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我就凑钱请大夫来鸣月塔给殿下看病。”谢兰胥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从那双沉静似海的眸子里，荔知猜不透他真正的想法。

　　她还拆了自己唯一的手帕，用棉线加固木橇上的拉绳。

　　“我不怕坐木橇，我怕坐你拉的木橇。

　　流人们又要准备上路了。”荔知认真道，“殿下放心，民女不会放弃的。

　　她的态度却依然没有变化。

　　谢兰胥看见她千辛万苦打造的“豪车”陷入沉默。”

　　“事到如今，你还不放弃是在等什么？”谢兰胥终于把视线落在荔知脸上。”

　　“……流放之人没有赦免不能离开流放地。

　　“殿下怀疑有人下毒？”

　　谢兰胥看了她一眼。”谢兰胥不咸不淡道。

　　“殿下什么都不怕，却怕坐木橇？

　　若说是为了在流放之路上有个靠山，或者日后有个特赦的希望，但如今，随着他双腿的风瘫，一切都显得遥不可及了。

　　她的理由显然荒诞，可是除此之外，他没有找到任何可能的理由。

　　荔知双手抓着拉绳，咬牙使劲儿，木橇载着谢兰胥缓缓走了一步。等到了鸣月塔，若是大夫治不好殿下的腿疾，民女就让殿下坐在轮椅上，推着殿下去寻访各地名医治腿。”

　　“殿下等我一会。

　　虽然是冷掉的野菜糊糊，但多少是个滋味儿。

　　“若是治不好——”荔知顿了顿，“民女愿做殿下的双腿。

　　荔知大大方方地笑了笑，说：“既然如此，殿下今后也别叫我荔姑娘了，直呼其名便好。”谢兰胥说得笃定。”

　　“……好。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殿下养好身体，以后才有力气去治腿。

　　荔知以为他是对这碗野菜羹抱有怀疑，正要当着他的面先尝一口，谢兰胥已经接了过去，不急不缓地用木勺送往口中。

　　谢兰胥还没习惯木橇的存在，荔知发力的时候他本能地抓住了木橇边缘，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荔知能料到谢兰胥处境艰难，但如此艰难还是令她不免沉默了。”

　　谢兰胥无法否认荔知的话。

　　“殿下，民女……”

　　荔知补救的话未说完，谢兰胥就打断她道：

　　“你我如今还需要讲究那些虚礼吗？”荔知说。

14 ☪ 第 14 章

　　◎荔知摘下野花，献宝似地拿到谢兰胥面前，一双眼睛笑成月牙弯弯。他大概是第一回坐紧贴地面的“车”，整个上身都僵得一动不动。流人中有的辗转反侧，有的鼾声大作，荔知坐在远离篝火的营地边缘，正借着月光聚精会神捣鼓什么。

　　“因为倾慕。手帕只有那么大，荔知为了每条棉线都用在刀刃上，简直绞尽脑汁。”

　　“殿下听过，可是却没有相信过。

　　“……若是治不好呢？

　　她摇了摇头，将碗勺放下，提起盖在他身上的大氅，捏了捏衣角。”荔知说，“这是民女趁煮药时煮的野菜羹，虽然没有荤腥，但也比光吃干粮好得多。”

　　荔知想起什么，从条凳下面拿出一碗冷掉的绿色糊糊。

　　“凡事都有第一次，等我多拉几次熟练就好了。”

　　正在这时，不远处响起甄迢的吆喝声。

　　汗水从额头滑落，荔知抬起手背擦了擦汗，心满意足地看着忙活一夜的成果：

　　由无数粗枝和藤蔓编织而成的简易木橇。◎

　　夜深人静，几堆奄奄一息的火堆正在释放最后的热气。

　　以他的机敏和多疑，荔知并不意外他提早识破敌人的诡计。

　　“我去叫人来帮忙，殿下稍等。”荔知笑眯眯地说完，才意识到在谢兰胥面前说“我”是失礼的。”

　　“不是怀疑。”

　　这倒也是。”荔知说，“所以殿下无法释怀，因为殿下找不到其他的可能了。

　　有这个木橇，谢兰胥就不必依靠役人背来背去也能活动。”谢兰胥说，“既然要照顾我，那你比我更需要体力。”谢兰胥问。

　　她更怕——谢兰胥捕捉到她神色和话语里的怜悯。荔知看着谢兰胥吃，自己也不禁咽了口唾沫。

　　“后悔了？”

　　“你？”谢兰胥皱起眉头，“我已经形同废人，连自己能不能活着抵达鸣月塔都不能保证——”

　　“民女能保证。”谢兰胥用游魂一般的声音说。那张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的木橇，也被她小心翼翼地放进车厢。

　　没过一会，一名短解坐上车头，驾车走向前方。

　　“如果因此退怯，民女才会后悔一生。”谢兰胥说，“我便信你一次。

　　值守的役人坐在石头上，用手撑着下巴小睡。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我关系匪浅，以后你分到的口粮最好也不要入口了。

　　“……为什么？”谢兰胥说。”荔知说。

　　“若有一句谎话，民女愿天打雷劈。”

　　她说：

　　“而民女——是一定会活着抵达鸣月塔的。所以，殿下也是如此。

　　“民女听说有出神入化的木匠会打造一种带轮子的椅子，这样即便坐在椅子上，只要有人在后边推着，一样可以到各个地方。

　　“口粮里的儿澹毒、饮水中的金刚石粉末、路上的山匪——”谢兰胥说，“还有无数充当眼线的役人，我不知道他们背后是哪方势力，但我知道，京中有无数人盼着我死。”

　　荔知叫来附近的一名短解，帮着将谢兰胥抬上马车。”

　　她推拒不过，用同一个木勺把剩下的野菜羹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片粘碗的叶片都没有留下。

　　荔知自以为掩饰得挺好，直到谢兰胥递还还剩半碗的野菜糊糊，淡淡道：

　　“你也吃罢。”

　　“我已经听过了。还请殿下不要失去希望，无论发生什么事，民女都会在殿下身后。

　　架不住她的热情，谢兰胥最终还是勉勉强强地上了车。”

　　荔知字字肺腑，谢兰胥被她眼中的真诚打动，神色中出现一丝罕见的茫然。

　　“即使我永远站不起来，你也不会改变心意吗？

　　她看着谢兰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只要民女活一日，殿下就会活一日。”他问。马车静静伫立在身后，为她挡去夜幕下的寒风。”荔知被他如临大敌的神情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