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当真落魄到需要靠一个黄毛丫头施舍的境地了么？

　　王玫怔了几息才明白过来她什么意思：

　　你不知好歹，回家照照镜子吧！

　　“那你去告我呀！

　　简而言之，听不懂人话。

　　简直，简直跟个男人似的！

　　他曾想过几套策略，最好是用才学折服对方，叫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上楼后，一抬头，就见那包厢门口杵着两个健壮女人，俱都身材高大、肌肉遒劲，好似门神。”

　　“嗯，我是女子，你是小人，彼此彼此。

　　买烤鸭的可以免费帮忙切片，连皮带肉的那种，额外赠送一份小薄饼和特制面酱，自己家去切点胡瓜丝和葱丝配上，蘸足了那么一卷！

　　从姚芳和李金梅中间穿过去时，王玫本能紧张，感觉自己身边好像立着两根门柱一般！”

　　天下怎的会有这样的女人！

　　师雁行乐不可支，柳芬又来玩时，还特意给她包了个红包。

　　哎呦那个鸭皮啊，滋滋冒油！

　　师雁行摆摆手，示意胡三娘子稍安勿躁，又对王玫笑吟吟道：“你该不会以为我在替自己找终身吧？

　　师雁行喜欢老实人。

　　柳芬极爱那水晶流心的，特意给娘家订了不少。

　　“可是王先生？

　　不过铜臭之流，回头若传了出去， 被人知道我曾与市井小贩勾结，岂不丢脸？找裴先生告我，找知县大人告我去。

　　王玫也算伶俐，小小年纪就聪慧初现，家人和一群姐姐的婆家都帮衬着，倒也叫他顺顺当当读了书，中了秀才。

　　又有不甘心的，问是哪位大官人。

　　裴远山选他，皆因他实在有些个天分悟性，虽非廪生，却也是县学甲班的学生。

　　有那么一瞬间，王玫甚至对裴远山也迁怒起来。

　　听说是商人后， 有几个顿时就沮丧起来。

　　“你见我年轻，又是个姑娘，自然打从心底里轻视起来。

　　来的路上，王玫准备了不止一套说辞，但无论哪一套，攀谈对象都是刻板印象中的中年掌柜：

　　身材魁梧，大肚子，再来一点蓬松的胡须……

　　没一样沾边的！

　　两名秀才都是老实人，老实得近乎木讷，虽被个比自己小一轮的姑娘资助，面儿上有些抹不开，可形势比人强，也老老实实道了谢，说会好生读书。

　　胡三娘子只是说他没有为人处世的基本礼仪，别说是想资助你求学的好心人，就是路上偶然见了姑娘和陌生人，难道不该问一句好的么？非但如此，你还要怀疑我的动机，觉得不过一介商贾而已，怎配与你们高高在上的读书人平起平坐？

　　他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全身的血都涌到头顶，既羞且气。非但听说过，可能还对我的身家背景颇为熟稔……”

　　王玫哪里经历过这个，面上渐渐做烧，有种被人当众剥光了的窘迫感。

　　先生怎能如此行事，将我等读书人当成什么了！

　　因柳家摆宴，无形中来了一波安利，师家好味意外收获许多新订单。”

　　师雁行就笑，“那是自然。

　　王玫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那王玫按约定来到师家好味，心里就有些犯嘀咕，怎么选在这里？

　　还这样小！”

　　姚芳发问，王玫顿时被唬了一跳，“正是。

　　“你！

　　多稀罕呐！

　　得了，这人废了。

　　一介小小女子罢了，她懂什么读书！”

　　言辞骤然刻薄。”

　　红包里银子不多，但柳芬乐得什么似的，翻来覆去看个不停，恨不得把那信封盘出浆来。

　　跟她们一比，王玫简直像只鸡仔！”王玫被她这幅无赖相惊呆了，憋了半日才道，“当真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若真有人心存不轨，狗脑子都给他打出来！

　　最后选了四人， 都是有心向学奈何家境贫寒的。

　　等等……

　　王玫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下意识抬头瞧了眼。”

　　师雁行：“……”

　　她抬手往柳芬脸蛋上拧了一把，话语中满是柠檬的芬芳，“可恶的有钱人！

　　女的？

　　头一天很顺利。”师雁行往后一靠，懒洋洋低头看手指。你只管使出本事来应对即可，不必顾忌我的颜面。

　　他想说话，却不知该从何开口，犹豫的这么会儿工夫，师雁行已经开始疯狂输出了。

　　藕荷色丝绸长裙，裙摆绣着金桂，十分气派。

　　第二天的面试忽然戏剧性起来。

　　如此心高气傲，若果然有惊世大才倒罢了， 偏本事平平……

　　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是啊，听说这师家好味的掌柜早早没了爹……

　　师雁行何等精明，两只眼睛简直跟装了X光没什么分别，从王玫进门到偷窥自己不过短短几息，就立刻抓住对方心思。”

　　王玫只是没见过世面，但不蠢，听出她语气中的轻视，一时气愤压过窘迫，挺胸抬头道：“难道不是么？

　　这不纯纯有病嘛！

　　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黄毛丫头罢了，岂能有这样的胸襟气魄？

　　师雁行瞅着他，突然笑起来，“镜子也不算多贵，即便买不起，不会对着水照照么？

第97章 面试

　　师雁行原本以为要等蛮久， 没想到分店开业前后，裴远山就把县学第一批资助人员选出来了。

　　转念一想，也是，他毕竟是县学的先生， 每天盯着那些学生念书， 学识和人品如何， 心里多少有个数。

　　想羞辱我么？

　　一众家人俱都面上有光，十分感念，渐渐地，王玫自己也得意起来。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果然如裴远山所说，其中不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见了自己就露出真面目。

　　嗯，下头的人历练出来之后，她的粗活儿干得少了，双手果然细腻不少。

　　他家境一般，但家人宠溺，也曾与他买了大名鼎鼎的卤肉、蛋挞来吃，偶然间也听人感慨那师家好味的小掌柜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本事，故而知道。

　　立在师雁行旁边的胡三娘子皱眉，此人好生无礼！

　　“哝，这是帮忙带货的提成！

　　“大禄律法有云，有功名者见官不归，你们是何等身份，竟也敢妄图要我行礼？

　　你一定是图我！

　　可， 可市井街头那等寻常商户如何配？

　　裴远山虽是被贬至此， 到底官场沉浮多年， 看人准且狠，当即不动声色把那几个人给打发了。”

　　胡三娘子忍不住骂道：“口口声声读书人，我看也没怎么样，我家掌柜的以礼相待，你从进门起，可曾问过好？”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似笑非笑，“你觉得自己很优秀，是天之骄子，来日必然飞黄腾达，别人善待你，一定想从你身上得到点儿什么，对不对？”

　　师雁行不怒反笑，你看，这就是智障们的流氓逻辑。

　　上午来的是个叫王玫的秀才，今年刚满二十岁，去年中秀才，放眼这小小县城，堪称少年得意了。

　　裴远山还特意嘱咐师雁行，“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些人在我跟前恭顺乖觉，可回头见了你一个小姑娘，未必按捺得住。

　　若是郑义之流的豪商倒也罢了， 人脉、财富常人皆难以望其项背， 那样的商人已经超脱一般商贾的范畴，无论用何种形式， 能与他们搭上线，有百利而无一害。

　　她年纪虽轻，容颜俏丽，也未刻意板着脸，可即便这么笑吟吟望过来的时候，也叫人不敢轻视。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猜到资助者是不是就是师雁行，但马上又被他否定了。

　　到底是商户，不知羞耻。

　　他家中姊妹甚多，爹娘一直生了七个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后面又生了两个，终究没能再得男丁。”

　　管他什么狗屁的读书人秀才公，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挣钱呢！”

　　心思被戳破，王玫悚然一惊，本能矢口否认，“自然不是……”

　　姑娘家家的，“找终身”这种话也是好随便出口的么？

　　门一开，绕过屏风，王玫就看到里面罗汉圈椅里坐着的姑娘。

　　“你，你好生无礼！

　　分了两天上午下午， 挨着在本部二楼的包厢里面试。

　　可王玫偏要扭曲成“好啊，你们竟敢让我卑躬屈膝”。”

　　一个女人，一个出身低贱的女人，还能有什么目的？

　　真是她！

　　这类人可能前途有限，但做事本分，心性质朴，也知道感恩，一般不用担心他们会背刺。

　　后面柳母跟闺女反馈，说前儿家里待客，就摆了那水晶流心小月饼，众女眷都爱惨了。

　　被告知不是后， 那几人也跟着兴致缺缺起来。

　　挂炉烤鸭腌制入味，表皮反复几次刷蜜汁，烤得金光灿灿浓香四溢。”王玫正在气头上，听了这话，越发气得满面发青，又对师雁行冷笑，“师姑娘倒是好教养，不过一个家奴，也敢对我叫嚣？

　　可现在？

　　美！

　　且虽能免税，但普通田地粮产本就不多，家中人口又众，老人陆续生病，终究捉襟见肘起来。

　　裴远山最初并未明确告知那些秀才到底是谁要资助他们，所以好多人一开始还以为是裴远山看中了自己的潜力， 激动不已。

　　年轻姑娘？”

　　除月饼外，能吃可吃的还有许多，师雁行决定加一个烤鸭。

　　而对付逻辑流氓的最好方法就是比他更流氓。

　　如今有了功名，家中田产便多落在他名下，不必交税。

　　进门不先问好不说，竟还如此窥探！又做什么资助？

　　师雁行换了个姿势，微微挑眉，慢悠悠道：“看样子，你倒不是没听过我的名声，故而进来后只有惊，没有疑。书院里的先生，家里的长辈，就是这么教导规矩礼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