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阴沉沉的,乌云压顶,连风中也带着一分阴冷,看样子将有一场风雨欲来。
他又不傻,要是二姐真这么做,将来被卫国公父子发现的话,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萧燕飞漫不经意地以匕首撩开了脸上的青纱,露出了完好的左半边脸,一根食指轻轻抵住自己的太阳穴,“要用这里……”
人活着长了个脑袋,就是用来思考的。这天色瞧着要下雨,姨娘也早些回去吧。这做起来其实并不难。
萧烁温雅一笑,应诺,随即就离开了菀柳阁,步伐优雅,显出一种水光潋滟晴方好的安静,温雅而坚定。”
呦!”
“……”萧烁驻足,身形一僵。萧燕飞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眉眼弯弯如月牙。
贬低她,打压她,让她时时刻刻的怀疑自己,否定自己。
萧烁浑浑噩噩地离开了月出斋,手里捏着那包粽子糖,临走还被塞了那把断弦弓。
尽管他调查的结果是爹爹在弓弦上动的手脚,可是,那天分明就是姨娘轻描淡写的那几句话撺掇了爹爹,事情才会走到这个地步。
顺着施嬷嬷指的方向,他遥遥地望去,就见池塘边的菀柳阁里坐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她只是那么静静地端坐在那里,就自有一股柔婉恬静的气度。
姐弟俩的目光在半空中静静地相交。”
当然不行!
萧烁抬步朝崔姨娘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尺子量出来的般,走得并不慢,却有种安然徐行的味道。
“你二姐姐……怎么样了?”
临青城离京城也就三四天的路程。”
便起身,对着崔姨娘行了一礼:“姨娘,我还有功课,先回缀云苑了。
孺子可教也。
萧燕飞唇畔笑意更深,温温柔柔地又道:“嬷嬷,你说是吗?”
她的声音透着一丝慌乱,一丝无措,目光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少年,舍不得移开眼。
看着祝嬷嬷惶惶不安的眼神,萧燕飞又叹了口气:“哎,大概也只有我知道嬷嬷的辛苦,嬷嬷的不容易了。
一阵夹着湿气的风从大门口刮了进来,油灯的灯火在风中忽明忽暗,那摇曳不定的灯光照着崔姨娘婀娜的身形,投在地上的影子像头狰狞的怪兽。
几天的禁闭生活让她精神恍惚,完全无法冷静地思考,思绪不由自主地被萧燕飞的寥寥数语所牵引,心里有了答案:
确实是这样啊。
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这把弓是伤了二姐脸的那把,可见姨娘果然是知道的。
那一年,殷氏十里红妆地嫁进了侯府,从此成了崔姨娘心头的一根刺,扎进去后,就再也不曾拔出来过,还时不时会深深地再扎上两下。”
萧燕飞在面纱后扬起了唇角,微微地笑。”
萧烁不置可否。
“是这样吗?
萧鸾飞还真是等不急了呢!”
静养?
萧烁微微地笑,笑得云淡风轻,却是眸光幽冷,似在崔姨娘的心底窥见了一头潜藏已久的怪物。
“你二姐姐真是命苦……”崔姨娘捏着一方帕子轻拭眼角,眼睫微颤,叹息道,“哎,烁哥儿,你二姐近来因为脸伤一直心情不好,大夫说,伤得静养。”她唇角弯起,笑得十分温柔而又娇美,面颊几乎快要碰到匕首锋利的刀刃。
“哎。
崔姨娘转过头,透过一扇敞开的窗户,遥遥地望向了乌云遍布的南方……
待这次之后,她也可以安心了。
“所以,光看是没用的。
“二姐脸上的伤很重……”萧烁半垂着眸子坐下。
望着少年清隽单薄的背影渐行渐远,崔姨娘突然低低地问道:“施嬷嬷,烁哥儿是不是和我生分了?
外面的天空不知何时由晴转阴,重叠的云层沉沉地遮蔽了日光。
她是皇后的人。
真乖!萧烁依然没有说话,但他那微微下撇的唇角又等于做出了回答。
“夫人要回来了?”萧燕飞轻轻一笑,接着道,“与其如此,不如就把祝嬷嬷留着,你说对不对?
萧烁慢慢地往前走着,想一个人回前院冷静一下。”崔姨娘脱口道,惊诧的目光不由落在了那把断弦弓上,瞳孔猛然收缩。
“二少爷,二少爷!
远处忽然炸响一记震耳的轰雷声,天色变得更暗沉了。
皇后这是想把他的姐姐当成一把刀使啊,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曾经……”
崔姨娘冷漠的声音戛然而止,思绪回到了很多年很多年以前。”
顿了顿后,她又委婉地提醒崔姨娘道:“他们终究是姐弟……”
崔姨娘抿住了樱唇,眸中惊疑不定,总觉得似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良久,她终于缓缓地点了头。”祝嬷嬷喃喃自语,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早就没了从前的倨傲与深沉。
二姐说,让他用眼睛看,用脑子想。”
“好孩子,功课要紧,你赶紧去吧。
“姨娘,”不待崔姨娘问,萧烁就主动说道,“我刚才去月出斋看望了二姐。
她攥了攥帕子,几乎是有些坐立难安,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烁哥儿,你怎么拿了把断弦弓?
萧烁:“……”
萧烁眼角抽了抽,她都伤了脸了,还玩什么匕首啊,不怕划到脸吗?”
说着,他将右手抓的那把断弦弓放在了身前,断弦摇摇晃晃地垂落。
轰隆隆!”
对。
屋内的光线因为阴沉的天气略显昏暗,丫鬟连忙去点油灯。”萧烁若无其事地话锋一转,“我想和先生请一天假,随大姐姐、二姐姐一同去码头接母亲。
“怎么会呢!
只这么一迟疑,就听知秋击掌两下,廊下那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就又进来了,一左一右地钳制住了祝嬷嬷,强势地把人望屋外带。
他的眸色越来越深沉,一缕诡魅的幽光在眸底流动,优雅地一撩袍裾,迈入阁中。”
“……”崔姨娘一愣,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崔姨娘目光游移,好一会儿,才又道:“烁哥儿,我瞧着这把弓不吉利,还是弃了吧,重新再给你二姐姐弄把新弓。
“姑娘……姑娘!
他眼角清楚地看到崔姨娘翘了翘唇角,只一瞬,她就压下了唇角,笑意一闪而逝。萧燕飞从他倔强的小表情中得到了答案。”崔姨娘温温柔柔地叮嘱道。
“二弟,你说是不是呢?”萧燕飞又一次幽幽叹气,“我看嬷嬷还是回去好好想想。萧烁听出了崔姨娘的言下之意,她在委婉地劝自己别再去“打扰”二姐。”
萧烁正想说什么,外面传来了丁香略显激动的声音。”施嬷嬷急忙安慰崔姨娘道,“姨娘,奴婢看二少爷只是记挂二姑娘的伤。
她想说等等,但是,脑海中的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点头。
这菀柳阁就在月出斋到前院的必经之路上,崔姨娘是特意在这里等着他的。
皇后让她来侯府可不是为了听她回去告状的,是为了让萧燕飞听话的。
“姨娘,母亲就要回来了。”
“没事的话,我要午睡了……这包粽子糖送给你吃,很香很甜的。
下一瞬,她就看到祝嬷嬷深以为然的目光朝自己看来,有种看到知己的感动。”
施嬷嬷颠着肥胖的身子跑来,半途拦下了萧烁,笑道:“真是巧了,姨娘正好在那边。
匕首冰冷的刀锋与她柔软细腻的肌肤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一个女子与夫家两条心,又怎么可能过得好!
萧烁一直静静地看着,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祝嬷嬷就这么被带远了……
他慢慢地转而望向了头戴帷帽的萧燕飞,她手里还抓着那把匕首,指腹在刃线上轻轻摩挲着。
她就不能乖乖地把匕首放下吗?
“若是想办法把人退回去,那皇后必然会再派别的人来侯府。”
萧燕飞三言两语像哄孩子似的用一包糖把萧烁给打发了。
萧烁在笑,眼底却是掠过一道阴戾的光芒。
顿了顿,丁香笑着又道:“大姑娘想让二姑娘您到时也一块儿去接码头接人。”
“我在二姐那里看到的,想拿去帮她修一修。”
“嬷嬷,是不是这样?”崔姨娘柔声问道,招呼着萧烁过来坐下。
第45章
“弟弟,还有事吗?
她回去说差事没办成,只会让皇后对她失望,觉得她无能。
丁香小跑着从院子口进来了,喜气洋洋地屈膝禀道:“姑娘,夫人刚派人回来了,说殷家老爷身子好转,夫人打算三天后启程回京。”
还要让对方把自己当作唯一的依靠!”
“知秋……”
一想到自己又要回到那间一片漆黑的小黑屋,祝嬷嬷的脸上露出了近乎惊恐的表情,脸色苍白如纸。
须臾,萧燕飞才淡淡道:“我要嫁进卫国公府了,皇后娘娘让祝嬷嬷来教我听话,在国公府当她的内应,她的探子……”
“你觉得可以吗?”萧烁淡淡道。
“……”祝嬷嬷失魂落魄,像是三魂七魄散了一半似的,没有任何的挣折,反抗,就被人带走了。萧烁眼锋如刀,单薄清瘦的身形宛如一杆红缨长枪。
萧烁垂眸看着地上那扭曲的影子,静默了一瞬,才又抬起头来,说了句:“好。”
祝嬷嬷:“……”
祝嬷嬷发白发干的嘴巴张张合合,心头还有一丝丝的犹豫。!
崔姨娘翘了唇角,温婉的柳叶眼中迸射出异常明亮的光芒,自言自语地笑道:“这还是第一次,我这么期盼夫人早点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