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上门问罪

第281/282章

”

  商绒坐在他身边静静地听雨,却听他忽然唤她一声,她抬起头,再度望向少年苍白的侧脸。

  客栈门外雨雾朦胧,商绒与梦石坐在一块儿用早饭,灌汤包小小的,里头的热汤很烫,梦石被烫了嘴便提醒起她:“簌簌,小心烫。

  商绒走近他,认真地端详他。

  她忍不住想。

  但这少年不一样,他只要一个,所以他这颗方才开了情窍的,干净又热烈的真心,也必会认认真真地交给一个人。

  “那她呢?

  他的眼帘半垂,剔透的眸子凝视她,“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藏你很久,那么你呢?”

  他揉了揉眼睛,嗓音有些哑。”

  姜缨抬起头:“十七护法, 可她是明月公主。

  迎面是湿寒的风,可他微敛双眸,冷雨打檐的脆声不断,他静默地听了会儿,又盯着自己湿润的手掌看。你愿意跟着我,无论在哪儿吗?

  “依照虞百户的脚程,如今的确该在永兴了,”青年垂首, 十分恭谨,“大人, 待指挥使审过那薛浓玉, 我们便能得知公主的下落。

  可是他此刻看着她,

  他的眼睛却轻轻弯起来。”

  妻子。

  “也许。”

  商绒不明所以,问他道。”

  商绒闻声,回过头来,却见床榻上的少年已经闭起眼睛,她抿起嘴唇,去取了盒子来自己粘面具。

  “她愿意嫁给您,做您的妻子吗?”

  无论是妆粉衣裙,金玉首饰,任何吃的玩儿的,他都能买得起。”

  姜缨又问道,“十七护法,您喜欢她,那她喜欢您吗?”

  到底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梦石觉得自己也不好再继续深问。

  少年眉眼间仍带着未醒透的惺忪睡意,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眼睛。

  正是夜浓的时候,房内漆黑到他一点儿也看不清床上那个姑娘的身影,可他还是盯着看。”

  “不用你管,”

  他没什么耐心地皱了一下眉,“我有地方藏她。”

  “你要离开蜀青吗?”

  他懒懒地回。

  “姜缨,”

  他的声线仍旧冷静,“我有很多钱。

  下了整夜的雨到天明十分也仍未停,清晨的天色也因此而晦暗许多,商绒从睡梦中醒来,最先去看床下的少年。”

  “他费尽心力布下此等杀局, 又怎会在关键时刻不动手?”

  姜缨只觉自己额头的冷汗在往下淌,他也不敢轻易伸手去擦。

  少年立在清冷无人的廊上,在半开的窗外接了满手潮湿的雨水,一盏孤灯照着他霜雪般的衣袂,修长白皙的指上尽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若要杀, 他为何不在当时便杀?

  用过早饭后,梦石便撑伞出去给折竹买金疮药,而商绒则在自己房中默道经,窗外雾浓,下雨的时候也看不出天色变化。”

  她没忘记,自己还要默道经给他,无论以后何往,她如今,的确是要在他的身边,遵守她的承诺的。”

  商绒缩回手,点点头。”

  折竹淡声道。

  暗黄的面具遮掩住了她原本的肤色,她自己胡乱描的眉比他给她描的还要丑。

  昏昏欲睡。

  少年不知为何,揉捻着他这后半句话,浓密纤长的眼睫微微抖动。”

  他说。

  他浑身几乎冷透,如一道风般悄无声息地进了一间房内,也不管被雨丝浸湿的衣袖便在地铺躺下。”

  商绒应了一声,小口地咬开薄薄的外皮,热汤淌出来,又香又浓。”

  “你就不怕深更半夜,有人将你掳走,而我全然不知?”

  梦石看着她,笑着说,“没有就好。”

  他仍旧惦记着昨夜里他们两个之间的异样。

  他不是没见过世间的夫妻,若是细细回想起来,他似乎也杀过夫妻。

  她真是既不会梳发也不会描眉。

  什么是妻子。

  起身出去,商绒才走到折竹房门前,正巧里头才替折竹换了新伤药的梦石开了门,他抬头看见她,便笑着说:“簌簌,我看午饭就叫人送上来我们一块儿吃?

第41章 算不算

  “大人, 您已许多天不曾安睡了,今夜便早些歇下吧。”

  淮通城的客栈房内,一盏孤灯昏黄, 冲淡几分浓黑夜色, 一名身着常服的凌霄卫小心翼翼地在案前劝道。

  隔了片刻,又添一句:“等我睡醒,若雨停,我们就去玩儿。

  “不走。”

  姜缨一时无言,他心知这大抵便是三两个红颜知己与一个红颜知己的区别,他有三两个,便不会为了其中任何一人而轻易交付自己的真心。我高兴带着她。

  少年听清她的一句“我只跟着你”,他几乎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他无声地盯着她的侧脸。”

  略有些青灰的光线里,她的面颊白皙又明净。

  他准确地辨认出她的脚步声,抬起眼睛来看她。”

  “我知道啊,”

  少年满不在乎, 奇怪地审视他, “那又如何?”

  他问。她一个自小锦衣玉食的公主,愿意陪您血雨腥风,愿意嫁给您,做您的妻子吗?”青年一时想不通这其中的缘故。

  喜欢就喜欢吧。

  “商绒。

  “十七护法待姜缨恩重, 护法交代之事,姜缨绝不敢违逆护法之意,”姜缨低下头去, 拱手道, “姜缨只是不忍护法您泥足深陷……护法, 即便楼主待你再宽和, 您也终归是要回栉风楼的。

  青年不明所以,茫然地等了片刻,才见他抬起手来,道:“出去吧。”

  嫁给你,做你的妻子。”

  夜雨更重,乱人心绪。

  喜欢,就要做夫妻吗?

  然而袖间的手指蜷紧又松懈。

  即便十一护法也曾与他共事, 他也能毫不犹豫地将其杀死。

  “总之,”

  折竹侧过眼不再看她,“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她甚至回想过自己在玉京皇宫中时,也见过皇伯父的几位皇子,在宫宴上,不少大臣也曾携亲眷而来。

  商绒动作极轻地起身,穿上鞋子才在他身边蹲下来,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拽他的被子,便见他忽然睁开眼睛。”贺星锦靠在椅背上, 揉了揉有些困倦的眼, “可如今也只有这两种可能,要么真是他雇的杀手趁乱将公主掳走,要么……”

  贺星锦忽然住了口。”

  一盏灯焰摇摇晃晃,贺星锦半晌无言,他案前的信笺上皆是密密麻麻的墨痕, 从南州到淮通, 他这一路几乎是在漫无目的地搜寻。

  “……没有,”

  原本已经刻意忽视掉的某些东西又在脑海里晃啊晃,商绒一下变得极为不自然,她嗫喏着说,“梦石叔叔,我和折竹什么事也没有。”

  少年毫不在意滴落在手背的蜡痕, 他缓步走到姜缨身前, 低睨他, “我不要三两个, 一个就好了。

  “十七护法,您喜欢她,那她喜欢您吗?”

  商绒看他薄薄的眼皮都揉得泛起薄红,她抓住他的手腕,对他说。

  商绒停了笔,盯着墨痕未干的宣纸。

  她见过的人中,没有一个比他好看。

  春雨仍在檐外连绵不断,少年的心事也仿佛被雨水浸润得湿漉漉的,他的脸颊抵在软枕上,静默地听着那个姑娘换衣裳洗漱的声音。

  本该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已成了一团压在他肩背底下,冷淡的光线照在他熟睡的面容,他的睫毛乌黑又漂亮。

  折竹他醒了吗?”

  “好。

  “我如今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商绒低垂眼眉,认认真真地说,“折竹,你知道我没地方可去的,我只跟着你。

  “你去床上睡吧。

  算了。”

  商绒望着他,看清他眼睑底下一片极淡的倦色。”贺星锦一手撑在案上,英气俊逸的眉眼间满是疲态。”

  折竹扬眉,故意说道。

  梦石下楼去了,商绒一进门,便见少年坐在床沿,倚靠着床柱,神情恹恹地打了一个哈欠。

  她手指温热的触碰,令他微垂眼睛盯住她的手,大约是因为他仍旧困倦,又或许还因为些别的什么,反正他也不知道,

  他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就乖乖起身往床上一躺。”

  不自禁,耳畔又添这道声音。”

  “您想一直将她藏在身边,那您可知,她愿意吗?”

  “可你这两日就是没睡好,”商绒伸手去抓他的衣袖,她嗅到他身上微苦的药味,“折竹,我可以自己睡的。”

  “我昨夜没睡好不是因为这个。”

  “没有啊?

  他的脑子里似乎很多年都没有像今夜这般混乱过,像是一团怎么也理不清的乱麻,他在被子里翻来覆去,不知何时才倦极合眼。

  “那是因为什么?

  “簌簌,”梦石一边吃,一边问她,“昨夜你们到底是怎么了?

  “做什么?”

  他忽然又听见她的声音,于是垂下去的眼帘又半抬起来。

  “折竹。

  “看什么?”

  “难道您回栉风楼也带着她?”

  满窗拍打的雨声烦乱,房内有片刻寂静。

  少年听了,微垂着眼帘,似乎认真地想了想,才轻轻摇头,说:“栉风楼不好,我都不喜欢的地方,她也一定不喜欢。

  商绒听了,大约是随着他的话联想到了那些画面,她的眉头果然轻皱起来,抿了抿唇:“可是……”

  折竹的眉眼隽秀而疏冷,他语气平静,“这场雨只怕今日是不会停了,我的事既一时办不成,那么明日我们便回桃溪村。

  商绒趴在床沿,也不知为什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掳走再杀, 岂不费力?

  “我们今日要走吗?”

  少年神情冷冽,言语间无形的压迫逼得姜缨后背冷汗涔涔,他吞咽一口唾沫,心中叹了口气,到底也不敢再劝了,只道:“无论如何,还请护法相信,姜缨此生,绝不会背叛您。

  “抓住的叛军余孽, 无一人证实当日在南州官道上刺杀陛下的, 除了他们还有另一拨人,”贺星锦低垂眼帘, 摇头, “这便说明, 薛浓玉雇的杀手当日很有可能并未动手。”

  “你不是与我说过, 有三两个红颜知己是人间至幸吗?

  “杏南药铺的那两个人你给我盯紧,蜀青造相堂是天伏门产业的事,你也可以传信楼中,其他的,你最好一个字都不要说。

  “折竹,我想过了,”

  商绒在他身边坐下来,“你身上还有伤,不能总是睡在地上,我不能因为我的害怕而让你一直陪着我这样睡,你昨夜也没有睡好。

  “虞铮此时,应该已经在永兴了。两个人话也不怎么说,是不是闹别扭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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