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看见北皎的恶意卖惨胆怯狗狗眼——
是的,大概早上的时候还是狗崽子,野犬,恶犬,禁养物种……
到了晚上,抱着那块被野雪的巨石划得稀烂的板子,他眼里有星星,从头至尾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感觉到旁边伸过来一个脑袋,北皎自认为和老板的对话没什么不能看的,原本还是不想搭理,然而就在这时,灵光一闪又猛然想起什么,他猛地扣下了手机。
而当一个人滑行极其熟练,翻板速度快速到接近于无,当他们需要翻板时,他们的雪板板底因为强大的速度惯性与力量,能直接离开雪面,在半空中完成翻板过程——
这样的滑行,整个S弯的滑行轨道,又会是“刻线+突然滑痕凭空消失+原定S弯路线上再次凭空出现刻线”。”
姜冉筷子在碗里的鱼肉上拂过,像是这会儿才意识到这里还坐着个人,掀了掀眼皮子:“你是觉得,我没去过?
抱着板,邱年在姜冉对面、北皎旁边坐下,又看着花臂男和黄毛男夹着姜冉在中间,一左一右落座……
一个缆车被挤得满满当当,正好六个人。
这次没等姜冉说话,北皎先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对宋妍说:“闭嘴。
“我说什么来着?
北皎:“闭嘴!
转头警惕地盯着邱年。”
“……”
北皎感觉自己在被凌迟处死。”
姜冉:“?”
邱年的音量不加掩饰,足够姜冉他们这桌子上的所有人听见,“你猜猜,昨天还抓着我,冲我呲牙,不让我给姜冉添一丝不痛快的人,今天自己又干了什么好事?”
……
到了雪道上,今日教学开始,姜冉对北皎的话也不多。”
仰着那张英俊的脸蛋,少年脸上带着迟疑,那狭长的某种瞬间闪烁过明亮的光,他眨眨眼,抿唇,乖巧地说:“等你。
北皎对宋妍,平日里总是嘲讽和不屑多过一切,却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充满厌倦地跟她说过话。”
她话语出口的一瞬间,就感觉自己仿佛看见了一朵迎着太阳盛开的向日葵,原本金黄灿烂,但是因为太阳一不小心过于猛烈,向日葵被阳光猛烈了个猝不及防,整个儿蔫巴了下去……
现在太阳在努力告诉自己不要有负罪感。
剩下的都是比较糟糕的体验。
黄毛男发出一阵笑声,花臂男面无表情地伸手去捂邱年的嘴。
叹了口气,姜冉心想他今天不会就一蹶不振不去滑了吧——
正琢磨着,拉开房间门,就看见她上一秒还在想的人,抱着那块战损MAX的滑雪板,蹲在她房间门口。
她其实很想对这件事简单评价一下,比如说这块RX跟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从撕开塑封的第二天就光荣负伤,来了外滑第二天又划成了这个奶奶样——
然而这话在这种情况下也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主要是她怕她一开口,他真的可以哭给她看。
姜冉给北皎和宋迭简单讲述以上理论,又给他们演示了一遍。”
“……”
突然想起了赵克烟说,关于北皎在中学时期揍了人不仅没有背处分还成为了政教处主任的小宝贝从此在学校横着走这件事。”
北皎突然懂了什么叫如鲠在喉。”
她没搭理姜冉,反而冲着北皎笑。
宋妍声音戛然而止。否则凭什么这么安静?
转头左边,宋迭倒是很好脾气地同她笑了笑……他是不知道邱年是什么人,只是大概知道她以前认识姜冉,现在讨厌北皎——这就够了,敌人的敌人就是友军。
第59章 犬齿(二更合一)
说是生气,其实姜冉也没那么生气,就是这种情况,一时间有些茫然:徒弟不听话,应该怎么办才好呢?他就差抱着这块板睡觉了。
“哈喽,”邱年说,“这趟缆车是通往火葬场的吗?”
邱年:“……我还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说什么,索性就不说了,就这么僵持到了第二天。
这就是跳刃。
姜冉转身关上门:“等我做什么?
——前面说了,有经验的人,只需要看地面上的雪痕,就能知道这儿刚才是不是经过了个巨佬,他们判断的依据,就是跳刃。
然而北皎根本没空搭理他,他就拧着脖子,脖子都快拧断了还是拧着,直愣愣地盯着身边的女人——
然而她却不看他。
准备去雪场之前,她特地在房间里磨叽了一会儿,理所当然地没有等到前面两天都会跑来她房间敲门、挤进她房间,缠着要一起走的家伙。”
喜欢交不三不四朋友的人耳朵动了动,却头也不抬,自顾自地摁手机——大清早的,国庆假期期间失去了打工仔于是忙的两脚不沾地刚刚打烊的酒吧老板正在跟他发癫,用没必要的歇斯底里的语气问他把卷纸收到了哪个柜子……
北皎正在扣字告诉他。”
宋妍死死地咬着下唇。
“哦,”姜冉点点头,“习惯了,抱歉。”
北皎正夹着一筷子鱼,手一抖,鱼肉整个碎掉。
“怎么,这火葬场的气氛,果然被抓了啊?
三言两语教了他跳刃。”
宋迭轻声说“谢谢”时,她转头看着自己的右边:“而且看着人也听话,一直跟在姜冉身后,她不在就自己滑,不像某些人,喜欢交不三不四的朋友,喊都喊不听。
听见开门,他像是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她说完,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三个人——
包括姜冉在内,清一色的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搭理她。”
姜冉回头望了他一眼:“你那个板底都成这样了,怎么滑?
姜冉就是个饭来张口的,挑鱼刺这种活儿他的手比她灵活的多,选好的鱼肉完整的一大块,放进她碗里,她点点头说“谢谢”,然后低头认真地把一块鱼吃掉。
宋迭前所未有同情地望着北皎,他的脸上就差写着:让你别乱咬人树敌,这下好了,轻而易举被人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他动几次筷子,她就礼貌地说几声“谢谢”——
“……不要说谢谢。!
比如除了早上开门那会儿的短暂对话,还有修雪板那会儿主动搭理,北皎发现姜冉又不理他了,于是整个人又开始持续无精打采——
那股丧丧的气氛感染了很多人,包括很有缘分一脚踏上缆车,发现一缆车都是熟人的邱年等一行人。
也就在此时,饭店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熟悉的三人组从外面推门而入,进来之后,不找别的空位,而是毫不犹豫地,直接在姜冉他们隔壁的空座坐下了。”
北皎沉浸在悲痛中,根本没空搭理他。
气氛一下子僵住。
她头疼得很。
“好笑不?”
他压低了嗓音,声音沙哑到了极致。
“……”姜冉面无表情,“你在这干什么?
而同样感觉到这紧绷气氛的还有宋妍,她看看北皎又看看姜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产生了愧疚心理,咬了咬下唇,换上了很可怜的语气说:“姜冉,你别怪北皎,是我叫他去野狼沟,那个地方其实也不危险,就在山背面,低头都能看着下面的村子。
修雪板的师傅很会雪上加霜,真诚地问北皎是不是不喜欢这块板才会这样折磨它?”
很凶。
姜冉放下了碗筷,说:“吃饱了,叫老板来买单吧。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
北皎说:“滑雪……呀!
“小哥我记得你,昨天看见你滑了,”邱年对宋迭说,“滑的不错!
北皎筷子在鱼眼睛上一戳,面无表情心想:闭嘴就对了,怎么没给她嘴缝上呢?
姜冉在旁边听着唇角抽搐,羡慕宋迭可以很不礼貌地直接笑出声,并且奚落:“不喜欢?
毕竟她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好在刻滑主要滑的是板刃而不是板底接触雪面,只需要封个蜡不让板芯碰雪进水就可以,简单处理后,他还是抱着这块板上了缆车。
坐下又不点菜,邱年那颗讨人厌的头颅伸了过来,第一时间嗅到了空气中的尴尬与凝固。
以前林霜也不听她的话,她总是纵容着她,可是后来她的下场不太好……
再有了徒弟,姜冉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笑完了,她转头,随便抽取了那个花臂男亲友作为幸运对话对象。这女的是不是有病啊?
一般滑行,在S弯的入弯阶段,比如前刃换后刃,因为在走刃是一条极细又深的刻线,然后等到要换刃的时候,他们翻板,在翻板的过程中,会有一个雪板底部,完全接触雪面的短暂时间,之后,再从前刃翻到后刃,进入后刃的入弯过程——
这样的滑行,整个S弯的滑行痕迹,会是“刻线+短短一段板底扫雪平面+刻线”。
今天宋妍干脆没来了,也许是昨天在雪场交了坏朋友还坑了北皎后,今日被宋迭明令禁止踏入雪场……
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
正当所有人以为这场可怕的对话至此就该结束了,没想到宋妍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其实也没那么危险,北皎也能滑的,事实上确实,原本他滑的好好的,也是为了回头看我——”
北皎太阳穴“突突”地跳,难以置信这种时候还他妈有人火上浇油。
……
到了雪场,姜冉没忘记履行自己师父的职责,没有彻底扔下北皎就此放生,她替他找了家雪具店给板底做了个临时处理……
好不到哪去,但勉强能撑过这几天。
什么绿茶发言,都是他心情好时候玩剩下的。
后者正挑眉望着他——这本来没什么——后来她视线转到了姜冉的身上。
烦都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