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拉缇娅

第17/121章

  方清芷上楼,用钥匙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俞家豪一脸错愕,好似不信:“你以后都不来了吗?

  他转身,目光沉沉:“苏俪俏,倘若再让我听你散播谣言,我会立刻让人将你送去温哥华,同你那些继子继女团聚。”

  “我越来,他死得越快,”方清芷在下面洗干净双手,“我不追究你今天骗我的事,小豪,但今后关于他的事情,还是不要找我。

  陈修泽此刻就站在她面前,没有拿手杖, 穿着一件干净熨帖的旧棉布衬衫,纽扣是白色贝母。

  方清芷眯了眯眼,看到陈修泽。

  针一次次刺穿皮肤,他闷声不吭,牙齿死死咬着毛巾,疼痛的汗水几乎要浸透床单。”

  陈修泽说:“听说他今年考试成绩不是很理想。”

  这么一瞬间的语气,同他当初很像。这还是俞家豪跑回家拿给她的,不然……衣服带血,实在引人注目。”

  声音很轻,但同赌场分别那日又有不同——如今的梁其颂,真真实实地在鬼门关飘荡过,他知道自己选择的路上不仅有金钱,随时还可以丧命。方清芷不是一个喜欢在公众场合下讲很多私事的人, 纵使打电话, 也只是问他身体如何, 饮食如何,生活如何……至于其他,没了。”

  方清芷顿了顿,现在的她其实有些乱了, 好像她已经计划拼好拼图,其中却混了几粒外来的模块。

  她以前在黑诊所中做事情时,也没有这么累。”

  梁其颂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大约因跨越了国家和海洋,就连声音听起来也虚渺, 总给她不是真实的虚感。

  他准备晚上再来看她。”

  如何界定爱与不爱呢。

  她只记曾经分享过的那一半红茶多士,体验过那时纯粹的美味,已经足够。

  这是一个极其残忍的过程,方清芷冷静,她第一次真切地在亲自缝合伤口——而不是为黑诊所医生打下手。

  梁其颂艰难喝下。

  她的手甚至都没有抖一下。大约那时没有任何思想负担,也或许主理的医生的确要更疲惫……如今她只想好好洗一个澡,然后睡一觉。梁其颂德伤口边缘都有些发白了,下针时也快,好似穿过没有生命的猪皮。

  捏在掌中,细细看了良久,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模糊影像上方清芷的脸颊,良久,他面色平静,起身。

  他知,下次再见已经不知何时。自从抱走孩子后,她精神明显正常了许多,说话也愈发像个普通人。

  他之前说要出差两周。”

  方清芷缓缓下楼,嘱托俞家豪,告诉他如何照料梁其颂。

  她再次难过那位黑诊所被查封,不然那位经验丰富的医生,就能立刻解此刻窘迫的困境。

  陈修泽独自走出房间,风透体的寒,抬头只瞧见一轮弯月。

  方清芷离开家中的两小时后,陈修泽的车子抵达门前。

  上次通电话,陈修泽也未讲自己会提前回来。她已经尽力做好消毒措施,替他擦了药,也带了抗感染的口服药物……这样的伤口虽然重,但好好护理,不会造成生命危险。”

  方清芷瞥他一眼:“嗯。

  开关被按下。

  方清芷不得不过去。她伸手摸索着开灯,摸了两下,没打开,正疑惑着,忽然感受到温热气息靠近。

  如今方清芷穿着俞家豪的薄薄外套,下面的衣服上还是殷红的血。

  方清芷笑了笑,她说:“我很开心,陈生待我很好。

  他熟悉的人一个个的都不在了。

  方清芷没打算再去看梁其颂,遗憾四日后,俞家豪又匆匆来找,告诉她,梁其颂的情况很不好,正在发高烧,伤口上亦有两道缝合线开了——俞家豪只敢换药,不敢碰那线。”

  俞家豪定定:“你真的不爱他了吗?”

  男人痛苦至极,一边咳嗽,一边胡乱地在身上掏,掏出东西,递给他。”

第47章 冷刀

  陈修泽远远比方清芷想象中来得更早, 这才第五天。

  方清芷回到家,原想打电话告诉陈修泽,又忧心电话中讲不清楚,再耽误他事情,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等他回来后再谈。

  如今再去吃,也不是旧时味道了。

  人都是会变得,曾经热切的牵手已经消散在香港的夜色白雾中了。他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目不转睛地望着在他胸口专注工作的方清芷,贪婪地看着一眼又一眼。

  陈修泽拄着手杖,上了三楼,反复敲门,无人应,猜测她大多去图书馆用功。”

  梁其颂说:“清芷。

  方清芷一边缝合,一边打结,剪开——这样便于后期拆线,也是那个黑医生告诉她的。

  方清芷起身,她说:“你保重身体,我会告诉家豪如何替你换药。

  陈修泽掐着他的脸,问:“底片呢?”

  梁其颂低头,他轻声:“那就好。

  方清芷说:“你刚走那天, 我去以前做过工的一家店里吃饭, 遇到了家豪。

  方清芷闻到他身上清浅的气味, 淡淡如墨,好似一卷干净的字帖。

  在苏俏丽打算开口前,陈修泽将那照片撕得粉碎,戴着手套,捏住她旁边男人的的脸,将撕碎的照片尽数塞进他口中,手指插入,捅到他梗着脖子,不得不咽下。

  方清芷不在。

  最后一针缝合完毕,撒上药物,绑好绷带,她拿走梁其颂口中的毛巾,倒了水,和抗炎药物一起喂到他口中。

  苏俏丽惊骇不已:“你……”

  陈修泽摘下手套,重重甩在那个男人脸上。

  已经十点了。

  啪。

  方清芷租住的地方没有安装电话,她需要去楼下公共电话亭。”

  凉风冷如冰。

  “衣服是俞家豪的,”方清芷立刻解释身上的衣服,坦言, “我下午去见了梁其颂。

  梁其颂果真能忍。

  方清芷已经筋疲力尽。

  他大口喘着气,看她:“清芷。

  苏俪俏愿意将这个重大情报和照片提供给陈修泽,不求其他,只求陈修泽看在她帮助的份上,能将孩子还给她。

  他脸上没有表情,此刻垂眼,看着她身上明显属于男人的衣服。”

  陈修泽问:“去见他做什么?”

  他躺在床上,凝视着她:“你现在过得还开心吗?

  的士停下。

  言尽于此。

  她说,“你想清楚,究竟要不要返校继续读书。

  身边男人将照片递过来,恭敬:“这是我躲在对方房间里拍摄的,虽然拉着窗帘,但我还是瞧得清清楚楚,那阁楼上,方小姐同另一个没穿上衣男人坐在一起……”

  陈修泽看了一眼那照片,伸手拿过。

  陈修泽拄着手杖,往外走,叫司机:“去方小姐那边。

  方清芷一声不吭,光线不算亮,缝合愈发考量眼睛。

  灯亮了。

  他尚未成长到能同陈修泽抗衡的阶段,如今也不过是侥幸捕捉一丝机缘,他要好好活下去,他会活下去,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陈修泽刚到家不久,苏俪俏就领着人风风火火闯进来。

  陈修泽刷啦一声,将其中胶卷尽数抽出,揉成一团,丢在地上,狠狠碾。”方清芷宁静地望他,昔日意气风发少年,如今已经涉足灰暗、生死边缘走过一遭,他很像他,又不再是他。

  陈修泽正喝茶,闻言,手一顿,将茶杯放下。

  “去哪里了,清芷?

  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她仰脸,从对方的神态中敏锐捕捉到什么。”

  陈修泽起身,让人送客,习惯性要叫阿贤,又想起阿贤如今正在英国治疗脸上疤痕,不在此处。突然归来的陈修泽打乱她的计划,而对方此刻的语气令她察觉到对方的不悦。

  她带了一个男人过来,说拍下了陈修泽那位情人出轨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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