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看阮祥云走神呢，踹了他一脚：“那明天，咱带廿七一起下山？全是能吃的，没一个有毒的！

　　没人知道皂角到底多大年纪。

　　“这还不好办，没户口就补户口呗。”

　　廿七道：“多谢。

　　廿七微微一笑：“缘分未到，不必强求。

　　碗很大，现在农村都少见这种大海碗了。

　　说起住宿，阮卿不需要演了，真情实感地抱怨：“昨天睡得我浑身骨头疼！

　　连阮祥云也说：“山货我们都是从小吃到大的，没有不认识的。就差一点或许我就是你师父了。因为爷爷捡到他的那天是二十七，就给他起名廿七。

　　廿七采的蘑菇、摘的野菜，全是能吃的。

　　譬如有人结婚十几年，孩子都上中学了，过不下去了闹离婚才发现根本就没扯过结婚证——村里就有这样的，还不止一对，因为“结婚”的时候还没到法定年龄，办完婚礼过几年就全然忘了该扯证的事了。毕竟已经过上了公路到村，电视入户，家家通网的日子了。

　　大家也说：“尝尝，尝尝，你们城市人难得能吃铁锅木柴烧出来的，这还是走地鸡，不是饲养场的肉鸡，可香哩。山村不比平原，那时候平原农村还一个村里一部电话呢，可山村要到乡里才有电话。

　　廿七招呼大家来吃饭。”

　　他说：“我恨哪！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阮卿也不可能再跟廿七睡一个屋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七叔爷拉着廿七往另一个屋走：“走，给我好好讲讲你师父。

　　那时候农村也没手机，甚至电话也没有。

　　大家都吃得很香。

　　阮卿从小生长在城市，有点身边即世界，总以为世界上的事都该是有序的，遵守规则的。

　　长大后那些少年时的梦当然就淡去了。

　　她脸上的笑就绷不住，带出了形迹，大家不免多看她两眼。”

　　他说着，搓着膝头，眼泪落下来了：“我师父他老人家……不容易啊！

　　廿七哪能不懂呢。”七叔爷气恨，“你就是不信。春夏秋冬，往复循环。

　　她适时地插了一句：“那……他算是咱们村的人吗？”

　　大家纳闷，阮爱华的闺女怎么说起话，动作神情这么造作，劲劲儿的？不是阮卿那种城里大小姐。这是生在解放前的人！他们就是在红色教育下长大的。

　　阮祥云他们预期会在山里过夜，带了干粮。

　　吃得唏哩呼噜地！

　　他把碗往阮卿那边推了推，用眼神说：我狠狠刷过，还烧过好几锅热水了。

　　尤其七叔爷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 二十多年前, 那个谁家的闺女，没结婚先把肚子搞大了。

　　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阮祥云试探地问：“你……上过户口吗？单就说野人观里诸人事迹和廿七小兄弟之所以成为“黑户”的历史原因，阮祥云这一腔热血也不能不管。适合老人练不？”

　　他们差着年纪，廿七管皂角喊爷爷，如果当年七叔爷顺利进山拜师，辈分就插在了皂角和廿七之间。

　　咱不能乱攀关系啊。

　　大家的眼睛都湿润了。

　　直到不科学的事情发生在眼前，发现自己走到沟堑断崖边折返，到底错过了什么。只有你们城里人，不认识瞎采，才中毒。阮卿高兴死了。只没人知道那孩子哪去了！

　　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对那段历史的感情更远甚阮卿这种城市年轻人。廿七也不强求，放在了桌上。你太爷爷还进过道观呢！”

　　谁？

第56章 黑户

　　知道了观里诸人的事迹, 接下来自然就问廿七自己了。

　　七叔爷一边吃一边喝汤，一边怀念过去。你先跟我去村里住。搁农村不稀罕。如果大家真中毒了，好歹得有一个全活儿人，能打个120。每天都是一样的。

　　等饭的功夫这些人在观里到处溜达参观。

　　天黑了，廿七站起来安排大家住宿。”七叔爷说。

　　主要是阮祥云和廿七说话，其他人只是听着，七叔爷偶尔插插嘴。

　　廿七盛了一碗递到她面前，她摇头。”

　　“嗯？

　　大家围坐在灶房里说话。

　　很有说服力，因为村里孩子小名也经常有叫出生日期的。”

　　廿七演技上身, 无比自然地反问：“户口是什么？

　　没有人能怀疑他“世外之人”的身份。

　　找也找不到了，可以说是死无对证。她不知道在一些偏远贫困甚至并不偏远也不贫困的农村地区，有些事跟她想的不一样。

　　其实对阮祥云来说, 这些也并不重要，没有谁非要去当个福尔摩斯一定要调查清楚的必要。一看就是山里生活的人。后来嫁得远远的。

　　阮祥云自然是要问廿七野人观的事。

　　阮卿这种城市女孩睡惯了席梦思才会受不了。

　　他说：“先吃饭吧。

　　廿七把皂角的遗书取出来给他看：“爷爷很早之前就写好了的。她家是村里的外姓, 不是老姓, 也没别的亲戚了。他说怕自己老了之后糊涂。实际上廿七这名字，十分贴合本地风俗。

　　在这深山古观中，远离红尘，超脱俗世。

　　没想到七叔爷神助攻！那怎么办呀？熏肉可以凉着吃，大饼就贴在灶台上热着。”阮祥云也开始讲一口土话，哽咽起来，“那些传说都是真的。”

　　他身上有一种古风，一言一行都能带出来，特别让七叔爷着迷。”阮卿掩口, 故作惊讶，上台词诱导，“那他是黑户啊。”

　　“呀。好。吃喝拉撒，念念经文。

　　阮卿的眼睛就往那边瞟。

　　馒头占地方，他们带的是饼。”

　　问皂角什么时候去世的，廿七：“不记得有没有十年了。”

　　他表现的很淡然。”

　　阮祥云也一口答应。

　　甚至连儿子长大后都不信那些玄乎的传说，只信科学。

　　阮祥云的“我们”里面就直接把廿七也包含进去了。”

　　他领着大家往后面去。成为偶尔讲古的笑谈。

　　她忙说：“他是我救命恩人，我替他高兴。

　　吃完饭天色昏暗了，温度也开始降下来。”

　　七叔爷也说：“就是，该高兴！”

　　阮祥云就着夕阳和火光给大家念，念着念着，眼泪就流下来了。七叔爷当然也信科学，所以故去的记忆只能成为笑谈。虽然现在日子过得比从前好了，但是村里人夏天木床板上直接铺床席子就睡的也挺多的。

　　薯片和瓜子白天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廿七干活也都消耗光了。

　　阮卿咽了咽口水。”

　　阮卿叽歪：“野蘑菇，我有点怕……”

　　她是真的有点怕，万一中毒怎么办？

　　城里人真怪。

　　就是中二魂。

　　他答应了，但是心思不在眼前，飘得很远。”阮祥云回神，对廿七说，“你跟我们下山，上户口手续不少，得好些天呢。

　　只恨憾得想要捶死自己。

　　让人自然而然地想起来那句“山中无岁月”来。

　　阮卿当初还跟廿七说没有人像朱元璋那样用数字做名字了，那是因为她是城里人。”

　　他说：“是吧，廿七小哥。

　　掸掸身上的土，抹干眼泪，他对廿七说：“后生，让你见笑了。

　　不说离廿七这里最近的就是他们老梅沟村，既然被他知道了这里有这么一个黑户，职责所在本就该管。

　　说句实话，烙饼虽然热了热，熏肉虽然味也足，但是那碗鸡汤真的太香了。

　　他俩看似都市与农村，精致与粗糙，富裕与乡土，截然不同。

　　“爹！他们带了盐，不需要其他的香料，有盐就有味，足够香了。哦！

　　廿七说：“爷爷算不清时间了，我后来大了, 也没去特意记录时间。阮卿不肯吃，一是怕毒蘑菇，一是嫌弃那口锅。

　　七叔爷说：“你咋不吃？在山里，记不记都是一样的。同样体积下烙饼比馒头分量更足。

　　好在事先沟通得还算清楚，大家带了被子来，都是薄被，就一床厚些的是特意给阮卿的。”

　　问遗书什么时候写好的, 廿七：“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写好了。

　　大火很快把鸡汤烧滚了，廿七最后把今天采的野菜也都扔进锅里。”

　　问过名字了，那个人说他叫廿七。大饼和熏肉，还有大葱。但有些东西存在共同的血脉里，一样一样的。烫一下就能吃。”

　　阮卿：“？我怎么可能骗你！她带的面包巧克力香肠还有村里婶子塞给她的花卷都已经吃完了。”

　　廿七是真看出来了，七叔爷和阮卿的的确确是血脉相连的。

　　总之七叔爷一指自己的儿子：“这事你去办。我师父都半辈子不出山，谁给他上户口去！

　　七叔爷用树枝做成的简陋筷子翻了翻碗里，非常肯定地说：“你放一百个心！”

　　那场异族侵华的战争持续了好多年，没人知道观里的人到底哪一年下山的。

　　譬如有些人活到四五十岁了，也还没上户口——前两年县里组织干部下基层，就摸出了好几个。比如初五，十六等等。”

　　其实大家看看条件没觉得有啥。

　　虽然120根本也到不了这山里。

　　随随便便模糊一下, 时间上的误差能有个十年，并且完全无从考证。”

　　大家伙顿了顿, 都看向阮祥云。

　　汤又滚了一滚，野菜稍微烫烫就能吃。”

　　“我早说过。

　　毫无破绽。

　　木柴，铁锅，走地鸡，野菇，怎么可能不香。

　　谁你师父？

　　比起来，大家对认识才两个小时的廿七更亲切。”

　　可那个姑娘远嫁千里之外快三十年了，她父母也早就去世了。

　　没事，廿七甚至把塌了的房舍都动了动，大件垃圾都清理到了院子角落。

　　阮卿其实已经没有食物了。”

　　其他人也附和。”

　　他眉眼间有种云淡风轻。”

　　盛情难却，阮卿终于接过那只碗，然后就真香了！”

　　七叔爷骂道：“上个屁！

　　问多大了，廿七：“二十多吧应该。

　　阮卿侧目。还有，你练的是啥功夫？

　　灶台廿七洗刷过了，大家把饼和熏肉拿出来。

　　阮卿啃着饼卷熏肉大葱，闻着香味盯着铁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