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通身的气势凌厉非常,足以掩盖性别和年纪所带来的些微劣势。
为了保全秀才公们的脸面,师雁行资助的事并未对外张扬。裴先生品性高华,行事不拘小节,颇有魏晋风流,能得他收入门下者,必然有其过人之处,诸位怎好如此背后议论?
实为大恩。”
他们这边的内乱,师雁行和裴远山全然不知。
孟晖此举越发令同窗怒不可遏,忍不住狂追几步,指着他的背影跳脚骂道:“简直岂有此理!
“况且一小小女子……”
他们这些人尚且不能拜入裴门,那一个女流之辈,一介商贾而已,如此低贱不堪入目,却能得到他们所不能的!
孟晖却不理他,当即拂袖而去。
虽说士农工商,可自己如今能够心无外物,专心读书,确实是受这位少女的恩惠。”
他为人肆意而畅快,从未主动掩饰过这份师徒关系。
“你!
眼见不妙,那几人便跳出来打圆场。自古士农工商泾渭分明,又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天道不公!
十几岁的少女正是抽条的时候,才几个月不见,这位少掌柜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简直荒唐!
孙母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又有基础病在身,不怕说句不好听的话,还能再活多少年呢?
临近晌午,师雁行干脆先带着胡三娘子去买了新鲜的瓜果菜蔬,再去拜访师父师娘。
等师雁行和裴远山进屋了,那几人才忍不住窃窃私语道:
“之前我便曾听说先生好像收了个女弟子,没想到竟是真的。便是这两年风头正劲的是师家好味的掌柜!
她从来不轻易承诺,但只要承诺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那人被气个倒仰。
况且如果只因为孙良才不够热情就断了给孙母送菜,若叫外人看来,难免有攀了高枝,喜新厌旧之嫌。
到的时候上午的课业刚结束,裴远山回这边来时,身后还跟着几个学生。
她裹着一件淡紫色的缎面袄子,白色的绒毛簇拥着下巴,越发显得娇俏,像极了一朵含苞待放的嫩桃花,灼灼其华。
“孟兄这话说得好没道理!
县学也快放假了,转过年来二月就是县试,而且又是大考之年,紧挨着八月乡试,县学内许多秀才也是蠢蠢欲动,想要下场,故而最近找老师请教的人颇多。
“站在雪地里做什么,还不进屋找你师娘?
“哎呀,不过玩笑而已,何必当真呢?
他们虽未对裴远山行过正式的拜师礼,但是确有师徒之谊,也算是半个弟子。”
他越说越气,仿佛蒙受了奇耻大辱一般。
师雁行避开,只受半礼。”
其他几人听罢,也先后告辞。”
孟晖却冷笑出声,盯着方才抱怨的那人道:“你既然满腹怨言,何不转头说与裴先生听?
自己非但不能回报万一,反而还要对方体恤,主动帮忙维持这可笑的自尊……
其他几个秀才不知原委,纷纷还礼。
旁边几人面面相觑,这话说得忒刻薄!”
“就是这话,况且这是裴先生的家事,与我等何干?
师雁行笑了笑,目光落在裴远山身后的几个学生身上,冲他们微微行了一礼。尔等自甘堕落,对得起圣人,对得起陛下吗?
裴远山看见她明显很高兴,语气也十分亲昵。
孟晖也看见了她,当时还愣了下。
她的身材更加高挑,五官间的稚气褪去不少,饱满而圆润的面庞上显出几分成熟和老练,目光也越发锐利。
你不屑与商贾为伍,可偏偏裴先生收了商人为徒,说到底不就是对裴先生不满吗?”
他也曾经想拜裴远山为师而不能,可既然不能,也就认命读书,却不曾迁怒于旁人。
师雁行远远瞧了眼,竟看见了熟人,正是三名资助者之一的孟晖。
在他看来,此等言行属实卑劣!”
“你竟不认识她吗?”
“玩笑,玩笑而已,不如大家等会儿一起出去喝一杯,怎么样?
她装着不认识孟晖的,而孟晖在感激之余,却也感受到了淡淡的羞耻。前倨而后恭,闻之令人发笑!
一直没说话的孟晖忽出声道:“圣人有言,有教而无类,三人行必有我师。
他答应了别人要尽快下场的,时间紧迫,哪里有那么多闲情逸致与此等俗人舌战?
见她登门,宫夫人喜得无可无不可,拉着手左看右看,直说瘦了。
孟晖便道:“先生今日有客,学生便不打扰了。”
说话那人微微皱眉,显然,心里有些不大自在。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名声这种东西对商人而言可太重要了。
一天只有几道菜而已,照如今师家好味的体量,不过九牛一毛,能换个知恩图报念旧的好名声,值了。”
那几人被他三言两语戳中心思,不觉面上做烧,又有人恼羞成怒。我等十数年来寒窗苦读圣人书,怎能妄自菲薄,与商贾之流为伍?
何况照这么算下来,他们岂非与商人师出同门?实非君子所为。怪到我说似乎在哪里见过,原来不是错觉……可这么一来,不就是商户了?大家说过也就算了!
谁成想那商女却做到了他们不曾做过的事!心里难免疙疙瘩瘩的。”
“竟是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