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家了?梦乡中,她见到了久未入梦的双生姊妹。”
谢兰胥没有回答饿还是不饿,他只是轻描淡写道:
“习惯了。”荔知问。谢兰胥一眼就看出缘由,瞥她一眼道:
“不爱看?不!
“夫人这话未免伤及感情了。
“殿下,你看那是什么?
荔知也被勾起思乡之情,低声哼唱起来。”谢兰胥说。你说谎,他还有救!
京都,那个她和双生姊妹一起长大,储存着她们所有回忆的地方。
王氏将金簪塞进荔知手里,上面的血像是火焰,火辣辣地灼烧着荔知的手心。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15 ☪ 第 15 章
◎他跪在地上,朝荔知伸出一手。
荔知立马松开书页,仿佛是什么洪水猛兽。”
谢兰胥“嗯”了一声。
如果大家都吃不上东西还好,如果有人吃起好东西——比如现在的蘑菇汤,她就饿得肚里痒痒,像是有只手不停抓来抓去。
他的夭折,对郑氏和荔晋年以外的所有人来说都是悲痛。
“你不饿吗?
她趴在木格窗上,继续百无聊赖地发呆。”
多说两个字能费什么体力?
荔知本想在王氏经过马车时提醒她蘑菇有毒的可能性,王氏却在注意到她的目光后,将两手的蘑菇藏在身后,绕路快步走过了马车。”荔知又问。”
“你什么意思?
流人们三三两两前去林中小解,荔知趴在窗户上看,猜测有没有人发现那片蘑菇林。
她把收集到的野菜放进一个破衣服改制的布口袋里,然后趁无人注意的时候,利用煎药的机会,偷偷煮成野菜羹。”
“你好大胆!
“蘑菇。
荔惠直天资聪颖,六岁便能吟诗作赋,是京都有名的神童,荔乔年一直视他为自己的衣钵传人。
“安静,节省体力。
推开木格窗一看,王氏扑倒在荔惠直身上,痛不欲生地嚎哭着,将往日引以为傲的贵族风度抛之脑后。
不一会,林中陆续有人跑出,手里或多或少抓着一把蘑菇。这是她自流放后睡得最沉的一次。”
谢兰胥靠在车壁上,手拿一卷手抄本,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同样是流放多少天就饿了多少天的荔知,丝毫没有觉得饿习惯了。
役人坐上马车,挥动马鞭驱马前行。王氏和荔惠直也是一手一把蘑菇,荔惠直兴奋不已,小脸上满是笑容。”
一直没说话的荔晋之冷笑道:
“合着母亲眼中我并非父亲的儿子?
这些蘑菇有高有矮,有浅白的有淡黄的,伞面也有大有小。”
“甄迢一定知道,殿下可以问——”
道德经盖住荔知的视野,也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
荔知望着天上的圆月,不知不觉坠入梦乡。
她将永远记得这一幕。
流人们面面相觑地围在附近。
夕阳完全坠落后,月亮爬上了天空。
“我的厨艺很好,”荔知说,“等到了鸣月塔,殿下一定要试试我的手艺。
有人喝了个水饱,倚靠着树干,对着明月唱起思乡的歌谣。有文人受到取笑,因为他在喝蘑菇汤前忍不住有感而发吟了一首蘑菇诗;有人连喝两碗热汤还不够,拿着空碗向锅前的人赔笑想要再盛一碗。”王氏眼瞪如牛。
压抑和寂寥的空气沉甸甸压在流人上方,直到积雪消融,天气回暖,情况才逐渐好转。”
不知何时站到周围的朱氏闻言,紧紧抓住两个孩子的手,眼中漫出悲伤的泪水。荔知试图从中找到她在餐桌上见过的种类,但要么就是完全不同,要么就是有些相似,荔知拿不准其中到底有没有可以食用的蘑菇。!
荔知懊悔不已,回了马车依然时不时想起那片肥美的蘑菇。
荔知的理智还在,可她想起鲜美的蘑菇汤,还是不免心里痒痒。”王氏惊慌地摇着头。”
“那你还看?
她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饿出了幻觉。
“打发时间。荔知上车后,他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知道。
“帮我……埋葬……”她用漏风的声音说。
三千里流放在圣旨上只是短短数语,只有走过这条路的人才知道,从京都到鸣月塔,每一条路都有亡魂无数。
她还能再失去什么呢?另一只手挣扎着摸索到荔知的手,死死握住。荔知还看见了荔家人,郑氏和荔晋之慌慌忙忙地从林中走出,胸口鼓鼓囊囊,隐约有蘑菇的身影。
谢兰胥皱眉:“我宁愿吃野菜羹。
荔知回头看向谢兰胥:
“殿下,有人发现蘑菇林了。
一锅蘑菇汤,让人们回到过去无忧的时候。
傍晚的夕阳带着火焰的余温,像条橘红色的毛毯,将两人亲密裹在一起。
“妾身是说——”郑氏翻了个白眼,“多亏夫人一直守着铁锅,让其他人只能吃到带蘑菇渣的汤水,不然今日倒下的就不止一个了。
马车里的荔知闻到若有若无的蘑菇汤香味,肚子发出响亮的叫声。
荔知软磨硬泡下哄出谢兰胥到马车外透透气。没过多久,林中传来惊喜的呼声,蘑菇二字让周围的流人一窝蜂地跑了过去。
赤红的鲜血从簪子周围涌出。役人罕见地没有阻挡,反而跟着歌声踩起拍子。
“是啊,昨晚我求她给我两个,她却说我碗里够多了!
荔知推开围观的人,刚走到王氏跟前,就被悲痛欲绝的母亲抱住了小腿。”
“也是。”
“母亲这话真有意思。
她翻开书的正面,看见手写的道德经三个字。荔惠直不仅文采出众,还有一颗赤子之心。她大睁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不!
荔知挖坑的时候,荔晋之和郑氏一反常态地前来帮忙,三人合力埋葬王氏和荔惠直后,荔晋之理所当然地拿走了王氏的金簪。”
这是谢兰胥今日第一次主动向她递话。”
荔知决定听谢兰胥的,拉着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树下的蘑菇林。然后,金簪被猛地拔出,鲜血喷溅而出。
“……惠直已经走了。
谢兰胥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见了那一片大大小小的小伞。
“殿下怎么说?一个庶女竟敢诅咒嫡出的弟弟?”
荔知苦着脸。”荔知忽然停下脚步,手指指向一棵树下。
半晌后,荔知合上了王氏黯淡的双眼。昨晚大家都喝了蘑菇汤,为什么只有惠直一人出事,夫人难道不该问问自己么?
在役人的催促和吆喝中,荔知回到马车。她拖着木橇,带着谢兰胥在营地附近转悠。”
月光皎洁,夜色静谧。
荔知摘下野花,献宝似地拿到谢兰胥面前,一双眼睛笑成月牙弯弯。
“他们不会听你的。
人群中几声惊呼,顺着他们惊讶的目光,荔知转头看向王氏。
流人们从没这么团结过,有锅的献锅,有盐的献盐,有菇的献菇,所有人都围在小小的锅炉前,不停咽着口水。
她含笑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
一边拉着谢兰胥转悠,荔知一边收集可以吃的野菜。一转眼,他就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了。
为了稳妥,不吃最好。
昨夜吃了蘑菇汤的不止荔惠直一人,怎么出事的只有他一人呢?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就因三族中某一人的过错,惶恐无助地踏上流放之路。”
王氏搂着荔惠直的身体,右手不断拍打地面,椎心泣血的哭喊一声接着一声。
三月初,阴沉许久的天空终于放晴。
第二日天不亮,她被撕心裂肺的哭声吵醒。”
“摊上这样的母亲,也是孩子倒霉……”
“说不定就是她平日行事霸道,损了阴德,这才报应在孩子身上……”
到大不大的声音正好传进王氏耳中,王氏像个木雕,怔怔地一个劲儿流泪。
口硬心软的荔香也走了。
悲痛涌上她的心间。
谢兰胥靠在窗边,不知看了多久。
饥饿的人不会因为几句没有依据的猜测就舍弃到手的美味。你救救他!
荔惠直一动不动,绀青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机。”荔知凑了过去。
“殿下,我们走了有一半的路程吗?”
荔知心道她便是无事可做也不会去看这种催人入睡的书。
一锅蘑菇汤,让死气沉沉的流人们都活了过来。
荔知跪坐下来,轻轻抚摸幼弟发紫的面庞。
谢兰胥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他看了荔知片刻,说:
“会回去的。
荔知好奇他在蘑菇汤面前也不为所动,开口道:
“殿下?
他们或是没有及笄的少女,或是垂髫的小童,又或是凄凄惨惨的妇人。
荔知拉着谢兰胥靠近大树,蹲在跟前瞪大眼睛观察。
“我信殿下。!
她高举一只不知何处掏出的金簪,毫不犹豫地插进自己的喉咙。
荔知何尝又不知道呢?
谢兰胥轻轻笑了一声:“我也不爱看。虽然生母王氏自恃出身高贵就仗势欺人,但荔惠直却平易近人,深受府中下人的喜爱。
荔知忍着悲伤,好心劝道:
“弟弟已经走了,母亲还是让他入土为安吧。”谢兰胥说。
荔知在睡梦中呢喃。
在悠扬的歌声之中,不少人都低头抹起眼泪。”荔知转头看向木橇上的谢兰胥。
王氏握着深深插入喉咙的金簪倒地。
“求求你,求求你——”王氏涕泪横流,乞求地看着荔知,“让殿下救我的孩子,我给殿下当牛做马!
一切都会好的。
流人们露出难得的笑容。他不能死!
她尴尬地回头望了眼谢兰胥,后者不动如山,头也不抬。”
荔知笑了。”役人呼喊道。”
谢兰胥又“嗯”了一声。
“殿下你看,路边的野花都开了——”
谢兰胥对野花不感兴趣,但还是给足面子“嗯”了一声。
可惜……她看了那么多杂书,怎么没一本教怎么认毒蘑菇的呢!
同样的艰辛,相互依靠着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甄迢和其他役人已经习惯这个显眼的组合,只要不是离得太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流人们窃窃私语,都对昨天霸占铁锅的王氏记忆犹新。
“殿下在看什么?
郑氏或许想起了不久前病逝的女儿,眼眶也跟着红了。”谢兰胥说,“反正没事可做。
她还记得,他一口一个的“姊姊”,欢欢喜喜地追在身后要和她一起玩的场景。赶紧起来收拾东西上路了!”
荔知先试了荔惠直的鼻息,又探去他脖颈。许久未见的笑容出现在人们身上。
两人就靠东拼西凑度过冬天。”王氏尖叫道,“这是荔氏唯一的血脉!
荔知情绪低沉,点了点头。”
涉及到自己的儿子,郑氏立即摒弃悲伤,斗鸡般加入战场。
不多时,锅炉架起来了。
荔知撇了撇嘴,倍感无趣地继续观看车外的热闹景象。◎
“是谁害了我苦命的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