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折竹说着,捏了一颗糖丸塞进她嘴里。
商绒的视线从年兽与行人的身上移开,又落在身边少年的侧脸。
再不需要粘着面具逃亡,再不需要躲避那么多的目光,这里美好得像是一场梦。
爆竹的声音实在是太吵,天边的烟火不断。”
他晃了晃剑刃上的鱼。
月华穿透木棉树枝叶的缝隙,一寸一寸,斑驳摇曳。
“只是你许久不玩儿, 生疏了。
商绒的双手都撑在少年肩上,此时月华银白,清冷的光线铺陈河面,她眼前的少年衣袍湿透,白皙的面庞沾满水珠。”
折竹自己也吃了一颗糖丸。”
“往后新年旧岁,我都要与折竹,永远在一起。
“哦。”
商绒也蹲下身,看着被那些小孩儿围在中间浓墨重彩的纸糊的凶兽。
水珠从少年的眉骨滴落,他又浓又长的睫毛被沾湿,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他轻笑一声,瞥了一眼她身后的木棉树根,又抬起头在那片婆娑枝影间望向远处。
月华郎朗,黑衣少年手持软剑,立在岸边朝坐在虬结入水的木棉树根上的姑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长长的水线滑出去很远, 少年迎上她的视线, 嘴角微翘:“看, 我可有说错?
商绒忙起身,却踩到湿滑的碎石,一瞬不受控地后仰,她本能地要抱住粗壮的木棉树根,腰间却有一双手稳稳地揽住她。”
商绒红着脸说。
商绒牵住少年抵在笼子边拨弄鸽子翅膀的指节,凑近他,小声说:
“我喜欢这个除夕,喜欢你为我赢的陶瓷娃娃。
“月亮出来了,照在水面当然会有粼光。
少年拂开她鬓边湿润的浅发,捧着她的脸,低首,鼻尖相抵,他试探一般,唇瓣很轻地擦着她的唇。
水声滴答滴答地响。”
折竹揽着她的后腰。
少年垂着眼只在那片水面上借着银白月华瞧了片刻,随即便踩踏一旁湿润的巨石借力一跃,剑锋破水而出,刃上穿了一条鱼。”
见她神情失落, 望向他, 少年面不改色:“不信你再试?
穿过野梨花林, 弯月般的河流在逐渐暗淡的夕阳底下粼粼泛光,水声清澈, 商绒的视线顺着河畔虬结入水的根茎往上, 粗壮的树干好似纸伞的伞骨般撑开,它枝繁叶茂,几乎遮蔽了头顶的这片天空。
山道上的马蹄声忽而止住,黑衣少年翻身下马,朝马背上的姑娘展开双臂。
鲜红的木棉花一瓣一瓣,坠落在水面。
枝叶间缀满了火红鲜妍的木棉花, 风一吹, 便有那么红红的几朵蜿蜒落下。”
商绒一下从他怀里抬头,望见少年染着薄红的面庞。”
折竹瞥了一眼,侧过脸来对她道:“你可听过年兽的故事?
她撇过脸:“不可以在这里。
商绒蹲下身捡了颗石子朝河面抛出, 却只划出一道极短的水线便淹没于水底。
折竹揽着商绒躲开那些小孩抛出的小石子,退到街边,随手搁下笼子,捂住她的耳朵。
“相传它是一只凶兽,一年四季都很懒惰,只有在除夕夜才会出现,寻找它的猎物,它很怕爆竹的声音,所以人们常会在除夕夜放爆竹,驱赶它。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水流泠泠不断。
商绒咬着糖丸,歪着脑袋又去看那个四只耳朵,龇牙咧嘴的年兽:“外面的除夕,一直这么热闹吗?
水珠在他的下颌将落未落,在他看月亮的这一刻,商绒伸出手指轻轻抹去。
少年轻轻地“啊”了一声,他想摸她的脑袋却腾不出手,只好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发顶:“可是我有点想亲你。
“走了。
“年兽。
忽的,一齐笑出声来。
但少年浓密的眼睫一眨,他脚下不稳,抱着她摔入水中,激荡起千层水波,彻底沾湿他们的发髻。
湿透的衣袂带起一阵水声淋漓,商绒忽然被抱起来,她吓了一跳,却躲不开少年炽热的吻,只能双腿环在他身上。
她喜欢这个人间的除夕。
鸽子吓得咕咕乱叫,爆竹终于没了声音,折竹松了手,蹲下身指节轻敲鸟笼,逗弄了一下里面的小鸽子。
商绒没有粘面具,那样一张出尘明净的面庞无遮无掩,一双剔透清莹的眸子里光影闪动,一瞬不瞬地与他相视。”
第97章 大结局
金乌西沉, 天色晦暗。
细雪粒粒,轻拂脸颊。
这片明亮而澄澈的灯影底下,在满街的喧闹声里,少年转过脸来,视线与她不期相接。
少年滚烫的气息近在咫尺,他的亲吻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商绒挣扎着环住他的后颈,少年的手掌又贴在她的后腰,他双臂只稍稍一用力,她便被她轻松抱起。
幽幽浮浮的一片冷淡光影里,少年侧过脸朝她轻抬下颌,卧蚕的弧度弯弯的,一双眸子漆黑又清亮。
也不待商绒再深想,他伸手捧起她的脸:“天色已晚,改日我们再来这里玩儿,现在还是抓鱼要紧。
“那个是什么?
她与他相视。”
少年有点失落,提着三只鸽子,要拉着她往更热闹的前面去,但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纸糊的年兽渐渐近了。
商绒不由再度望向水面。
商绒的绣鞋已被水流冲刷得湿透,她捂住嘴巴,朝他点了点头。”
商绒只好又捏起一颗石子来用力地抛出去, 却不知身边的少年也在同一时刻灌以内力打出去。”
“那我们不吃消夜了。
商绒眼睫不住地颤动,呼吸也不敢。”
“可是我好像看到什么光……”
闪了一下。
春风牵动姑娘烟青的裙袂, 她搂住他的脖颈, 被他抱下去。
于娘子一直替他们打扫着桃溪村小竹林里的那间居所,见他们漏夜而归,她更是欢欢喜喜地披衣起身,带着她那木匠夫君去清扫屋舍,更换被褥。
山廓都隐在一片晦暗的阴影里,春夜的浮雾茫茫,圆月溶溶。”
“是啊。”
商绒的脑袋埋在他怀里。
这一刹冰凉的温度相触,两个人的视线相接。
“要吃。
野梨花开遍山林,一簇簇的白随风乱舞,落在牵着手的少年少女发上,肩上,追着他们的步履。”少年指了指天边拨开层云的那一轮浑圆银白的月。
一时间,两人都站立在水中。”
商绒望着他,点了点头。
她想起自己在春时离开蜀青, 而如今再回来此地, 再站在这颗木棉树下, 又是一年春盛。
爆竹接连被点燃,许多孩童跑来扔石子砸年兽。”
“嗯。”
商绒摇头。
他其实有点熟练了。