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被发配到马场以来，荔知和荔慈恩第一次有进城的机会。我只要姊姊和哥哥两人平安，不论要我做什么事都可以。
路上，荔慈恩不断活动着两只手臂，轻轻敲着关节淤青的地方。
李管事吩咐要购买的东西零零散散，荔知按位置一路买去。老夫人？”荔知惊讶道。”
“你去查一查，马场里一个叫黑火的异族人的底细。
老人睁着一双浑浊涣散的银色瞳孔，望着两人站立的中间那片空白，干瘪的嘴唇里说了好几句话，但荔知一句都没听懂。”
走出巷口，夕阳重新倾洒在两人身上。
荔慈恩陪伴老人聊天，荔知就找水洗干净了她带来的瓜果，然后切成小块递给老人。
当夜，荔知依然前去山坡赴约。”
荔知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她连自己孪生姊妹的苦难都无法化解，更不明白世人的苦难因何而来。”
“大人，是他！
老人说，门口阳光好，多晒太阳不容易生病，每日傍晚，她都会在门口坐上一会。”荔知问道。”
男人看了谢兰胥一眼，揖手弓腰道：“谨遵钧命。
荔慈恩说：“那原本是奶奶用来救自己儿子的，可惜她儿子没熬过去。”
说完，荔慈恩又转头对老人，用荔知听不懂的那种话，絮絮叨叨说了几句。
“殿下有想过再养一匹马吗？”
一个穿着百布衣的中年男子就倒在她们脚下，大声叫唤起来，引来无数瞩目。荔知和谢兰胥二人骑在马背上，静静地眺望眼前一片美景。
“不是，大人，你不能听她们瞎说，我分明就……”
男人话没说完，将领模样的人打断他，说道：
“张五，你去看看他的腿，是不是真的断了。走到一个三岔路口时，荔慈恩忽然显得站立不安，频频往一个方向望去。”
荔知明白, 这是遇上讹诈的了。
她们都明白，世间有太多无奈。
只要不相信，就不会被背叛。
“怎么啦？
荔知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晚上来我那里，给你敷药按摩。”
她若有所指，眼带深意地看着荔知。
“哎呀！
“我……我有一个认识的老夫人，就住在这巷子里！”
绚丽的花海就像是一张缀满宝石和金线的华丽毛毯，铺遍层叠的山峦。
“若是我送的，会合殿下眼缘吗？我这腿前两日下田折了刚好, 现在被他们一碰，铁定又折了！
三人在幽静的小巷里吃完一条翠黄瓜。”荔慈恩轻轻瞧着门。
荔慈恩诧异地看着莫名其妙到底的男子，想要拉着荔知快步离开, 男子更加大声地惨叫起来。
她拿着小凳走到门口，一人一条坐了下来。
荔知刚要说话, 围观的人群忽然向着两边散开, 一名身穿铠甲的巡逻将领和他身后的十几名兵士出现在荔知眼前。◎
荔知买完李管事吩咐的最后两样物资, 刚和荔慈恩有说有笑地走出店铺。”
荔慈恩抱住她的手臂，歪倒在怀里撒娇道：“谢谢姊姊！我上有老下有小, 就靠着我这双腿挣钱吃饭, 你撞伤了我不管，是要我一家老小的命啊！”荔慈恩指挥着，让荔知拿出屋里的木凳。木门摇摇欲坠，已经和木框无法契合，在虚掩的裂缝中，荔知看到里面一片黑暗。
只要不拥有，就不会再失去。
他想再养一匹吗？真是疼死我了呀！殿下要是愿意，接生的时候可以一起来。
“走罢，我们还有最后两样东西要买。
在荔慈恩的带领下，两人穿过复杂逼仄的小巷，停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
荔知马上明白了她想做什么。
惊雷死后，他为何没有再养一匹？新修的高大院墙隔离了阳光，只剩尘埃漂浮在这条寂静萧索的小巷里。
“你们撞伤了人不想管，还赖我骗人, 这天下还有公道吗？
荔慈恩扶住老人，转头对荔知笑道：“荔知姊姊，这位是玉珊奶奶，她祖上曾是翼国皇室，不会说官话。
剩下的瓜果，都被荔知留给了老人，包括临走时她匆匆前往临近杂货店购买的棉被，用于替换老人床上那条已经不能御寒的破布单。
荔知走进黑黢黢的屋里，借着门外探照进来的光线，才找到三条已经被磨得光润发黑的小凳。
荔慈恩和地痞据理力争, 但后者仗着嗓门大，一个劲哭喊, 让后面来的不知内情的人也开始偏向地痞。”
“……可。”
从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谢兰胥不禁真的思考起来。”荔慈恩说，“从前在都护府的时候，我没事就跑出府来，找奶奶学翼国话，现已学得差不多了。
左右要探望人，荔知还在附近的杂货铺前买了一点新鲜瓜果。这里这么多人，我相信总有人看见我·们并未撞上你。”荔慈恩悄悄牵住她的手，眼神望着头顶的夕阳，“我的羽翼不像姊姊那么宽广，可以庇护许多人。”荔知冷静道，“你要是不起来, 那就叫人报官吧。
比起荔知来，荔慈恩的反应能力稍逊，除了嘉穗，就她挨打最多。
“殿下？
来人宽衣大袖，长须及胸。只能看得出，老人听见荔慈恩到访，心中也是一片喜悦。
荔知笑了，食指刮过她小巧可爱的鼻梁。”
像这等泼皮癞子, 听见荔知的话也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 紧接着就又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他说。
“你撞人前也不看看, 我们身穿布衣, 哪有油水可捞？”荔慈恩兴奋抱住荔知。
来人浓眉大眼, 高大威武，只是冷冷一眼，就让地上鬼哭狼嚎的男子止了声。”荔慈恩说。亲眼看着降生的小马，对殿下来说，应当独一无二。要是没有断，就给他打断。姊姊，你说，世上为什么总有人受苦呢？
她叫了没一会，里面就传来人身翻动的声音，不一会，一个急促而零碎的脚步声来到门口，破旧的木门吱吱呀呀地开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门后。”
“为什么？”荔知笑道。
走出小巷的时候，荔慈恩说：“之前想要让哥哥服下的香灰，就是这位奶奶让给我的。我们根本没碰着他，这人就说被我们撞断了腿，想讹我们钱！
红日坠落后，他们才姗姗回到住处。这两人撞到了人还想跑！”
46 ☪ 第 46 章 ◇
◎没有温情，没有治愈，只有两个欲壑难填的野心家，站在同一根狭窄的独木上博弈。
“老夫人？
他不想。
“翼国话——现在叫翼州土话。”
“未曾。
她没有问起老人失明的原因，荔慈恩也没有。
“昨晚我都数不清被木头打了多少下，回去疼得都睡不着觉……”她龇牙咧嘴道。姊姊天下第一好！
“我也不明白。”荔慈恩指着地上的男子，大声道。”
“我们也别站着聊天了，奶奶让我们把小木凳拿出来，陪她在门口聊聊天。奶奶说，我说得和翼国人一样好。”
在地痞的大声叫嚷下，附近聚拢了无数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荔知二人包围起来。”荔知笑道。
“时间还早，等我买完这里，我就陪你一起去探望老人。
两人坐上牛车，欢欢喜喜地向城里出发了。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话？
荔慈恩和老人交谈，然而用官话复述给荔知。
“是谁在蓄意闹事？在她离开小院之后，谢兰胥推门走出，站在檐下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没有合眼缘的。”
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城，牛车将她们送到集市，驾车的老张和荔知约定，日落时分在城门相见，再一同返回马场。
因为没有再驱使，身下的罗刹马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花海之中。”谢兰胥说，“如有奸细，杀了便是。”
……
翌日天不亮，荔知和荔慈恩来到马场，李管事让两人坐进城的牛车去采买一批生活物资。
他一直这么活着。
“太好了！
“等到入秋，我照料的那匹母罗刹马就该生了。
“乡亲们快来看呀！
两人四目相对，不知不觉笑了。
然而据荔知观察，这条小巷子里即便曾有阳光照射，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