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所有人的面，雁铮用力抱了谢钰一把，后面无数人跟着起哄。
“要的要的,有劳您这样费心记着。”四丫说着，麻利地解下围裙，果然朝屋里喊道，“春儿，春儿，赶紧的，去城里买菜去！
正看料子，就听那老板娘与熟客说话，道是外头来了个说书人，正讲京城发生的大事，好些人都去听了。”
别说，照这丫头的隐忍和倔劲儿，这个计划还真有可能实现！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四丫和春儿对视一眼，心脏砰砰直跳。
雁铮想了下，缓缓摇头。
四丫和胡春忙收拾好了，拿了钱袋子掖在怀里，又去喂了羊，这才套上车出门。
在西北边陲之地,这样康健强壮的身子才是最好的。
况且若无皇帝默许，自己也不可能坐牢比告老还乡还舒服。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皇帝确实说话算话，第二天旨意就下来了。
果然,四丫一听，十分感谢。
思及此处，雁铮恍惚间感觉到有某种无形的束缚散去，好像一直以来束缚着自己的锁链，在阳光下，在众人的注视下，轰然断裂。
先帝和肃亲王等人已然身败名裂，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他们晚年真实的所作所为，她的父母、雁家军上下也都平反了……
结果远比她想象得更好。”
凉州地处偏僻,漫长而酷寒的冬日几乎能持续半年之久,本地所产的菜蔬并不多。”
两人又对坐沉默许久，皇帝拍拍膝盖，站起身来，“想回凉州吗？”
雁铮笑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一到冬天，基本都是萝卜白菜疙瘩头的老三样。
凉州算偏远了吧？
她想回家了。
结果后头旨意一下来，好么，去凉州！”
皇帝：“……”
他还真不觉得意外。”
早年他没有能力做更多，现在说这些，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姐俩驾着车往外走时，四丫就盘算着要再扯一块布回来，给春儿做新衣裳。
“你的父亲会进功臣阁，”皇帝说，“凉州也会重新为他们夫妻和将士们修建丰碑，史书会重新评定他们的功绩和生平。
凉州的天空多么高远蔚蓝，空气多么舒爽澄澈，只是这么看着，都叫人畅快。
所以每年入冬前，当地百姓都会多多买几车，或是放到地窖里，或是腌制成各样小酱菜，好好保存,足够吃到来年。
她自由了。
四丫又扯了一块布，想着快过年了，恰逢新生，索性多做几套衣裳穿，也讨个好彩头。
第147章 凉州那些事儿（一）
“四丫,四丫~”
门帘一挑，从里面走出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来，肤色是凉州本地极富代表性的小麦色。
“这有什么，回头我送您一摞！
年初她们一路有惊无险到了凉州地界，稀里糊涂认识了赵大娘，在她的帮助下赁了这座小院子，又学着收拾了一回，还养了几只羊，几只鸡。
当初就是从这里，她开始了一段短暂却又跌宕起伏的新人生。
乍一听，够了，够够的。
而今天，她又要从这里，踏上另一段真正的自由的人生。
说来,不管看多少次,四丫都羡慕极了对方的身板。
大口吃肉，大碗喝奶，睡得安稳动得多，胡春还长高了老些呢，以前的衣服都短了一截。
开封再好，毕竟不是她的家。”
“哎~”
一个小姑娘脆生生应了句，又推开窗子朝赵大娘问了好，忙蹬下炕穿大衣裳去了。
铺子前头人山人海，四丫和春儿姊妹俩挤得满身大汗，多亏赵大娘的男人和儿子帮忙，这才抢了一车菜出来。
短暂的沉默后，雁铮忽然语出惊人，“我曾想过刺杀您。
两人盘算了一回，决定半车窖着，半车做腌菜。
两人急忙忙买了布，又去家里放了菜，脚下生风赶到老板娘说的说书人所在。
皇帝骗他，他还以为心爱的姑娘真的要被流放了，被迫答应了一系列憋屈的要求，不得不留在开封干几年活。”雁铮幽幽道。
两个青楼里长大的姑娘什么都不会，跌跌撞撞学着从头来过，闹了不少笑话，如今竟也会挤羊奶、剪羊毛了。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名为流放，实为回家”。
流放千里，够狠了吧。
活像重生了似的。
她的视线认认真真从所有人脸上划过，最后落到巍峨的城门口，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皇帝愣了下，笑了，“能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说明朕做得还不错。
赵大娘略说了两句就家去套车，两边说好了在街头汇合。
不如，就去听听。
刚想分开，谢钰又反手抱了她一把，在耳边低语，“等着我。”
凉州民风豪放，昔日曾全民皆兵，但这些年太平了，大家的日子好过了，也开始学着享乐，学着在里衣上绣花。可她们心里畅快极了。
她们的手脚早不复白皙，面庞被终年不断的大风刮得泛红，即便有昔日恩客面对面来过，怕也认不出眼前的赵四丫便是当年名动京城的张抱月。
倒是裴戎挺高兴。你去叫上你妹妹，套上车，咱们一遭去。
“赵大娘，什么事呀？
雁铮本来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要说，也以为会难以割舍，可真正站在路口时，却油然生出一种空前强烈的思乡之情。
老爷子想得挺好，反正他也这么大年纪了嘛，过几年就可以顺理成章告老还乡，去凉州看看老兄弟，陪陪大闺女，美得很！
在这里，她们可以肆意跑马，大声说笑，想什么时候出门，就什么时候出门，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没人管得着。对了，上回你画的花样子极好，我儿媳妇爱得什么似的，若说谢，回头再替我描一个就是了。
至于自己蹲大狱，或许皇帝反而是为了保护她，毕竟有多少人希望雁家军平反，差不多就有多少人不希望他们平反。
她要回家了。
这里跟开封简直是两处截然不同的世界。”
雁铮愣住了。
“因为您确实算一代明君。
赵大娘四十来岁，满面都是被烈风吹出来的褶皱，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了不少。
但皇帝也懒得再对付一个小姑娘，就找了个由头：
流放千里。
赵大娘知道四丫姐妹在外多年，怕是对本地习俗不大通，所以特意过来提醒。朕会尽量满足。”她开了门,问门口那个高大健壮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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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明天写番外，团圆在番外，真的是HE啦，你们信我！条件算艰苦了吧？
不过因为雁铮炸帝庙的行为实在是太过离谱了些，是足以被编入史册的程度，据说邻国都知道了，还特意发了国书来旁敲侧击幸灾乐祸……饶是有百般情由，也不方便真的完全无罪释放。
“那头铺子里才来了几车新鲜的白菜萝卜,好像还有疙瘩头，你们姊妹俩不去弄点囤着过冬？
她为人极其热心,当初四丫姐妹俩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多有赖她的照拂。
这篇文虽然数据一般，收益更一般，但整体其实我还是很满意的，因为算是尝试了新的写法，而且也第一次很大胆大篇幅的写了感情戏，整体节奏一直都很紧凑，没有任何拖沓，到最后也没有散，感觉到了自己多方面的进步，就……开心！
“哦，那为什么又没有动手呢？
京城？
还有官差沿途护送的那种。
“流放”当日，好多人来送行，谢钰的神色委实有些幽怨。”
“你这孩子就是忒多礼了些，”赵大娘笑道，“邻里邻亲的，应当的。
分明就是回老家嘛！
没有了。
说起来，她们来到凉州大半年了，也不知马大夫怎么样了。
她的身躯，她的灵魂，都骤然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