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疼疼——”加力到第四下时,姜稚衣痛呼出声。
元策:“……”
元策站在原地,看着那颗沾满泥灰的脑袋,匪夷所思地眨了两下眼。这还是头一次把脚交给男子。
姜稚衣还没来得及注意到摩擦的疼痛,靴子已经落了地。”
方才郡主入林后,突然有只手从她背后绕上前, 拿湿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连挣扎都来不及,一下子便软倒下去失去了神志。”
“你、你就先把我放在路边,反正我已经脏了,没关系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我晕过去,不要再痛了……”
元策没有说话,继续疾步往营寨走着。”
他是为分散她注意力才陪着聊些有的没的,她还得寸进尺上了。
元策克制着按压冰囊的力道,换了左手来,免得右手忍不住下重手,然后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全名。
元策默了默,移开眼去:“尽快处理少疼十天半月,你自己选。
“……”元策停下打量,缓缓偏头看了眼床头,再回过眼时,本无任何多余遐思的目光也是一顿。
元策闭紧了嘴,僵着脖颈慢慢偏过头去。
自然,若不是他方才掉头走人,也不会让有心人钻了这个空子。”
“怎么不行?
“我的脚是不是断了,我今生还能再站起来吗……”姜稚衣抽痛着,望着头顶床帐,绝望地流下两行清泪。”
“……”
“那我为什么会这么痛?”
“等等,”元策皱眉叫住了人,“来都来了,诊个脉吧。”
……他的温柔是豆腐渣做的,一碰就碎吗?上次你不是手一抬,一下就把我劈晕了吗……”
“上次是上次。
迎面谷雨呼哧带喘地跑过来,连声敬称都忘了道, 急急问:“郡主怎么样了!”
“好,接下来,你把上边的话全都连起来说一遍。”
元策点了下头。
谷雨憨笑着听了半天戏,连忙收敛了脸上表情,看见姜稚衣使来的眼色,主动退远了去,到面盆架前绞起帕子,一面背着身竖着了耳朵。
方才一路上谷雨已将来龙去脉事无巨细地说给他听,叙说时语气里也隐隐带着埋怨。”
片刻后,又吐出一个:“衣。”
元策瞥开眼去,沉默半晌,听到身后又传来痛苦的抽气声,望着头顶帐布深吸一口气:“行,我的。
“…………”
但凡换个人, 已经被他掼到地上去了。
元策皱了皱眉,朝身后谷雨摊开手,接过冰囊,一手握着姜稚衣的脚,一手握着冰囊敷了上去。
玄策军中,无数曾经徘徊于鬼门关前的将士都被李答风拉回来过,包括元策自己。
元策忍耐着歪过头看她:“不痛了,那自己走回去?”
“……”
元策张了张嘴,又闭上,扭头往身后看了眼。
姜稚衣哭丧起脸看他:“我是因为谁才受伤的,你就不能说点好听话吗?
姜稚衣掩面长叹一声:“想听句好听话都要自己造句,一个字一个字掰碎了喂到人家嘴边,人家也不肯说……我这哪里是脚凉,分明是心凉。
“啊——”转到斜上时,姜稚衣又叫起来。”
“……你想是谁的就是谁的。”
“不丑——”
姜稚衣倏地挪开一道指缝,露出一只眼来瞅他:“真的吗?深吸一口气:“阿策哥哥,要不、要不你像上次在军营一样,把我打晕吧……我的脚真的好痛……”
元策皱眉:“我现在哪儿有手?
要说他信得过的医士,世间门只此一个。
回到营寨,元策抱着人进了帐子,将偷笑了一路的人平放上床榻,转到榻尾,控制着角度和力道轻而快地一摘她的靴子。
姜稚衣一口冷气抽到底,苦兮兮嘶着气,拿手盖住了脸。”
姜稚衣从小到大的小病小痛都是上回那位黄老先生看,至于小磕小碰则有另一名女医士专门贴身验伤。”姜稚衣不高兴地撇撇嘴,“那你说,谁的衣衣?
姜稚衣躺平回去,歪头瞧着他落在她脚上的眼神,没伤的左脚脚趾忍不住一根根蜷起。”
姜稚衣嘴角刚扬向耳根,蓦地一收笑,转头看见来了名陌生男子,立马朝榻里侧挪了挪。
眼下扭头去看林中那群公子哥儿——抱脑袋的抱脑袋,直呼“不可能”的抱脑袋,坐在坑边咬着树叶冷静的也在抱脑袋……
谷雨默默回过头来,匆忙小跑着跟上走出老远的元策。”
“谁美若天仙?”
“……那现在有什么不一样嘛!
“行,那你来吧……”姜稚衣壮烈赴死般闭起了眼。
元策不再同她磨蹭,说了句“痛就喊”,指腹按压向她微肿的脚踝,由轻到重一下下加力。”
元策面无表情:“能笑了。
元策:“不行。
“哎……”姜稚衣不安地支肘撑起上半身,“要不让人去请我的女医士……”
“躺好。
掀门进来的男子一脚站住,在帐门边迟疑地眨了下眼,朝床榻那头轻轻“啊”了声:“看样子——好像不需要我了?”想了想又问,“只是不丑吗?”
谷雨:“……?”
不需要记得,她不都把答案写进诗里了吗?
肩头又传来一阵震颤——“嘻嘻”。”
姜稚衣疑惑:“是认识的医士?
元策也一把撂下了床帐。
李答风颔首上前:“在下李答风,是玄策军中军医,郡主若有避讳,在下可以悬丝替您诊脉。她慌里慌张地到处喊到处找,找到了捕兽坑底的郡主,连忙跑去附近求救,好在及时遇到了沈少将军。”
“好痛好痛……”姜稚衣立马敛起喜色,抬眼瞄了瞄他, 眉头拧成个痛苦的川字, “好痛啊!”
元策沉下脸,抱着人继续朝前走去。”姜稚衣掉着眼泪催促。
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背靠树干坐在地上, 四下空无一人。”
姜稚衣冷哼一声:“你把‘那’和‘行了吗’去掉!
“快点呀!”
“我是谁?”
谁愿意给心上人看到自己龇牙咧嘴的狼狈样呀,姜稚衣哼哼唧唧:“不想看见你不行吗?
自然,交给营寨里的男医士,还不如交给元策了。
元策停手,又握住她整只脚,上下左右慢慢绕过一圈。
等了半天,终于听见屋里响起一句忍无可忍,咬牙切齿,仿佛被刀架脖子上的——
“我的——衣——衣——美若天仙。元策闭上眼缓了缓,吐出一个字:“衣。方才谷雨过来求救,一开口就是“郡主掉进捕兽坑里昏迷不醒”,这摔昏可轻可重,自然要第一时间门请来值得信重的医士,他在赶去小树林之前就已派人快马加鞭去玄策营接人。
眼下两只光致致的赤足欺霜赛雪般白,足踝修长小巧,脚趾圆润,那传闻浴后要涂润甲露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漂亮,泛着粉莹莹的亮泽。”元策冷声吐出两个字。”
第34章
这一脱口而出, 怀里人泪珠子在长睫上一悬,一愣之下,原本苍白的脸颊浮起淡淡绯色, 四目相对间门像被他目光烫着,闪动着眼飞快一偏头,又将脸埋了起来。”
“我名字是烫你嘴呀!”
“因为‘崴’已经是你命里不能承受的事了。紧接着脚底一凉,两只鞋袜也被齐齐褪下。”
元策闭了闭眼一脚停住:“现在舍不得了行了吗?”元策回过眼来。好像痛得都要裂开了!
肩襟处簌簌一痒,抵靠在他肩头的脑袋微微一颤, 一道短促的气音喷薄而出——“嘻”。
帐门边,一身翩翩白衣,玉簪束发的男子颔了下首以示歉意,后撤一步:“救人心切,打扰二位,在下这便告辞。”
“…………”
“差不多得了?
“可是你以前不是这样叫我的……”
“……”
“你以前怎么叫我的,你忘了吗?
元策:“挡什么?”
元策眼皮一抬。
当时也顾不上多想, 当着一大群公子的面,她一张口便直奔沈少将军,可以说是完全无视了那群郡主的仰慕者。
这位便是此前养了高石这个“活死人”半年,一路将他护送进京的,玄策军里最好的军医,李答风。”
元策:“美若天仙。”
悬丝诊脉是后宫贵人才有的规矩,她还不至于,既是元策请来的军医,姜稚衣便将手伸了出来,努努下巴:“就这么诊吧。”
“那美若天仙,行了吗?”
“……你。”
话音刚落,天光一亮,有人突然掀开了帐门。”
“我当然想是你的!
“断了你就问不出这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