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三章 秘术

第213/251章

  宁晏看着藕片愣了一下,她近来发现燕翎很喜欢吃藕片,是以特意将那碗青椒藕片放在他面前,可是她吃藕片闹肚子,除夕家宴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特意拧出来说,宁晏先道了谢,又添了米饭盖住了那片藕,往后吃了几口饭,再也没动筷子,心里想,回头抽个空告诉他,别再给她夹藕片了。”

  燕翎便接了最后那个饺子吃下。

  到最后,国公爷额外又掏出一个大红包,递给宁晏,“翎哥儿媳妇,这是你的。

  扭头朝门口望去,云旭收到主子的眼神,几乎不用问便知是什么意思,当即点头退下。

  宁晏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搁在桌上,夫妻俩相视一眼,谁也没说什么。

  灯芒四绽,十二盏八面琉璃宫灯悬在廊庑,寒风一掠,摇落一地斑驳璀璨。

  燕翎见父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宁晏压力,心中不悦,一面扯着妻子坐下,一面漫不经心道,

  “晏晏还小,孩子的事不急,等她养好身子再说。

  燕翎先将宁晏送来女眷所在的西厅,除三位长辈外,其余妇人皆起来请安,甭管是嫂子还是弟妹,都向他问好,燕翎脸色几乎没有变化,视线也未作停留,只朝三位长辈问了好,就吩咐宁晏,

  “你陪着三位太太说会儿话,我等会过来接你。”

  国公爷递到她手里,“这是额外给你的,你是新妇,我们家刚过门的媳妇,头一年都要给个大红包,你收着,来年给国公府添个嫡长孙。

  秦氏听了公爹这话,暗暗扭了扭嘴,国公爷的嫡长孙早就有了,她的儿子康康便是,公爹这么说,不知把康康置于何地。

  她把儿子抱着坐在怀里,垂眸拨弄着康康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金锁,闷不吭声,连着儿子手里得的大红包也不稀罕了。

  花红柳翠,人影婆娑,笑声伴随哭声,被热腾腾的香气给萦绕,连同那片灯火惶惶汇聚成一幅其乐融融的画。

  片刻,晴儿禀报鹿肉已烤好,宁晏吩咐开宴,一大家子人共分了三桌,十道大菜,二十道配菜,十分丰盛,各人面前还有一碗饺子,燕翎不爱吃饺子,瞥见宁晏碗里六个饺子见了底,将自己的碗往她跟前一推,

  “你都吃了。窗口的雾气被小丫鬟擦得干净,这会儿能清楚瞧见里面的情形。

  燕翎姿态随意,也没有刻意放低嗓音,就这么回道,

  “家里的事我一概不做主,有什么事去寻你嫂嫂说话,她若欢喜,自然不是大事。你字都不认识几个,能有什么活给你干?”

第54章

  燕翎牵着宁晏一道踏入荣宁堂,西厅内的欢笑声戛然而止,视线齐齐注视着迈进来的一对璧人,宁晏是新妇的装扮,头上戴着一只双股点翠牡丹金钗,发尾插了一个用珍珠点缀的流苏花钿,十分喜庆。”

  宁晏吃了一惊,连忙起身看着大红烫金的书封不敢接,“父亲刚刚不是给了吗?

  燕翎淡淡扫了他一眼,这种事对于燕翎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原先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就应了,在外面尚且帮衬旁人,遑论自家兄弟,但他从云旭嘴里听说,二房与三房的女人对宁晏不算恭敬,这么一来,燕翎心里就不高兴了,他在这里给他们男人谋生计,那些女人一个个欺负他妻子,凭什么?

  国公爷与徐氏早就备好红包给晚辈,老少都有,就是褚氏与葛氏也得了一个,两位老夫人脸上都很不好意思,“我们一把年纪了,哪还要红包。”

  宁晏还真喜欢吃饺子,看了丈夫一眼,笑盈盈地接了过来,将里头五个饺子夹在自己碗里,余下一个给燕翎,“世子也吃一个。

  到了宁晏这里,金额总不能比长辈们大,便依着减了些数额给了。

  桌上其乐融融的,偏生燕翎夫妇话少,也插不进去嘴,只国公爷偶尔点着燕翎问一句,要他喝酒,燕翎苦笑着道,“前几日陪使臣喝多了,这两日闹肚子,今夜还请父亲放过我。

  遥想五岁那年除夕,庶妹宁溪伙同长姐宁宣将她骗去了偏院,说什么父亲给她准备了一个大大的灯盏,她到了偏院才知道受了骗,气得委屈大哭往回跑,泪水汗水裹在一处黏在身上,她冻得发颤,哭得瑟瑟发抖,待跑到除夕家宴的松鹤堂,院子四处的门都给锁了,她进不去,冲上去重重地拍打门板,只期望婆子们能开一条缝,让她挤进去,她也想吃一碗热乎乎的饺子,尝一口新鲜的羊肉汤.....

  她已不记得后来她是怎么回去的,只知道病了一场,往后再也不闹着过除夕。”

  燕珞喉咙哽住了。

  回过眸来,又夹了藕片置于宁晏碗里。”燕玥躁着怼了过去。”

  国公爷很少在燕翎面前用“爹爹”的字眼,他与燕翎自来都很默契,朝政上父子二人配合无间,几乎是所向无敌,上回程王爷的事,便是国公爷给燕翎掠阵,很得皇帝称赞。”

  国公爷笑着道,“二弟妹这红包是我替二弟给你的,三弟妹也是如此。”

  片刻,燕玥似嚼到了什么,牙齿咯噔了一下,吐出来一瞧,里面有个铜板,众人顿时欢呼,“今年的彩头是玥儿得了。”

  燕翎放在整个燕家排行,序齿行三,其他两房的弟弟也爱称他一声三哥。

  四个小孩儿绕着围炉玩耍,康哥儿手里抓了一把松果,磕磕碰碰追着秋秋要给她,秋秋嫌弃他流着口水手里脏不肯要,便躲开了,二房的信哥儿一时没注意,跑过来撞了康哥儿一把,康哥儿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松果撒了一地,哇哇大哭,地上铺着厚厚的锦毯,疼是不疼的,徐氏也没当回事,反而带头笑起来。

  燕翎这厢跨入东厅,国公爷脸上的笑容便浮了起来,大家将位置让开让燕翎来写对联,燕翎摇摇头,失笑道,“我今日有些乏累,你们写,我在一边看着就好。

  厅堂内气氛也为之一变。

  迎着她双瞳里沁着水光的笑,燕翎将她双手牢牢握紧,眼底的沉湛褪开,眉尖的霜雪也化作温情,“晏儿,我回来了。

  家宴过后,轮到晚辈来给长辈磕头请安。

  十多年过去了,哪怕已嫁了人,也知道如今不一样了,但站在这除夕的门口,立在那片喧嚣之外,脚步依然忍不住迟疑。”

  宁晏原先很是受宠若惊,听到后面那句话,脸红得抬不起来。”

  “你胡说什么!

  燕翎身上披着一件湛色的鹤羽,内里是剪裁得体的雪青色玉袍,明明年纪不大,浑身晕养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泰然气场,二人立在一处,一个昳丽柔静,一个清隽渊渟,十分登对。”

  褚氏想起亡故的丈夫,眼眶微微泛酸,而葛氏呢,得了这句话,看了丈夫一眼,三老爷羞得不吭声,夫妻哪有隔夜仇,原先纳妾的那桩官司慢慢也就过去了。

  以前燕翎不在意这些细节,现在把她放在心上看着,自然发觉她没动那块藕片,难道她不喜欢吃藕片?”

  天色晦暗,云团一层压一层,雪花如毛绒一片片飘落,纷纷扬扬,衬着那天地万物仿佛静止了,远远地似有叠叠笑声传来,宁晏行到半路,察觉裙子在厨房沾了些油污,又回到明熙堂换了一身新裳。

  宁晏也情不自禁溢出笑容,眼底不由带着几分憧憬。

  如此一来,想要燕翎帮忙,得过宁晏那关。

  大家笑成一片,除夕家宴的气氛越发浓了。

  不一会,二房的燕瑀也吃到一个,燕璟十分嫉妒,非要抢过去,两兄弟差点没滚到一处,国公爷笑斥了几声,燕璟压着燕瑀还不肯松手,直到王氏投来清冷的目光,燕璟才不自在地松开弟弟,闷头喝酒。

  鼓起勇气,抬起脚步,身子前倾那一刻,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了过来,将她微凉的手给牵住,回眸,撞入那双熟悉又清隽的眸光里,那里仿佛倒映着万千星光,又仿佛沉静如湖,无论怎般,却可以清晰看到她的身影。

  宁晏行到抄手游廊,隔着明净的琉璃窗往里看着,脚步微微涩住。

  燕珞过来时,厅堂内本就有几双耳朵竖着,燕翎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明眼人很快就明悟,燕珞问的并非是家里的事,燕翎该是心知肚明,他这么说,只能是在替妻子撑腰。”

  三老爷看着激灵的小儿子,暗暗存了几分期待。

  接下来轮到二房与三房的老太太发红包,数额比起国公爷夫妇就少很多,不过大家也不介意。”

  燕珞也不敢叫疼,苦哈哈垮着脸,“大伯果然不疼我,那我去求世子兄长。

  秦氏恰恰不在,宁晏自然而然坐在徐氏下首,自从燕翎进入内阁,二房与三房的人对她客气许多,宁晏冷淡地应付着。燕翎记在心里。

  这是燕府,是她夫家,也就是她的家,她该要进去的。

  宁晏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有些疑惑,这话什么意思,是单独带着她回去守岁吗,若真是这样,再好不过了,她不喜欢热闹,也不想刻意去融入。

  发完压岁钱,孩子们闹着要去外头放烟花,国公爷喜欢守岁,大家都陪着他,燕翎借口乏累要离席,国公爷脸拉了下来,“你从未陪爹爹守过岁,今年不能破例一次?

  燕翎有些累了,坐在屏风下的圈椅里喝茶,燕珞果然凑过来,摸着一把锦杌就坐在燕翎身侧,“三哥,弟弟我在家里闲得慌,三哥手里有无活计可以让弟弟效力的。”

  又轻轻按了按她的手心,这才去东厅。

  国公爷却冷笑了几声,捏着燕珞的耳郭揪了起来,“你跟我耍滑头,不是说要去边关吗?”

  “看来玥玥明年是要得一个好郎君。”

  国公爷发现儿子近来护媳妇护得有些不讲道理,哪个媳妇进了门,不希望她尽快生儿育女,国公爷也是想讨个彩头说句吉利话,看把燕翎给急得,摆摆手一笑揭了过去。

  燕翎眼里没有别人,念着待会要陪宁晏守岁,这会儿滴酒未沾,目光时不时扫向妻子,心里琢磨着,宁晏还小,怕是喜欢彩头,偏生没吃到,也不知会不会失落。”

  大家只能随他。

  她是新妇,第一年该要穿得明艳一些,换了鸳鸯红的缂丝通袖袄子,镶着一层兔毛的绒边,配了一条粉色的长裙,裙摆绣着牡丹花纹,喜庆又娇贵,披上新做的大羽红纱鹿皮斗篷,迎着细雪婆娑,便来到了荣宁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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