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哪里变了,自然是不用说。
那藩王的势力不算大,但毕竟是谢灼的兄长,谢灼便亲自带兵去镇压了,走之前与危吟眉说了,不过是一小藩国势力,不足挂齿,最多一个月他便归京。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实在容易让人打盹,危吟眉闭上眼,就要陷入睡梦中。
就在谢灼归京前的几日,危吟眉再一次收到裴素臣的消息。
危吟眉一下被逗笑了,陪他玩了一会。”
他笑了笑:“再做一次皇后,做我的皇后,怎么样?”
危吟眉无言,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恰在此刻,她手里被人塞来了一冰凉之物。
危吟眉敷衍回了一句:“是吧。
她问:“你摆平了前朝那些官员们?
这是一只玉制的扳指。”
未央宫的时光静谧,让她暂时忘掉了外面的一切。
“娘娘,裴大人给您带话说,今夜您别睡,宫中会有动作,让您先提前收拾好行囊。”
再见了,谢灼。
危吟眉将他抱起来,他身上还穿着她亲手绣的小衣,一到她怀里,小人儿就好像闻到了母亲身上的气息,安静地不再闹腾,乖极了。”
谢灼道:“我在这里守着你们。
危吟眉压下心头的不舍,将他放回了摇篮里,转身去收拾行囊。”
危吟眉等了他一个月也没等到他主动提这事,就知道他不会履行承诺,问道:“你将你的扳指给我,不怕我用它跑了?
自己是先帝的皇后,是她的侄媳,这种有悖礼法的事根本不可能。子夜时分,危吟眉下榻,将行囊再检查了一遍。
危吟眉道:“年前做过新衣了,怎么又要做了?
她实在对不起这个孩子,当初她与他的父亲都满怀期待想要有身孕,可现在她又不得不离开他。
冷风从外灌入殿内,危吟眉衣裙被吹得飞扬,长发吹拂过面颊,一双睁大的眼睛眺望北方,火把光亮倒映在她眼中。
李尚宫量完胸围,说着报了一个数,危吟眉听女官说比起之前多了多少,脖颈微红。”
李尚宫看向谢灼,笑而不语。”
可危吟眉怎么能和他一起走封后大典?
天下自然有反对的声音,谢灼的兄弟辈,有藩王声讨谢灼弑侄弑君,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势造反。”
谢灼抚了抚她挂在脖颈上的扳指:“你虽能用这个扳指调用我的属下,但那些属下归根结底还是听命于我。
她手伸入自己脖间,将脖上系着那扳指解下来,系到他的脖颈上,抚了抚他饱满的脸颊。
想到危吟眉醒来后,没有提过要离宫的事,谢灼暂时松了一口气。”
宫女点头:“就是今夜。我若不在时,你拿着它,我的部下都会听令于你,见它就如同见到我。”
传话的宫女来时,危吟眉正坐在摇篮边,扭头道:“今夜?好像唯有看着他,心情才稍微好一点。”
危吟眉手枕在脸上,另一只手替孩子盖好被子,握住他小小的拳头。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做准备。裴大人说,必须赶在摄政王回来前离开。不会让这个孩子身世见不得光。
谢灼懒洋洋拉她到身边来道:“别再想着离开,你生下了我们的孩子,我们一起陪着他长大不好吗?
大殿内烧着暖炉,热气从炉子里散出来,危吟眉卧在摇椅里,才洗干净的长发铺散在摇椅上,水珠顺着青丝滴滴答答溅落在地板上。”
谢灼沉默了半刻道:“换个要求,眉眉。她心里微叹了一声。
接着向下量了腰围、臀围,腿长,李尚宫一一报完后记录下来,之后便去给小殿下量。
先量了肩颈,之后依次向下来量胸围。
危吟眉轻轻抚摸他的额头,轻声道:“再见了,忱儿。
这个孩子的降世,确实让他们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他是不是或许能借此将她留在身边?
危吟眉伏在摇篮边,眼底垂下清泪,低下头又亲了亲他的脸颊,他那样的柔软,身上都是淡淡的奶香味。
危吟眉低下头,手揉了揉他的肚子,小人儿在她怀里翻了个身,不知何时醒来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伸出粉嫩的指头,来抓住她的手指。
北方的天空忽然被火光照亮,犹如燃烧着火烧云一般。”
谢灼坐到摇篮边,将孩子放入篮中:“你尽管嫁给我,所有一切障碍都由我来铺平。
她醒过来,看了一眼。
小孩子黏人得厉害,只认得他娘亲和父亲,但凡被别人抱一下,就哇地大哭起来。
他哭起来声音格外的嘹亮,也不知道像谁。
危吟眉抱着孩子睡了一个午觉,一直陪伴他到夜晚。
危吟眉在密道口,才要抬手按下机关,听到了殿外的动静,朝窗外望去。
她是爱他,对不起他,但她注定不能留下来陪他了。”
危吟眉道:“留了好久呢,不想剪掉。
危吟眉似乎听到了甲胄与刀剑碰撞的声音,心中预感不妙,放下行囊,朝外殿走去。”
危吟眉将孩子递到谢灼手里,张开了双臂,李尚宫拿过软尺,上前来帮她量尺寸。”
危吟眉摩挲着那扳指,看了一会,将它收起来放到自己的枕头下,道了一声:“谢谢你。
她早就知晓自己会下狠心离开,所以从生下他后每一日都格外地珍惜,一刻也不想浪费,可也只有两个月。白日里还好,到了夜晚肚子饿了,时常哭得声嘶力竭,乳娘哄也哄不住,每次都是谢灼听不下去了,夜里下床去外面哄他。等李尚宫走后她才问:“你要娶我?
在夜深人静时,危吟眉抱着行囊,走向了密道。
危吟眉眼里泪光闪烁。
这是谢灼送给他的,她也用不上了,倒不如给这个孩子,以后说不定会帮上他。”
谢灼道:“这次我陪你走完所有的仪式。
小人儿什么都不懂,安静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摄政王会独守空房一人奶孩子吗?眉眉,我听说当年你的封后大典,是你一个人走完的所有仪式,典礼也没那么隆重是吗?
谢灼这才道:“是给你备下的皇后礼服,还得辛苦你再做一次皇后。
第77章、洞穿
冬日的夜晚带着深入肌骨的寒意,黑暗中古老的皇宫一片肃穆,飞檐振翅如翼,高台连绵错落,重重叠叠,宛如一只沉睡的猛兽。”
李尚宫笑道:“娘娘的身段变了啊。
李尚宫进来行礼,满面春风:“下官来给娘娘和小殿下量裁新衣。当年少帝才登基完,身子羸弱就被扶了下去。
那里是太后建章宫的方向。
万籁俱寂之中,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穿过了空旷的大殿,到达危吟眉耳畔。
谢灼已经转移话题问:“不提这事了。
支摘窗透进来阳光,摇椅轻轻地摇,危吟眉懒洋洋晒着太阳,躺在她怀里的孩子阖着双目睡觉,眉目也惬意地迎着阳光。
离少帝病逝已有七个月,国不可一日无君,朝堂上两股势力暗中较劲,终于是摄政王占据了上风,摄政王登基大典,就定在了春三月初三。
小团子好奇地盯着那软尺,伸手要去抓,闹着不让李尚宫量,得亏被谢灼捧在掌心里,用手钳住他,小人细胳膊扭不过他父亲的大掌,最后才肯消停下来。
宫女说今夜会协助她离开,危吟眉让她先下去,人走后,危吟眉低下头,看着摇篮中的孩儿,小人儿伸出手来抓拨浪鼓,弄得咚咚作响,自己也咯咯直笑。”
危吟眉垂下目光,没有回话,静静望着摇篮中小人儿安睡的侧颜。
谢灼倾身,吻了吻危吟眉的额头。清晰的马蹄声与脚步声响起,带动地面发出震动。她在午后写了两封信,一封留给孩子,一封给谢灼,都放到了摇篮里。”
危吟眉没想到来得这样突然。
李尚宫量完尺寸后准备退下,危吟眉喊住她问:“这次做的是春衣吗?”
危吟眉被揽着坐到他大腿上,凝望他半晌,轻声道:“谢灼,我生产时,你说答应送我离开的?”
危吟眉身子微僵,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
危吟眉不是没想过带他走,可随她离开注定要吃苦的,来日吃饱穿暖说不定都是问题,若留在宫里,至少还能当一个皇子,能差到哪里去?不多时,外头有宫人禀告说,尚衣局的李尚宫来了。
危吟眉问外头发生了何事。
月子的最后一日,谢灼帮她洗了头发。
他用小鼻梁轻轻蹭了她一下,危吟眉心里一片柔软,揉了揉他的头发。
两个月,是她能陪这个孩子最后的时光了。
她看着摇篮中的孩子,万般柔情涌上心头。
一盏盏宫灯亮起。
谢灼拿着大巾帮她擦拭长发:“头发已经垂腰了,需要修剪一下吗?”
“是我的玉扳指。
过了年关,危吟眉便出了月子,因孕期时经常活动身子,产后恢复得还算不错。危吟眉疑惑不解,也看向谢灼。上面系了一条绳子,被做成了一条颈链。
危吟眉认得那是谢灼的扳指,抬头问:“给我的?”
言下之意是,他们再如何听危吟眉,也不会做违背谢灼意愿的事。”
谢灼看着他母子二人一同沉沉睡去,替他们掖好了被角。”
危吟眉露出几分诧异,从没想过他会娶自己,和所有人一样潜意识以为他会娶别的女人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