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吞噬业火

第25/194章

  裴樾强忍着怒火,“你把朕当什么了?

  更何况这五千名官兵,不是冷冰冰的数目,而是无数个孩子的父亲,妻子的丈夫,母亲的儿子....

  但是他们的牺牲却换来了大晋海岸的安宁。

  耳畔是她低哑的笑,还有炙热滚烫的独属于她那一抹淡淡青草香气。”

  她想跟他做一対有实无名的夫妻,她在司礼监辅佐他的功业,不也挺好。

  那张明致如玉的脸,似从月光里幻化出来,

  “裴樾哥哥,名分于你而言,真的这么重要吗?”

  裴樾松了一口气,朝二人再拜,宁晏与燕翎连忙伏低回礼。

  这一年除夕,依依十六岁生辰之日,少衡与茜茜大婚,依依没能赶回来,有一自称是普罗商人的舰队停留在番禺港口外,入关时骤然朝守关的将士发动炮火,彼时依依正在泉州市舶司,打算回京赶赴哥哥婚宴,骤闻急报,立即写一份密信送抵京城给裴樾,自个儿先赶往番禺。”

  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真没眼看,他将她抱入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睡吧。

  依依不信邪,俏脸往他跟前一凑,小口小口吻着他的唇,裴樾闭上眼,任由她施为,依依软磨硬泡了半日,见裴樾无动于衷,终是怒而坐起,

  “臣为陛下的江山殚精竭虑,陛下不给臣一点甜头吗?

  裴樾若是个青葱少年,今夜必定让依依得逞了,但他不是,关键时刻,他还是推开了依依。

  裴樾摊开手掌,那片湿漉漉的绿叶便落在他掌心。

  宁晏经历这次普罗国一事,已有些意动,女儿毕竟是她心坎上的肉,她也不能免俗,希望她平平安安,她看了一眼燕翎,燕翎沉默片刻,道,“只要依依应下,我夫妇二人无不允。

  她手里捏着一片枝叶,沉腕一抖,枝叶如轻烟流水,贴着水面掠过,携着这一点水沫子朝裴樾飞去。

  裴樾看着风尘仆仆,又瘦了一些的她,心疼地将她拥入怀里,“伤在何处?

  果不其然,依依这一去便是二十日,二十日后她回来了,却是神色肃然给他递上了一份紧急邸报,说是通州有名匠师调整了在船舶上发射远程炮火的图纸,她必须立刻赶往松江与番禺两地造船厂督查,以防出现意外。”

  裴樾气得不想搭理她,非将她拽入内殿去查看她的伤口,

  战报上写着死伤五千余人,这个数目比之大晋数百万将士不算多,但対于精锐少之又少的水军来说,很是痛心,朝臣在为战胜而沾沾自喜时,深谙水军底细的裴樾却知道,培养出这五千精锐有多难。

  燕翎一身玄衣负手立在码头,

  依依跳下船板,掠至岸上,她任何时候瞧见这位父亲,总能在那巍峨的身影里窥见一抹如山岳般难以撼动的岿然。”

  父女俩一个擅长夷邦语,一个擅长谈判,将人扣下,发国书给普罗国,愣是逼得対方又是赔款又是道歉,三年内禁止普罗国跟大晋通商,意味着普罗国要从别国商贩手里转买大晋丝绸之类,损失甚巨。

  这场战事持续一月有余,番禺离京城数千里之遥,从消息送达到燕翎赶到,战事已趋结束,大晋死伤十分惨重,但依依没法子,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只有重重挫了対方锋芒,才能避免被再次侵犯。”依依伸手扯住他腰封,眼神直勾勾的,“我站在甲板迎着海风望月时,就在想,你是不是也在奉天殿仰望同一轮明月....”

  她嗓音轻软如丝,一点点勾入他心里,试图将那颗心给勾出来。

  依依再将俘虏的人沿途用海船大张旗鼓送回去,普罗国颜面丢尽,此消息传到西洋,很好地震慑住那些野心之辈。”

  这是他的底线。”

  依依这一考虑便是一年半,这一年半,她投身于水军操练,在通州与松江建立水军学馆,将西洋人那一套引入中原,待水军初具规模后,依依便组织水军围猎倭寇,最凶险的一次,她带着三千兵力杀去了倭寇本土,并以数个海岛为中心,生生在大晋东面海域建立一道坚固的防线。

  她不明白为何裴樾执着要娶她。

  燕翎披星戴月赶到番禺时,看到自己女儿一身银红的飞鱼服立在甲板之上,那双被血染过的眼,漆黑明亮,嵌着不同寻常的冷静。”

  次日清晨,裴樾免了朝会,想亲自送她离开,御书房内没有依依的衣裳,裴樾着人去司礼监取,为依依拒绝,她目光定在裴樾恰才褪下那件玄色的中衫,上头绣着暗竹纹路,质地细腻顺滑,依依看了片刻,拾起来往身上一裹。”

  依依浑然不知父亲所想,反而笑吟吟一问,“爹爹怎么来了?

  燕翎看着战风凌厉,风华绝代的女儿,下意识伸手去抚摸她的额,恍惚想起,面前的人儿,已经不是他的孩子,而是一名战士,燕翎收起那份怅惘,变得肃然,拍了拍她的肩,与有荣焉道,

  “好样的。”

  裴樾气笑了,捏着眉心,“是,上回是朕的错,可朕不也尝到恶果了吗?

  “想要朕的人,必须做朕的皇后。

  燕翎毕竟是内阁首辅,只在番禺待了半月便回了京,依依直到新春三月方返程。

  依依笑了笑没接话,环顾四周,指了指裴樾的脚踏,“既是不许我睡这千工拔步床,我睡你脚踏总可以吧?

  随着声音落下,她从他身后覆上他,轻轻啃咬着他的后颈,一点点攀上他的喉结....

  濡/湿酥/麻颤/栗,一同绞在他心口,将那仅存的理智给剥离出去。”

  “那我不管。

  她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看得裴樾略有些失神,

  “这件是我昨夜穿过的,我取一件干净的给你...”

  依依扬唇一笑,

  “不必了,我就喜欢这件....”

  晨曦从窗棂注入一束光,将她眉梢染上一道光晕,依依系好腰带,抬手将秀发挽入木簪,大步往外走,到了门口,她回眸,眸眼英气勃勃,

  “因为衣裳里有你的味道....”

  *

  接下来三月,依依辗转松江,京城与番禺三地,每每回来除了给父母请安,便是赖在奉天殿,她沉入时很陶醉,离开时也很干脆,裴樾看着挥挥手不染一片尘埃的依依,眼底渐渐蓄了一眶萧索。

  这个姑娘心地宽阔,感情于她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

  他算明白了,这小丫头片子贪图他的身子,却不想负责。

  依依应了,不仅应了,还厚着脸皮宿在了奉天殿。给我瞧一瞧?”

  听听这叫什么话?

  是日夜里,裴樾便去了一趟燕府,当着宁晏的面恳求二老答应这门婚事,他舍不得让依依风里来雨里去,将生死置之度外。

  燕翎眺望远方渐渐消弭的战火,语气凝肃,“你歇一会儿,接下来的事交给爹爹。

  裴樾看着星夜兼程的依依,喉咙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你那夜做了什么,心里没数?”

  依依懒洋洋地从他怀里起身,扬眉一笑,

  “给你看,你负责么?这样的战事还轮不到内阁首辅出面...”

  燕翎神色淡淡,“还不是你娘担心你,非要我来?

  他没有再提立后的事,而是着人煮了一碗燕窝人参汤,让她歇上一晚再出发。

  裴樾看着她轻车熟路地往他被窝里钻,气得没脾气。

  她愿意与他缠绵,却不愿意被皇后的身份束缚。

  裴樾唇角有那么片刻的凝滞,他将那片枝叶放入水面,看着它慢慢沉下去。

  待他从门庭出来,潇潇雨歇,月色如水,依依立在斜廊外那片用白玉砖石砌成的小水潭处,一串紫藤匍匐在水面,风来,枝叶飒飒作响,连着她衣袖也沾了些余馥。”

  依依满眼无辜,“谁叫你七夕那夜勾/引我?

  她万千青丝如瀑布垂落塌侧,玉指捏着一撮发梢轻轻在他胸膛游移,在喉结处缠绕片刻,又往他薄唇摩挲,撩得不亦乐乎。”语气很是稀松平常,将那担忧很好地压在嗓眼里。

  裴樾心神晃了晃,在她柔蜜的攻势下渐渐沉沦。

  二人隔着这片紫藤相対而立。她腰间悬挂映月刀,手里拎着一把“佛郎机”,满身血污,发冠歪斜,甚至有几缕发梢黏在她额前后颈,形容十分狼狈。

  依依见他面色沉寂,心中微叹,“再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西洋商人十分狡猾,意图用罂粟迷惑番禺的官兵与百姓,以换取真丝绸缎,并试图插手大晋市舶司的贸易,当地有些官员被対方收买,依依十分有魄力,拿着裴樾给她的尚方宝剑,当场斩杀了一名三品大员,组织官兵迎战。

  修长的玉臂指向半空,一声令下,战士们重重一压,一管炮火募的升空,似闪电雷鸣,径直插入那象征着普罗国的旗帜,一片焰火迭起,轰的一声轻鸣,那面旗帜在硝烟中化作流烟跌入海里。

  番禺造船厂匆忙下水一批战船,又将新试验的炮火安装其上,起先这场战事打得艰难,毕竟大晋海战经验不足,但依依是个什么性子,越挫越勇,以损失十艘大帆的代价,俘虏対方三艘船舰,共一百多名商兵。

  他没告诉依依,他亲赴番禺,也有裴樾的意思。

  裴樾很沉得住气,任她撩拨。庆告知,通州造船厂出了事故,死了两名船工,依依午膳都没顾上吃,便去了通州,裴樾颓然坐在圈椅里,敏锐地觉察出,依依这是在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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