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海缓缓睁开眼,道:
“哪怕是天之娇女,也总是要长大的。是她长姐会做的事,长姐当年在宫里,也是如此关照幼年极度落魄不堪的的她。”
“对,就是那个一头褐色卷毛,穿得长得像门神的那个。百无聊赖间,辰霜抬头,想着今日惊险的经历,随口一问道:
“穆护,你在玄军营中,又怎会认识香芝姑姑呢?她感到自身的命运犹如身在旁人的马车,驶向何处,皆不由己所控。”
“如今,掖擎想要吞并河漠,一统九部,合其势力,以此威胁我大唐西北,我必不能让他如愿。”
恐是一条命的事。
她稳住有些颤抖的音色,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为何是禁忌?
鹿茸大会已结束,她们即将要随郡主启程回河漠了。”
穆护往辰霜坐近了些,浅色的眸色散着晶亮的光,无不自豪地回答道:
“我这种游民,本就是为了混一口饭吃。”她的长指抚着太阳穴,轻笑一声,道,“此番计谋,亦是效仿当年的突厥内乱,两部相争,大唐自然得利。
如香芝所说,他们确实冒不起这个风险。辰霜心中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那她岂不是也要随着这木箱去那河漠部。”他在颈前比了个割喉的姿势,悄声道,“询问玄王殿下的身世,在王庭可是大忌。宴海蹙着眉将极苦的药汤一饮而尽。
辰霜思索着问道:
“你说的那个考核官,可是那个在玄王身边的年轻胡人亲卫?
很快,她收敛笑意,问出了这一通下来最后的压轴之问:
“穆护,你来回鹘王庭那么久了,你可知玄王的身世?其他各营招兵还要看履历,只有玄军营只凭打斗实力,便可入营为兵。这逃得, 有些远了。”
穆护一拍大腿,笑道:
“起先四处找你找不到。你若是被抓起来,不是一顿军杖的事。
穆护见她失神, 挠了挠额头, 说道:
“阿姐,先去避避风头吧。
“河漠部?
马车在草原上疾驰着。”
若不是木箱中昏暗, 应能看到少年褐色头发下掩盖的泛红的蜜色脸颊。如今,怎能让他再因自己以身犯险。
想要救出她的,若不是玄王那等位高权重之人,穆护这样的无名小卒,怕是要累及他这条无辜性命。”辰霜蹙眉,问道, “那他们, 这是要回河漠部?””
“可敦常让香芝姑姑给我们这些小兵送吃的送穿的,我们记得她的大恩大德,就像记得草原上的天神恩泽一样。”饮毕,她用锦帕拭了拭嘴角,轻声道,“玄王那边呢?原来,长姐亦一直在关照她。”辰霜想起肃州之事,只觉山高水长,仿佛已是经年之久一般。
她乃大可汗重囚,既是已将她囚禁,一时半会儿不会要她的命。
传闻常道玄王叱炎喜怒无常,嗜杀成性,却从未有人道过他军纪严明,不拘一格,任人唯贤。”她躬身请示道:
“河漠郡主临行前,对那几个翻她衣物的守卫十分不满……”
“她一向是睚眦必报的性子,由着她,处理了那几个人便是。
她又问道:
“穆护,你在玄军营中多久了?纷纷俯身低声道:
“小的有眼无珠,还请贵人们莫要怪罪。可穆护就不一样了。”
香芝犹疑道:
“公主就是料定了,玄王不会依照大可汗的心思?接着, 听到车辙轱辘声一响, 马车便开动了。葛萨是叱炎身边最为亲近之人,葛萨的意思,就是叱炎的意思了。”香芝上前,替主子锤了锤肩膀,轻声道,“公主一箭双雕之计,实在高明。信使已出发,随郡主前往河漠部途中了。不必上报给大可汗了。”
“考核官看我有些身手,便让我入了后备营,干些杂事也好,反正有饭吃。”
身世
辰霜藏身在木箱之中, 一直警惕着留意着外头的动静。”
“你有所不知。”
辰霜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就此料定,穆护说得应是一向衣着光鲜的葛萨。晃荡间,辰霜犹如随波逐流,无法抗争。”
穆护恍神,这才别开目光, 拍着胸脯保证道:
“这是草原最尊贵的河漠郡主的行当马车。
人的美名恶名,通常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说来话长, 我随玄王殿下去了肃州。
少年当时为了保护她,拦住那个饮了情酒的疯癫达干之时,差点被打了个半残,在巫医帐中躺了半月。”
辰霜只觉心跳漏了半拍,连晃动不已的马车瞬时也似乎安静了下来。她能最后任性的日子,不多了。阿姐你放心, 牙帐那些人,他们不敢来动的。可把我急的……”
可敦?”香芝双手将小碗药递到宴海跟前。”
“我们丢了人,这就去别处找。
她沉下眸光,问一旁的少年道:
“穆护,你又怎么恰好在牙帐呢?”
香芝细思之后,点头称是。”
穆护伸手点了点鼻尖,煞有介事地凑近她,极轻地说道:
“阿姐,你问我可以,你最好别这么问别人。”
宴海挑了挑细如薄刃的眉,幽声道:
“河漠的这场婚礼,便是最好的契机。
香芝在辽阔的草原上,遥望远去的河漠车队,不久便动身回到可敦帐中。香芝走过去打开暖炉的铁盖,拨了拨将要熄灭的炭火,使其烧得更旺些。戏台已搭好了,就看那几个戏子如何唱了。”
“已在点兵,预计今晚动身前去河漠部迎亲。
她扶住穆护瘦弱的肩,郑重道:
“穆护,阿姐告诉你,下次遇到此种事,先跑吧,别管我。你之前去了哪里, 我都找不到你, 巫医们也都不知道。还请姑姑莫要怪罪,在可敦面前美言几句……”
几个守卫讪讪离去后,香芝好生安慰了几个受了惊的胡女片刻。
只得认命。”
“他叱炎不过是掖擎的一把刀,鸟尽弓藏,危如累卵。
马车车辙卡过草原上的石块,偶尔会剧烈地震动起来。后来是可敦帐中的香芝姑姑告诉我,你被大可汗囚禁起来。”
他仍是这句话。”
宴海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闭眼道:
“昔年我朝初定之时,突厥曾屡次来犯,最后并非败于我军威力之下,而是瓦解于内部纷争。”
辰霜点点头。
一阵嘈杂声过去之后,她感到身下的木箱被几个人搬上了马车。
帐中香炉袅袅生烟,宴海公主披着毛毯,斜卧在一方美人榻上小憩。他们现在要前往何处?”穆护语气无不自豪,就差雀跃起来。
“公主,一切按计划进行。
片刻后,她问同在木箱中, 静静望着她的少年,道:
“穆护, 你可知, 这是谁人的箱子?恰巧,他这根利刺,我早就想要拔除了。
“将药渣全倒了烧了,不要留下痕迹。
穆护撇了撇嘴,小小少年挺起并不宽厚的胸膛,道:
“你俩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当年答应了长风哥哥要护好你的,男子汉大丈夫,绝不能食言!辰霜一怔,任由这句话在心中盘桓良久,终是没有再作声。她望了一眼小炉上熬的药汤,轻叹一口气道:
“公主昨夜去过可汗那边了?
她坐在箱中,蜷曲双膝,紧紧抱臂, 随着木箱摇晃,以这一种姿态抵抗着这一份未知的不安。她示意她们整理好木箱,放上将行的马车。突厥王族子弑君父,弟杀嫡兄,政权交迭,部落分裂,大乱之际,为我朝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