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冰哇了声,“那一定特别招人恨吧?”
马冰回答得理直气壮,“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没想到方有田也懵了。
大禄隔日上朝,此时还不到巳时,便有许多休沐的官员外出觅食,一路走来,谢显不知跟多少同僚打了招呼。”
他并未多么疾声厉色,但那几人却莫名觉得对方像天上的云,自己就如地里的泥,连多瞧一眼都是冒犯,于是急忙忙垂了头,老实道:“小人们只知道他姓李,也没什么正经名字,因在家中行六,就这么胡乱叫起来……”
他正说着,一个日常巡街的衙役就上前与元培耳语,“大人,此人叫方有田,小人识得他们,是朱雀街西头一伙泼皮,何曾有什么营生,每日只是四处浪荡招惹是非,被卑职等人捉过几次却死性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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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没见儿子跟姑娘一同出入,谢显盯着马冰离开的背影看了几眼,“那位姑娘……你眼睛怎么了?
她之前就猜测谢钰必然出身豪门世家,没想到真相远比她想的更离谱。绝大部分师父都端架子,各种使唤磋磨,美其名曰“历练,磨性子”。
见儿子这般维护自己,谢显心中老怀大慰,豪情万丈地一挥手,“鼠辈而已,无需在意。老六素日好强斗勇,又惯好与人争高低,昨日,”他忽然抬起眼角,飞快地偷觑了谢钰一眼,又被烫着似的缩回去,哼哼唧唧道,“昨日小人们那个,咳,那个打起赌来……”
谢钰突然看过来,“打赌之前,你们在哪里?”
活得不耐烦了么?
马冰顺着他的视线一看,谢钰黑了脸。不过是自己参了他老子,崽子气不过,过来逞匹夫之勇。
通往开封府的路名为玄武路,乃城内四条主干道之一,街边商铺遍布,十分热闹。”
元培道:“清武侯谢显,长公主的驸马,我们大人的父亲。赢了又怎么样呢?”
马冰的视线在这两张面孔之间不断游移,惊讶地发现竟颇有相似之处。
他茫然地眨巴着眼睛,“就……打赌啊。
方有田还在说:“那小人们素日只在街头帮人跑跑腿儿,赚些零花。”
“我也要去?但既然在开封府的地面上出了命案,那就必须有个交代。
但听其中一人指着对面人的鼻子,愤愤骂道:“谢显,你莫要得意,以色侍人能有几日好?
京城多王侯贵胄,彼此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譬如御史、开封府尹这类京官就很容易成为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必要除之而后快,但凡根基浅一点的,往往熬不到告老还乡。”对方被气个倒仰。
谢钰认真点头,“是。
一回想起那些文臣之间唾沫横飞互揭老底,偏又一个脏字都不带的场面,元培就忍不住打哆嗦。!
因着这个插曲,方有田彻底萎靡,将昨天的经历事无巨细说了个遍。
虽已人至中年,但风流潇洒神采飞扬,依她看,莫说二三十年,便是垂垂老矣也好看哩!
这类公子哥儿打从呱呱坠地之日起就注定了一生富贵荣华,他不去吃喝玩乐,怎的非要在开封府供职?
走出去老远了,马冰还忍不住回头看,“那位大人是?”
“你!”
其实谢钰的眼睛已几乎痊愈,仅眼角还剩一点点血丝,若不凑近了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来。
谢钰含糊道:“不小心迷了下,没事。”
元培嗯了声,又过去跟谢钰讲了。”
众人当时并不大相信,可眼见着老六真赶在入夜前出了城,也有些犯嘀咕。”
恨他的人多如过江之鲫,那小子算个屁!
这么想着,他的脸上就泛起一点疑惑。
作者有话要说:
早年拜师学艺是真的不容易,真的是把师父当亲爹妈那么伺候,天地君亲师的观念不是盖的。
关于这个打赌,尤其是男的,就很莫名其妙,经常走在路上就“我跳起来能够着最上面那根树枝你信不信?
儿子有公务在身不便耽搁,谢显便叫人牵了马来,爷俩并排往开封府去。”
御史监察百官,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纠正皇帝的过失,说白了,做的就是得罪人的事。
“哎?哪个敢去?
命人将现场细细检查过后,谢钰又让方有田等人回开封府问话。”
是这样吗?”
就是想打赌呗,谁还管个为什么?
老六忽站起来道:“我敢夜探野坟场,你们敢么?
谢钰有些厌恶地瞥了方有田几人一眼,示意霍平上前,“你带一个认路,将那赌场缴了。”
元培:“……”
你这是什么说法?
她一笑,竟引得“以色侍人”着回头,果然是个美男子。”
元培:“呃……”
他竟想不出反驳的话。
所以这些位子上坐着的人也大多出身豪门,对手才不敢妄动。
杀不得,伤不得,骂总骂得吧?
罢了罢了,难得儿子回来,他倒不好继续做恶人。
几个人等了一宿也不见老六回来,又去他平日睡得地方找,竟不见人影,就有些怕出事,故而壮着胆子,结伴来寻。”马冰惊讶。
话未说完,谢钰就朝元培一摆手,直接撵人,“你们先带人回开封府。各有所好嘛。”
马冰也好奇,对呀,为什么打赌?
元培看上去比她更惊讶,“你来开封府也有一日了,怎的竟不知道?
谢钰也觉得执着于此的自己有些无聊,摇摇头,索性抛开了。”正准备开溜的马冰惊讶道。
若说原本老六只有五分要去的意思,可吃了这一激,当即热血上头,成了十二分要去的意思。”
元培深以为然,“确实。
那厮竟真敢去?
所以,事实就是:老六为证明自己胆大夜探坟场,然后被害。最坑爹的是大多藏一手,甚至最后都不教正经的。
对方为什么要杀他?
昨日他们一群人又没个正事可做,便蹲在街头瞅着往来的年轻小娘子们说笑。
嗯,明日上朝就参他个“教子无方,当街辱骂朝廷命官,折辱长公主,藐视皇权”之罪吧!”
见马冰蔫嗒嗒的,元培就笑道:“你瞧瞧马姑娘,昨儿我说什么来着,早知今日,你直接同我们一道回开封府不就完了?
“便叫你们瞧瞧爷爷的本事,”老六涨红了脸,唾沫飞溅,“今夜我就去,也不怕你们不信,”他指着腰间系的荷包道,“我往深处选一座坟头,将这荷包放上去,明日你们一看便知。
有衙门就有人,有人就要吃饭,所以许多高档大酒楼也汇聚此地,多有官老爷们出入。”
谢钰嗯了声,“死了个泼皮。
大禄朝命令禁赌,这些人竟然还明知故犯!
马冰噗嗤笑出声,“就好像有人想吃,有人想玩,有人想打赌,也不奇怪吧?
真是文人杀人不用刀啊,只凭一张嘴即可。”
第7章 三鲜饼、豆沙方糕
那位对自己的美貌颇有自信的御史大人脚步轻快地下了楼,对谢钰欢喜道:“既然回京了,怎么不家去?
不过不敢动,并不意味着他们什么都不做。!为仇?
众泼皮素日对衙门避之不及,如今也无可奈何,只得垂头丧气地去了。”
马冰冲他哼了声。”
众衙役纷纷皱眉。
这些都要细细查证。
老六无甚积蓄,打扮也不光鲜,袖笼里的几十枚铜板也没丢,必然不是为财。”
平心而论,一个泼皮而已,其实无关紧要,或许还会有不少百姓拍手叫好。
谢钰听罢,沉吟片刻,面上微微泛起一点疑惑,“为什么要打赌?”
还是当年科举乃至如今都赫赫有名的美人状元,被宁德长公主一眼相中,欢欢喜喜拉去做了驸马。”
说到这里,方有田还指了指老六身下露出的一截荷包,“就是那个了。
是啊,为什么打赌?”
众人便都哄笑起来,“你也只会说大话罢了。
马冰哈哈笑出声。
当初在禁军中也是如此,经常有士兵莫名其妙就闹起来,嚷嚷着要分个高下,还引得一群人起哄围观。!”
方有田身体一僵,兀自嘴硬,“没,并没有哪里。
那中年美男子先对她含笑颔首示意,双眼往前一扫,竟瞬间高兴起来,冲楼下猛挥手。
马冰一路走来一路看,途径其中一座酒楼时,却见临窗一桌正在吵架。”
霍平当即领命,随手从方有田那伙人里抓了一个,提鸡仔似的抓在手中,重新跨马奔回开封府去了。
不过若细细去想时,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御史啊,”联想到刚才的场面,马冰好奇道,“就是整天跟皇上告状的吗?
“怎么又有案子?”
对面那人身着御史袍,闻言竟也不羞恼,反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本正经道:“唔,少说还能有二三十年吧。”
元培对谢显行了一礼,拉着马冰走了。
开封府府衙和其他众多衙门一样,坐落于城内中偏南,北面隔着一条街就是皇城。
但父母就是这般神奇的存在,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孩子的变化。
谢钰是真不理解。
对方觉察到她的注视,就问谢钰,“这位姑娘……”
虽衣衫简朴,但明眸善睐落落大方,颇为讨人喜欢。
为情?
不消片刻,方有田便败下阵来,跪下砰砰磕了几个头,瑟瑟发抖道:“小人该死,是,是地下赌坊。”
他不想谢显继续追问,手握剑柄看向楼上,“方才那人是谁?”
听说那野坟场埋了许多穷凶极恶之徒,死后不得轮回,都化作厉鬼嚎叫,白日里都阴森森的,平白比别处冷几分,夜里还有鬼火,怕不是真有鬼哩!
他出身高贵,又从十五岁就在禁军中历练,一身气势做不得假,这样面无表情看人时,压迫感便滚滚而来。
还曾有人忍不住动手打御史呢!
可他想不明白,寻常切磋和对练也就罢了,这种一定要“分高下”的打赌究竟意义为何?
“马姑娘,”谢钰转过身来,“走吧。
为什么?
像刚才那种场面虽说不天天有,但大凡历朝历代出名的御史,哪个月碰不到?”
谢钰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个朋友,“他真名叫什么,家住哪里,平日做何营生,又为什么来野坟场?
也不知怎的,众人就比起胆量来,这个说能上山擒虎,那个道敢下海捉鳖,没个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