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月的夜晚已经有点凉了,师雁行摸摸胳膊,在短袖寝衣外披了件薄外套。
“想吃这样的!
第100章 滚蛋饺子
苏北海那位客户的寿宴是在八月初九中午举办, 他本人和师雁行会天不亮就启程,随行者坐另一辆马车带着事先做好的蛋糕胚前往州城。
薅羊毛真的太快乐了。
若果然能有人识字,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骨肉分离,家破人亡的地步。
茴香一家人都不识字,一开始不敢签,然后长了个心眼儿去请人帮忙看。
“站住!”
鱼阵笑嘻嘻缩回手,心满意足。
师雁行无奈,弯腰替她抹了抹脸,“赶明儿我带你去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哭,发泄一回,饿了吗?
她吸吸鼻子,扭捏着点了点头。
师雁行深感遗憾。
郭苗和胡三娘子住双人间,后面来的姚芳和李金梅住一间,然后那些两次增增减减凑出来的十个女孩子住一间最大的通铺。
得知消息的苏北海:“……”
你还真是雁过拔毛啊!
“掌柜的……”
如今手底下人多了,屋子也填充起来,很有人气。
“饿了还是想家了?
你看,上面的人其实什么都不用说,也不用做,下头的人就会为了一句话跑断腿、想破头。
大热天的,谁天天吃这些油腻腻的!
“想起来吃点饭活动活动,省得睡过头,晚上睡不着。
真是仗着文书里写了一切开销由本官承担是吗?
为此,上辈子她还特意学过一点心理学呢!
如此这般折腾了五天,“押送蛋糕小分队”渐渐萌生出诡异的默契,从原本的紧张忐忑到如今的麻木冷漠,非常可怕。
脑袋又钻出来,磨磨蹭蹭过来行礼。如今咱们多少也有些进账, 自然不比以前。”
茴香爹娘都没了,但却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自从来到县城后,师雁行隔三差五就要往外跑,这小东西粘人, 每次见了都要追着问, “姐姐干嘛去呀?”
正感动的茴香:“……”
大半夜的,您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茴香使劲摇头,“怎么好跟主子平起平坐。
为防止意外情况,蛋糕胚都是双份的。
茴香本想放声大哭,可想着大家都睡了,竟也不敢出声,憋憋屈屈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苏北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到底没说什么,只让他们继续。
鱼阵搂着师雁行的腰,第无数次问姐去哪儿?
这回笼觉就到了半夜,期间江茴应该来过,奈何瞌睡虫支配了师掌柜,睡眠质量堪比死猪,江茴只好留下一盏灯后放弃了。
谁承想她舅舅早就染上赌瘾,十赌九输,欠了一腚饥荒,走投无路之下仍死性不改,竟糊弄着茴香爹借了高利贷。
江茴觉出几分不寻常来,拔下头上的簪子替她挑了烛心,看着火光拔高才抹掉蜡油插回去。
萦绕多日的老大难问题一招解决,师雁行顿觉整个人都轻盈了,下午光明正大翘班,先回家狠狠睡了一觉。
“还饼大人呢,就是那个县衙的苏大人。
看了会儿,又小声问:“姐姐,我明天可以吃一块蛋糕吗?
唉,还是个小学生呢。
哼!
当时那小厮都快哭出来了。
醒来时日上三竿,还是江茴把她晃醒的。”
师雁行不好同她解释, 每次都答,“办事。”
“酥大人是谁?
茴香娘正因遭遇亲弟弟背叛卧病在床,哪里受得了再失去女儿的打击?
哭饿的。
虽然能赚不少银子, 但是江茴有点不大高兴, 一边替她收拾行头一边嘟囔,“就为这事儿, 惹得觉都没得睡。可现在不是不同了嘛。呜呜!
师雁行就笑, “如今你也抖起来了,这话若外面说去, 可招人恨呢!
没有光污染的星空甚美。
反正报废的蛋糕胚也能吃,先问苏北海要不要,确定对方不要后她就回收后照样裱糊了奶油自己吃。
你们高兴,我赚钱,很好!
“但凡,但凡当时家里有人能识字……”
茴香泣不成声。”
师雁行迷迷糊糊下来吃了饭,又觉得困意上涌,再次滚回被窝当蚕蛹。
后面坏的太多吃不完,就把有破损的地方切掉,打折出售。
难怪大家都想做官。”
久而久之,现在不用她说,每次鱼阵自己开口就问:“办事啊?
去年年底她舅舅忽然拿着一张合约书来,说要拉她爹去做买卖,请他做个担保什么的。
有时候看师雁行还这么拼, 她心里自然过意不去。
感慨归感慨,活了两辈子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她想起来一个段子:
电视画面抖不怕,你可以跟着它一起抖,只要频率一致就觉不出来了。
赢麻了!
后买的五个女孩子大多是遭难过来的,最初精神状态有点不大好,调整了好长时间才慢慢缓过来。
借着星光,师雁行依稀辨认出这是后来买的五个女孩子之一,似乎叫茴香。
哭了?”
以前家里穷得叮当响,那个真是卖命换钱。”鱼阵眼睛一亮,吞了下口水,也学着她的样子,压低声音道。”
江茴忍不住道:“你哪天不吃?
众小厮:“……”
真的好难啊!
得亏着三妹她们差不多练出来,以老带新,每人掌握两三项,师雁行才能在接下来的几天沉迷尝试,疯狂烤蛋糕胚。
师雁行诈尸一样在炕上睁着眼挺了会儿,然后摸摸肚子。
你疯了吧?”
蛋糕胚倒是可以头天晚上睡觉之前做, 刚好放凉,但是天不亮就启程, 统共也睡不到两个时辰, 孩子长身体呢!
众觊觎蛋糕却囊中羞涩的穷鬼食客们狂喜。
这还没完,后面走的时间久了,众人颠簸摇晃不免手酸腿麻,拿捏不稳,走到一半时某个蛋糕盒子直接就脱手飞走,面朝下扣在车厢里了。
奈何快乐时光总是短暂。
没想到他舅舅早就把那个人买通了,说是没问题,茴香爹娘放了心,就给签上了。
不经意间的一句话顿时戳中茴香软肋。
然而师雁行又觉得有点荒唐。
师雁行看了会儿,眼角的余光突然间一间厢房房门开了条缝,似乎有颗小脑袋探出来。
凹陷的木茬瞬间刺入蛋糕胚。
师雁行嗯了声,见室内没有他人就说:“苏大人要送人的。
然后那脑袋“滋溜”就往回缩。
早点去慢慢做,万一中间出了岔子, 好歹还有回旋的余地。
本官自己消耗!
可不使劲又拿不住!”
师雁行低声道。”
关注员工心理健康也是一名合格的企业家理应具备的品质。”
谁知不安慰还好,一安慰,茴香哇的一声哭出来,一边哭一边哽咽道:“我,我想爹娘……您是个好人,要是爹娘还在,指不定他们多高兴!
于是一连几天,苏大人夫妇家的早点、日间点心都换成了奶油蛋糕,硬生生把潘夫人吃到看着就反胃。
双赢!
师雁行笑出声,手一抖,差点废了稿子。
茴香本来有些麻木了,可前些日子,领头的三妹忽然告诉她,等学好了规矩就可以跟着识字了。
漆黑的幕布上散落星子万千,璀璨银河浩浩荡荡横贯苍穹,恢弘无比,气势万千,仰头望去,不消片刻便能感知自身之渺小。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吧?
车夫现在闭着眼都知道哪段路那边有坑,可以提前避过,而车厢内的小厮们只要听见车夫咳嗽,就集体调整姿势,屁股离开坐垫,随车厢的轻微晃动一起共振……
深入了解了解决方法后,师雁行看他们的表情都有点诡异。
相较之下,月光反倒逊色了。”师雁行乐了,抓起她的小爪子作势咬一口,“这个倒也不是不行,反正过两天要做实验,肯定会废几个。”
见她决议不受,师雁行也不勉强,又安慰两句,然后就发现小姑娘衣裳前襟有水渍散开。
那是借高利贷的文书!
师雁行叹了口气,过去摸摸小姑娘的脑袋,“哭吧,哭完了就好好过日子。一口气没上来,给活活气死了。
“你家的事,我也听说了,逝者不能复生,你自己好好的,他们泉下有知也能安心。”
师雁行干脆往台阶上一坐,拍拍身边,示意她也坐下。”
江茴对鱼阵道:“得了,当天就回来了,别再吵你姐姐。
倒是师雁行觉得挺可乐。
饿了。”
师雁行呼噜着她的脑瓜, “嗯, 去办事。
屋子东西两面都是对头炕,成年女子都能睡十几个,对小姑娘而言很宽敞。
试验证实了师雁行的担忧:
苏北海手下的人根本就不会抱蛋糕盒子!
茴香爹那日按了手印之后,她舅舅就卷银子跑了,后来讨债的上门,见实在还不上,便将家里打砸一通,直接把茴香拖走了抵债。
茴香爹四处找她舅舅,又想去给人拼命,反而给打折了腿,强撑着把自己吊死了。
“这又是哪位贵人订的?”
江茴也笑,“是又如何?”
茴香低着脑袋不说话,闻言身子一僵,点了点头。
“睡不着?
“饿了。
于是再后来,苏北海就直接要求她将“失败品”抹了奶油留下了。”
“你还挺会挑!
“办事啊?
三个洗白白的小厮上车,一人搂着一层蛋糕胚,马车刚出城门经历第一次颠簸时就因为过度紧张,直接用手指头把外层的木片盒子按破一个。
你又不能使劲搂,前头抠破了的那个还在哭呢!
对方也没想到这个时间院子里竟然还有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下。”
平时也陆续有订蛋糕的,但却很少见师雁行这样认真地设计图样,差不多都是问了客人需求大手一挥就来。”
鱼阵歪头想了会儿,很失落的哦了声,把肉乎乎的下巴垫在手背上盯着画稿看。”
鱼阵扭着身子哼唧,嫩生生的食指在桌上蠕动,一拱一拱蹭到画稿上,贪心地点着上面的蛋糕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