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应隐在床上坐下，半蹲着，牵着她的手：“床单都是干净的，他们知道我偶尔会回来，所以三天就会一换。她很健谈，跟人交流时也相当真诚，个性阳光，爱笑，很热烈坦率。”
“你真的舍得。富贵是个愚蠢套子，让人失去道德和智慧。
开门见山。
应隐点头：“要卸妆油、洗面奶，别的都随意，还有……棉条。”应隐脸色一变，惊呼，“要缺氧死了！”
他的情话不经意，又漫不经心的，有一股气定神闲的命定感。
指尖烟头红星明灭，缭绕烟雾中，商邵的眸中实在没有多余的情绪，淡得像在旁观。她也热衷公益、投身慈善，放弃在英国大财团的职位，为了我来香港从事基础的法律援助工作。”应隐补充道：“他好凶。”
他抱起她去露台，让她坐自己腿上，又点了一支烟。”
“她连你都骗过去？
应隐依言亲他一下，被他按住了深吻。商檠业第一次跟我们吃过饭以后，对我妈妈说，这个姑娘很擅长撒谎，尤其善于伪装真诚。什么棉条？”
忽然一个闪念之间，应隐想起来他所谓的那另外半件失败的叛逆。”
“只有他看穿了？”
“是，吵到兄弟姐妹都躲出去，恨不得不回家，吵到我妈妈胆战心惊，夜夜睡不好。
他吻间有淡淡烟草味。”
“你不愿意？
日化店的柜员为他仔细推荐，他凝眉，用看合同的精神去比较说明书和不良反应。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喜欢她的，是我父亲商檠业，你上次见过了。
“继承当然有很多很多钱，但也意味着很多责任。”
“嗯。
要不是她在意，又听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谣言，他才不舍得把这么宝贵的夜晚浪费在于莎莎身上。
“应隐。
商邵不自觉温柔下来，看了一会，先将鱼缸放到了安全的地方，接着才将她抱起到怀里。”他等了一晚上，总算能把这句话说出口。
“我真的舍得，但不是为她。”
“因为身份不对。我知道的所有人，几乎没有不喜欢她的。”
他停顿片刻，释然而解嘲地笑了笑：“说实在的，我一直很不服气我父亲的管教，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眼光独到，一针见血。”
到了庭院内，开后门，拿花，拿金鱼。
眼泪又要掉下来。”应隐不理解，“可是商家的继承人，别人做梦也投胎不来。
我们没什么共同回忆，只不过求学经历相似，大学和硕士的方向也有重合，所以相谈甚欢。”
为了她那一袋不要几块钱的金鱼，他几乎跑起来。几百亿和几千亿的生活，从物质上其实根本没有不同，Edward为什么要买超级游艇，要用鲸鱼皮，因为除了这些，他也没别的余地去彰显自己的财富。
“我们第一次约会，我不想扫兴聊她，吃完甜品喝完酒，你又醉了，后面又宁愿买花买金鱼——”
“金鱼！先带你去洗澡？”商邵唇角衔烟，不太愉快地回忆：“当时的情形，商檠业的专断，三十多年压在我身上的东西，都让我对所谓的‘继承’厌恶到了极点。
“于莎莎的父亲想当议员，她自己也有从政的野心，这两点，我后面才知道。
应隐仰着脸，眨一眨眼。护肤品和睡衣都好说，唯独棉条陌生，打了电话给康叔，康叔又请教他夫人，这才搞懂哪里能买到。我跟她高中认识，我念皇家公学，她念女校，在一次新年联谊上，我们跳过两支舞，后来再遇见，是香港大学的一次公开慈善晚宴，说实话我不太记得她，但她认出我。
吻够了才提起兴致继续讲。”
应隐点点头，努力提起精神。所以，商檠业不同意。”
应隐本能地摇头。她转开眼眸，依偎在他颈侧，“还有睡前故事？
“你听到的净身出户，就是这些争取里的一个谣传版本。”
商邵只好按住她：“我去拿，不会死的。”
“好，那就是我自私，怕今晚上不跟你说清楚，我自己梦里不安稳。
应隐知道他这种时刻一定要吻她，已经乖顺地闭上眼。……算了，我问别人。
“所以我争取了。”他低唤一声，亲一亲她唇角：“起来听故事了。”
应隐在这些形容词里吃了一缸醋，直到听见商邵说：“这些都是她装的。”
应隐吓傻了，几千亿的开关就在她一念之间，她动也不敢动。”
“棉条？
“放弃继承权和净身出户是两个概念，公司的股票、家族信托，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财产，并不会因为我放弃继承权而失去，大概有上百亿，我不清楚。
等回来时，应隐早已睡着。我在带于莎莎回家之前，他就已经不同意这桩交往。”
“还可以。”应隐的心不知道为他而揪，还是为自己。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一紧，看着她双眼：“宝贝，钱到了一定程度，只是数字，很难引起心理波澜或快感。”商邵言辞笃定。”
“会被你妈妈知道。”
“嗯。”
商邵一愣，欲盖弥彰地清一清嗓子咳嗽一声，还是一本正经的：“哪里有卖？”
应隐的梦里确实心情不好，否则也不会想醒来见他。
值班的佣人房已经点亮了灯，见了商邵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便被一句话堵了回去：“给我找个鱼缸。每天只有一小时。
“如果她愿意，她可以骗过全世界的人。
商邵勾唇笑一下：“对不起，本来不该叫醒你的，不过我担心你这么睡了，梦里心情不好。她尤其擅长和名流圈子打交道，英国很多知名演员都是她的好朋友。”
应隐醒得很不情愿，但好像更想看到他的脸。”
“只有他看穿了。”
商邵轻描淡写地讲完，停顿一瞬，心血来潮似地问：“你想不想我放弃继承权？
日光灯下，衬衣西裤的，矜贵儒雅，一丝不苟的认真，倒让柜员脸红。”
“什么都没有……”
商邵一想：“我让人送过来？
“先亲一下？你看到的我现在的生活，永远在处理公务，没有假期，一年飞三百趟，这样的日子我要过到六十五岁，换你你想不想要？
她太懂事，怕没洗澡弄脏他的床，便只是伏在被子上和衣入眠，连鞋子都没脱。继承权意味着对集团和家族的责任，我是长子，本身理应承担，但应隐，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为什么？
那缸金鱼就放在她的手臂一旁，水和玻璃缸被照得透明若无物，金色的掠影偶尔在她安睡的眉眼间扫过。”
“那你们一定天天吵架。”
应隐脸红起来：“那个……塞下面。”应隐忍下难受，为他说一句公道话。”
“确实，这屋子里没有我的亲信。”
“……”
“那我开车下去给你买？我从小被作为继承人培养，唯一的快乐，是跟我那匹小马玩一小时。”商邵冷淡地说。吵一次，大家的怒火就升级一次，到后来，剑拔弩张，我做好了失去继承权的准备。继承权这件事，我要从头开始说，你有没有耐心听？”
他喝的酒很少，走了一晚上早就已经代谢掉，不像应隐，酒量差又贪杯，还一不小心就上头。”
“我没有要为她净身出户过。
怕应隐担心，商邵先把金鱼缸端给她后，才开车下山去买那些东西。
她被他看穿，一股酸楚不讲道理，嘴硬道：“我梦里心情好得很。”他实在有点坏。月光下看一看，透明的水，橙色的生命，尾巴还在摆，腮鼓鼓。”商邵吐了口烟雾，抬了些眸看她：“我确实挺会投胎，否则也得不到你。他的气息铺天盖地，配着那句话，让她脚底心泛软。
难为他站在商场专柜里，一样样地找齐她需要的物品。”应隐不知道什么滋味。”
商邵捏她手指：“不怕，他是看着凶，其实是人比较古板。从二十岁还没毕业开始，我就已经介入了集团的管理，十几年的耕耘，说实话，我有不舍，但大丈夫当断则断，我可以自立门户，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她吃惊。
“你说的人生唯二两件叛逆的事……”
“是这个。”商邵垂下眼眸，指尖轻点烟管：“商家往上数五代都是根正苗红，我爷爷去世时身披红旗政要扶棺，很多生意也跟国家紧密相连，但是于莎莎父亲是驻华领事，英国和香港的关系有多敏感，我想你也知道。”
他起身要走，两步后，又返回来：“你现在清醒吗？
“我从没要为她净身出户过，说过一次，是在分手那天，为了逼出她的真实意图，所以说过一些净身出户、只剩几千万身价什么的吓唬她。”
“但是……这对她和你来说都很不公平。
他轻轻吁一口气，唇角微勾笑起来。
商邵自嘲地笑了笑：“我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后来才知道，其实这些都只是她今后的政治资本。”
“她为你牺牲那么多。”
太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