双眼睛慢慢变得静。

　　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推开门，宴会厅里狂躁的音乐声扑面而来，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在里面彻夜狂欢，有人交杯喝酒，有人衣衫不整窝在沙发里激烈亲吻。

　　段融把沈半夏带到一处略安静些的地方，拿了东西给她吃。怎么还睁着眼睛说瞎话啊，喝酒，必须喝酒！”

　　“未婚妻。他表面上看上去淡然自若，情绪毫无起伏，但就是因为这样，沈半夏更心疼。

　　她要让他知道，她其实从没有谈过恋爱。这叫一次都没有吗？”

　　气氛安静了几秒，众人唏嘘不已。

　　难道真是像一些流言里说的，段向德怀疑过跟段融的血缘关系？

　　“小半夏赢了，”易石青瞥了眼段融，往下说：“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易石青和高峰对视一眼，眼里都写着俩字：服了。

　　后面有人说起：“你跟融爷不是在谈啊？

　　段融出现以后场面静了静，大部分人都去看被他牵在手里的女生。

　　第一次第二次救她，易石青等人觉得也就是凑巧。

　　可易石青看看段融刚刚慢悠悠甩出去的几张牌。今儿这大厨做起海鲜宴来那可是一绝，我也就看融爷面子才把人请来的。

　　他把所有喜怒哀乐，全都藏了起来，不给任何人看，面对这个世界时始终带着假面。”

　　“没事儿你就走。

　　“哪家的千金？”

　　“真心话。

　　易石青过来，喊他去喝酒。”

　　大家全都怪声怪调地调侃起来，气氛被推到一个高潮，一片起起伏伏的玩笑声中，沈半夏紧了紧手心，她不知道段融是不是看出来她跟张俊安的情侣关系是假的，也知道自己一旦说实话，他可能会发现她经常说谎这件事。”

　　“这不是看这小丫头这么漂亮，想多了解了解嘛，”杜子腾盯着沈半夏看，一边看一边咋舌：“嫂子是不是还在上学呢？

　　可他今天这局输了。

　　沈半夏第一次玩这种牌，前几局全都玩得稀里糊涂，好在要输的时候段融总能拉她一把，猝不及防给了张救她的牌。”她问。

　　大家全都在猜测段融跟家里的关系到底坏到了什么地步，而严琴到底又做了什么，能让段向德怀疑段融不是他的儿子。

　　到底是对这世界有多失望，才会变成这样的一个人。

　　护短护得未免太明显了，都几局了，他们那么多人，都没能让沈半夏输一次。”

　　起哄声更大了，有人笑有人拍桌子有人跺脚，说段融原来是小姑娘的初恋。”

　　他往前走，沈半夏在后面跟。

　　她让段融把伤疤重新揭开了一遍。”

　　“听完了？

　　大家开始起哄，全都等着她，要看看她会问什么问题。

　　所有人全都听得一怔，这个问题听起来并不劲爆，男人抽烟很普遍，没有什么理由，沈半夏好不容易才赢了段融，不问他有过几个女人，倒问这种无关痛痒的，也太奇怪了。

　　因为她没办法喜欢除他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她知道了他抽烟并不是因为万珂，所以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说的话都有可能是假的，都不可信。他用这只手点烟的时候她的心就在狂跳，如今他用这只手牵她，她更是口干舌燥，心里越来越痒。段向德和严琴，也就是我生理学上的父亲和母亲，他们怀疑是我安排了那场事故，把我送进了警局，想告我，为他们的小儿子报仇。

　　沈半夏没有动，疑惑看他。

　　沈半夏以为自己真的走了狗屎运，还在喜悦中无法自拔。

　　三楼有间酒吧式的娱乐室，男男女女聚集在里面，自段融来了之后注意力就都放在了他身上，一个接一个来灌他酒。

　　最后手里砸了几张最小的牌，而沈半夏一把烂牌，被他不知不觉垫成了赢家。”

　　段融：“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

　　“我刚在听网课。她得以在这样的时间里看他挺拔高大的背影，看他白皙泛着冷色的后颈，看他薄薄的耳垂。看起来年纪有点儿小啊。”

　　段融帮沈半夏剥蟹，剥出来的蟹肉放在她盘子里。

　　段融背靠在沙发椅里，胳膊随意搭着，额发下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与她对视，面色很平。

　　段融玩牌就没有输过，他仿佛长了张透视眼，能从对方的眼神和出牌中猜到对方手里都有哪些牌。段融出现在她门前：“怎么不去吃饭？怎么样融爷，我够意思吧？

　　这不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白组这个局了。

　　整个晚上沈半夏都没有见他吃什么东西。”

　　“嗯。

　　到了第五局，沈半夏摸索到了点儿这种牌的玩法，开始全神贯注想办法把段融拉下马，让他输一次。”

　　听了杜子腾的话，沈半夏才意识到场内的餐食确实是一水儿的海鲜，除了海鲜外并没有其它东西了。仰脖时诱人的下颌线条清晰地显露，喉结随着吞咽时的动作上下滚。

　　酒很烈，但他就像是在喝白水一样，全程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

　　不知道是过去多久，他开口：“高三那年，我弟因为玩车出了事故，双腿截肢。”沈半夏侧头，看向段融。

　　沈半夏深吸口气，抬起头，看着他：“一次也没有。

　　段融是不吃海鲜的。”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一直是看着沈半夏的，里面没有多少情绪，是他一贯的冷然凉薄，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无所谓：“从那以后开始抽烟。不过跟你是真的配，万珂那个大明星都没她跟你配。他一直很忙，手机不离手，时不时就要看一眼，跟对方回复消息。”

　　“跟我过来。

　　明明就是一副同花色顺子，早就能赢的牌型，偏偏被他一张一张出掉，就为了拉他的小娇妻赢他。

　　“下一局。

　　轮到他出，他把其中一张黑桃A单独拿掉，放了出去。

　　她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

　　门上响了两声，她过去开门。”他点了根烟叼在嘴里，示意易石青发牌。

　　“你为什么会开始抽烟？

　　众人起哄，看出来段融是有话想问他的这位小娇妻。

　　她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杜子腾拥着女伴起身，顺手从桌上拿了杯红酒，抿了口：“嫂子多吃点啊，你太瘦了，得多补补。”

　　果然，不管是谁听到她是段融的未婚妻后，第一反应就是在猜她是哪家的千金。

　　女生可爱漂亮，两只眼睛很大很灵。易石青等人知道灌不醉他，慢慢觉得没意思，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只有沈半夏，昏昧迷乱的光线下，只有她一个人静静地看着段融，她的眼睛在他的话后蓦地通红，一层水意涌上来，猝不及防地填满眼眶，蓦地坠落下去，挂在她下巴上。

　　而到了下一局的时候，易石青发现段融没有再帮沈半夏垫牌，而是冲着让她输去的。她有太多问题想问段融，一个个问题飘在脑海里不停地绕，最后被她找出来其中一条，那个一直以来困扰着她的问题。

　　她偷偷垂眼看了看，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他的手长得实在太好看，骨节分明，修长细瘦，手背上有明显的青筋。

　　杜子腾揽着个妞朝他们过来，在他们这桌坐下：“融爷，这谁啊，你不给介绍介绍？

　　段融酒量很好，不管喝多烈的酒都不会上头，看不出一点儿醉了的样子。

　　段融坐在她身边的位置，在众人窃窃私语的时候，拇指指腹自然又随意地在她下巴上抹了一下，把她挂着的那滴泪抹掉了。段融和父母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但是真的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那边有朋友，”他说：“给个面子？”段融发现沈半夏吃饭速度明显慢了，担心是杜子腾这人让她倒了胃口。

　　怎么就有父母能偏心到这样的地步，因为一个孩子受到了伤害，把恨意转嫁到另一个孩子身上。

　　沈半夏第一个出掉所有的牌，开心得几乎要蹦起来：“我赢了！

　　这几天她发现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直是这样，段融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

　　她去拿酒打算喝，在碰到酒杯的前一秒，段融抢先拿了过去，仰头喝光。

　　沈半夏也加入，她想问段融很多问题，必须要趁这个机会从他嘴里听到切实的真话。

　　她出的每张牌，都是奔着压制段融去的。

　　视线正盯在他身上时，他突然半转过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朝她伸过来，是要牵她的意思。”

　　沈半夏脸有点儿热，大家都以为她跟段融在谈恋爱，她也无比希望自己能跟段融谈恋爱，但其实没有。

　　但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就觉得无所谓了。”

　　沈半夏便把手伸过去，被他握进掌心，收紧。

　　所以，她要试着相信他，从此只相信他一个。

　　段融并没回答：“跟你有关系？

　　“行嘞，不耽误你跟小娇妻谈恋爱了。

　　段融慢慢看出来她的心思，侧头看她几秒，视线收回，目光落在手里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